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這周末是學考,高二高三沾了光,早早地就放了學,游野讓嬴折幫他接下游柯。
小學的門口熙熙攘攘地熱鬧非凡,一會聽到了下課的音樂鈴聲,然後就有班級唱着歌、背着古詩浩浩蕩蕩地從學校裏面走出來。
嬴折站在天橋上,一眼就看到了游柯。
把游柯的書包接過來,嬴折一手拉着她,一手給游野發微信說接到游柯了。
“你哥幹嘛呢,半天也不回信息。”嬴折啧了一聲,把半天都沒動靜的手機塞回兜裏。
“今天是奶奶的生日,他應該是去看奶奶了。”游柯解釋道。
“他……”嬴折想說“他怎麽也不說一聲”、“他怎麽自己一個人去了”…又把話咽了回去,游野一個人去不正常嗎,他們又不是……
“每年哥哥都是自己去的,他都沒有帶我去過,”游柯拉了拉嬴折的手,“他只去那呆一會,回來會帶我去吃好吃的。”
“我們沒事的。”游柯捏了捏嬴折手指。
一瞬間,嬴折覺得自己鼻頭發酸,不知道是因為被小妹妹安慰了,還是因為心疼。
游野和游柯兄妹倆,在嬴折心裏最荒涼的地方,為他開了兩朵花。
“哎呀,我又來看你了……”
游野還沒轉到奶奶那裏,就聽到靜谧的墓園裏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他特別熟悉,是老校長。
“嗨,這一年一年的,過得真快,一轉眼啊,游野都該考大學了!”游野看到老校長穿着褐色的小棉襖,盤腿坐在那裏,背對着他,跟奶奶說着話。
“我還記得啊,那會游野跟柯柯一樣大,在咱們學校裏到處跑,拿本書卷成話筒,逮人就說要采訪人家,學電視上學的像模像樣的,奧對,他那會還問我為什麽不跟你結婚呢!”老校長說到這,一拍大腿,哈哈笑起來,半天,佝了身子,微微發顫。
“那會你就查出病來了吧,我問你什麽你也不說,我都把戶口遞你跟前兒了你也不答應,”游野聽着老人低低的哭泣聲,咬着牙,緊緊地閉上了眼,“婉書啊……你怎麽這麽糊塗啊……”
“嗨,今天你過生日呢,我這是幹嘛呢……”老校長摸了把臉,擡起頭來,“說點讓你高興的吧,你家游野啊又高又帥,小夥模樣可好了,奧,有沒有女朋友我可不知道啊,柯柯也長高了不少,在班裏成績也好,這兄妹倆……”
過了很久,游野才走過去,彎身扶住老校長,“……爺爺,起來吧,地上太涼了。”
老校長擡頭,看見游野,微怔,點點頭,用力握着游野的手,被拉起來。
“我是帶着墊子呢,”老校長彎身把地上的墊子撿起來,“那坐久了也不行了,是老了……”
游野沒說話。
老校長好像看出了什麽一樣,微微笑了笑,擡手揉揉游野的腦袋,“都長這麽高了,我都得夠你了……”
“謝謝您……”游野低着頭,啞着嗓子說道。
“嗨,謝什麽,”老校長擺擺手,“我平時也沒個說話的人,我樂意來這陪你奶奶說會話!”
游野張了張嘴,被老校長止住了,“行了,我走了,你跟你奶奶說會話吧,早點回去啊。”
游野目送着老校長背着手,提着塑料袋晃晃悠悠地離開,揉了揉眼睛,強擠出個笑容,到了奶奶跟前兒。
“奶奶,生日快樂啊。”他說道。
那天,游野回去的很晚,進屋的時候,看到都洗漱完畢了的嬴折和游柯兩個人盤腿坐在沙發上對着打撲克,聽到動靜,兩個人都回頭看過來。
“游野,管管你妹妹,贏了我七塊錢了都!”嬴折點開手機,讓游野看自己給游柯的轉賬記錄,一排一塊錢的轉賬。
“玩什麽呢?”游野走過來。
“憋七,抽對,釣魚,都玩。”游柯說道。
“奧……”游野站在沙發後面,摸了摸下巴,擡手從嬴折的牌裏抽出一張,扔出來。
“哎你!”嬴折剛要說他,就看到游柯扣了一張牌,就收了聲,小聲嘟囔一句,“誰用你幫我……”
“我洗澡去了。”游野又揉了揉妹妹蓬松的短發,去了浴室。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游柯已經回房間睡覺了,只有嬴折一個人,穿着游野的睡衣,蜷在沙發上,玩着手機。
游野到他身邊坐下。嬴折感覺到自己肩膀落了個沉沉的腦袋。
“累了?”嬴折往後坐了坐,讓游野靠着他。
“有點……”游野出了口氣,“可能是今天想的有點多了。”
“想什麽?”嬴折歪頭,對上游野泛着水光的眼睛。
游野講了老校長和奶奶的事,說完,有些澀澀地開口,“你說,他一個人,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啊……”
“不知道,”嬴折閉了閉眼,“我是真不知道,可他們還是一個人挺過了那麽久,你看我媽……”
他有些嘲諷地低笑一聲,“嘿,要是她知道我爸現在這麽個德行,估計能半夜去撕了他們。”
“我們不會一個人的。”半晌,游野輕輕地開口。
嬴折看着游野,暗暗的光線裏,那人的眼睛特別亮,他看了好久,強迫自己挪開目光,擡手用力地搓了搓臉,“跟你說了半天,我都不困了!”
