第二十九章
白夏開學的前兩天白奶奶把他叫到身旁,這個古稀之年的老人顫抖着手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存折。
她的話也說不怎麽清了,“我老了,這些錢也用不着,就盼着你上了大學給你花呢......”
白夏沒有接,白奶奶硬是塞到了他手裏,那上面是個不小的數字。
“政府給的撫恤金......”當年白夏父母車禍的肇事者一直沒有找到,十幾年了有心也難找了,沒人擔責任政府也沒有辦法,只能每年發點撫恤金當做補償。十幾年白奶奶一分也沒花,現在也算一筆不少的錢。
白夏心裏難受得不行,這幾天他一直在想,自己去上學了誰來照顧奶奶。他突然能理解李嘉樹了,那時候李嘉樹要去B市的時候,自己怎麽也想不明白,他們就過普通人的生活不好嗎?為什麽非要去追求光鮮亮麗呢。現在他懂了,想要讓自己在乎的人過上更好的生活,除了先離開他們別無辦法。愛情是這樣,親情也是。李嘉樹想讓他有個好未來,他又何嘗不想努力讓白奶奶過得好一點。
只是有人等得起,有人等不起罷了。
想到這,白夏偷偷抹了把眼淚,奶奶的身體情況她從不跟自己說,但白夏多少也清楚一些。她很少生大病,但最至親的人接二連三的離開,一個老人怎麽可能承受的了,白夏是她最後的寄托了。
白夏像小時候她抱着自己一樣抱着她,老人佝偻的背已經讓她再也不能像年輕的時候那麽高大,白夏總覺得自己還沒長大,可是回家的路變短了,院子變小了,院子裏的樹也變低了,奶奶也變矮了,還想賴着說自己沒長大怕是不行了。
因為要軍訓的緣故,新生開學要比平時早幾天,白夏沒有多少東西,B市不算遠但也不近,他第一次坐火車拿太多東西不方便。
火車站整個東廣場都是他這個年紀的學生,個個意氣風發,臉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興奮,旁邊是來送行的家長。和白夏一起的是他的一個初中同學,關系還算不錯,不過對方不是北上,而是南下,只是結伴來火車站而已。
李嘉樹給他發了短信,問他什麽時候到。白夏發給了他個時間,然後檢票入站,他沒有買到最快的那趟車的票,這趟火車要坐四個半小時,到了已經是晚上了。
火車的過道裏到處都是人,很多人連坐票都沒有買到,大大小小的人和行李堆得到處都是,還好白夏明智只背了一個大背包,不過還是被人群擠得踉跄。
對于一個沒有出過遠門的好奇寶寶來說,四個多小時的車程不算無聊,光是盯着窗外的風景就能看上兩個小時。白夏對面坐着的也是和他年齡相仿的人,旁邊是個大三的學長,因為有事要提前回學校,三個人一路上海聊,志氣相投的人多得是話題,連錯過了飯點都沒有察覺。
白夏本來就腼腆,沒他們那麽能說,只在一旁默默地聽着,聽着聽着就靠在窗子上睡着了,夢裏都是滿火車的歡聲笑語。
李嘉樹回了信息,讓他注意安全。白夏知道李嘉樹不可能會來接他,也不可能送他去學校,要是被認出來,大半個學校的人都會跟在他們身後拍照尖叫,跟災難片似的,那場面白夏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
哦對,他暑假裏惡補了一下如何當一個合格的粉絲。他是李嘉樹的第一個粉絲,也要是他的最後一個粉絲。
想是這麽想,但白夏還是有點擔心,他這種在初中就分不清東南西北的人,能指望他來到中國最大的城市,下了火車找到出站口,然後在N個出口中找到正确的那個并準确來到公交站臺最後大半夜的回學校嗎?
白夏怎麽想怎麽覺得不現實。
可是誰讓他考的還不錯以至于認識的人沒人能跟他報同一個學校呢。
火車晚點了将近半個小時,白天也就算了,現在外邊已經是一片漆黑,連風景都沒得看了。
李嘉樹估摸着他差不多到了,給他撥了電話,白夏懊惱地告訴他火車晚點,兩人趁火車沒到站閑聊了一會兒,兩邊都是嘈雜的背景音,卻都只能聽見對方的聲音。
說着說着李嘉樹都差點忘了正事了,他打電話是給白夏指路的。他還沒來B市那會,白夏就只認得學校到李嘉樹那裏的路,稍微差一點都跟來到異星球一樣。偏偏有一點白夏跟其他路癡不一樣,別人走錯了是一臉茫然,他是理直氣壯,指着錯的路非說是對的,就這樣李嘉樹能不擔心嗎?
白夏幾乎是最後才下車的,不慌不急地邊打電話邊往外走。李嘉樹給他指路,“你前面是不是有個綠色的箭頭,上面寫着出口?”
“......”往出口走這點常識白夏還是知道的。
“下樓梯,到了分叉口往右走。”
白夏跟着出站大軍乖乖拐向了右邊。
“前面有個檢票口,要檢車票,跟來的時候一樣。”
白夏在包裏找了半天才把藍色車票掏出來,驗票,出站。
“面向北,左轉上電梯。”
“北?”白夏發出了質疑,語氣懵到想讓李嘉樹立刻在他臉上香一口,“是哪裏?”
李嘉樹想了一下放棄了解釋,“面對剛才驗票的地方,右轉上電梯。”
白夏沒了聲音,邊好奇地看四周邊走路,完全忽視了李嘉樹的聲音,直到上了電梯發現還有一個電梯,“還要接着上電梯嗎?”
“恩,上來後往右轉,有個特産店。”
白夏按照他說的走,果然看到了特産店,停下問他,“然後呢?”
“然後低頭往下看。”
“下?下面什麽也沒有......唔!”白夏還沒反應過來李嘉樹的意圖便被一個人從側面抱住,他掙紮了兩下,那人的力氣太大了。
“寶,是我。”
熟悉的聲音讓白夏失去了推開他的力氣,李嘉樹帶着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口罩挂在耳朵上,身材又消瘦了幾分。
車站來來往往全是人,兩個人這麽抱着未免太顯眼了,白夏傻傻地愣住,李嘉樹知道不能久留,趕緊拉着他手道,“快走。”
白夏匆忙地甩開他的手,“你瘋了?”
這麽多雙眼睛,即使他們什麽都不做就已經足以引起注意了,李嘉樹還這麽光明正大地拉着他。
“沒事,晚上。”
但是他大概也是覺得自己考慮太不周到了,沒有再去牽白夏,白夏緊緊跟着他過天橋,生怕自己真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