“不困?”游野彎了彎唇,扯過旁邊的書包,“《天利三十八套》、《五年模拟三年高考》、《高考必刷題》、《小題狂做》……”
游野話還沒說完,就被嬴折起身撲過來,那些題都被嬴折壓在身下,連同游野。
“閉嘴。”嬴折兇道。
他把游野摁在沙發床上,一條腿跪在那堆題上面。
“折哥好兇啊。”游野看着他,往後靠了靠身子,“你現在這樣,特別像要霸王硬上弓糟蹋我這個賣藝不賣身的苦命人。”
“你——”嬴折揚眉剛要罵人,腰間突然被人掐住,一陣酸癢,嬴折一下子沒了力氣,整個人坐在了游野懷裏。
“現在又換角色了,開始投懷送抱了,嗯?”游野把人圈住,擡手勾了勾嬴折下巴。
“游野——”嬴折壓着嗓子,張嘴就去咬游野作惡的手指。
啪的一聲,客廳的燈被人拍開,房間瞬間亮起來,游柯站在開關那裏,看着嬴折坐在游野懷裏,滿臉羞憤地去咬游野手指。
燈突然亮了,吓了兩個人一跳,嬴折連滾帶爬地從游野身上起來,想着怎麽和游柯解釋一下。
誰知道游柯只是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徑直走向廚房,接了杯水,然後又走回了自己房間,順便幫他們又把燈關上了。
“游野。”嬴折叫他。
“怎麽了?”游野好笑道。
嬴折回頭瞪他,“怎麽了?!你看游柯那副模樣,她、她、她就怎麽那麽平常啊,是不是你帶的!”
“冤枉啊,”游野擡手,“這也能賴到我身上?”
“還是說,”他又湊嬴折近了一點,“你是覺得我們剛才在做什麽?”
“沒有!”嬴折立馬否認。
他剛才被游柯吓得不輕,這會在沙發上緩了一會,看了一眼在那沖自己笑的游野,撇了撇嘴,起身,“我回去了啊。”
他說着,拎起書包就往門口走,甚至忘了自己身上還穿着游野的睡衣,游野在後面笑着跟着他。嬴折剛拉開門,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後面跟着他的游野也打了個哆嗦。
游野過來,把門關上。
“別回去了,在這睡吧。”他說。
嬴折抓抓頭,有些不自然,“行吧,我睡沙發……”
“外面太冷了,這會還沒供暖呢,你就在我屋裏湊合一晚上吧,”游野說道,“我的床睡兩個人應該還不是問題。”
嬴折被游野撿回家的那天晚上,是因為游野嫌嬴折一身酒氣再加上客廳還不冷,他才在外面睡了一宿。現在正是降溫和沒有暖氣青黃不接的時候,他可舍不得讓嬴折蜷在那個小沙發上,冷冰冰的睡。
鋪床的時候,游野冒出了舍不得這個念頭,笑了一聲,回身從櫃子裏又拿了個枕頭出來。
嬴折在客廳愣了好一會才慢吞吞地進了游野的房間,游野不在那幾天他睡得就跟在自己屋似的,現在多了個游野,他就特別不自然。
“愣着幹嘛,過來吧。”游野拍了拍床。
“……”嬴折看他招呼自己來睡覺,扯了扯嘴角,半天,才擠出一句,“我要睡裏面。”
兩個人都上了床,游野摸了床頭燈。
“我關燈了啊。”
“嗯。”嬴折悶聲道。
房間陷入黑暗,嬴折小腿突然接觸到一個冰涼的物體,“卧槽!游野,你的腳也太涼了吧!”
“是啊,折哥給捂捂吧。”游野笑道。
“我捂你大爺!拿開!”嬴折踹他。
還沒等他把游野腳弄開,那人手又上來了,也是涼涼的。
“你手怎麽也這麽涼?”嬴折皺眉。
“沒辦法,天生手腳冰涼,哪像折哥,天生就跟個熱火爐子一樣暖和。”游野說着,又往嬴折那邊蹭過去一點。
“靠你別擠我了!”嬴折貼着牆,被游野和牆夾在了中間。
突然肩膀沉了沉,游野把頭靠了過來。
“謝了,嬴折。”
作者有話要說:
早鴨!今天不用早起好開心!!!
就其實寫的挺難過的叭。
但是我不覺得嬴折還是游野,他們是在泥濘裏掙紮,我倒覺得,他們堂堂正正踩着的方寸天地,是最光明最美好的。
我們周五再見啦!
請大家多多評論鴨,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