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探春出嫁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榮國府,紅燈高懸, 處處俱都是張燈結彩, 一派喜氣洋洋的場面。
來來往往的小厮、丫鬟和婆子行色匆匆, 臉上也都是充斥着喜色。
“恭喜賈員外郎今日嫁女,員外郎能得此佳婿真是令人羨慕啊。”工部的劉大人親自來道賀。
賈政面上露出喜色, “劉大人過譽了,您裏邊請。”
劉大人呵呵一笑, 眼神四處一掃,“對了,不知道小賈将軍今日可在?”
一提到賈環, 賈政臉上的笑容就退了三分, 任憑誰有一個不孝兒都不會高興,那不孝兒被封為定國大将軍後, 竟然還腆着臉皮跟陛下提了個請求, 讓他與趙姨娘和離,并許趙姨娘一個诰命。
也不知怎地, 陛下竟然同意了。
這下子, 賈政徹底成了京城中的笑柄, 原本想巴結他的人見他們父子不和睦, 也都懶得去搭理他, 榮國府門前冷落,而那逆子的大将軍府竟然門庭若市!
看出了賈政的不喜,劉大人呵呵一笑,岔開話題, “你且忙,本官不打擾。”
劉大人邊跟着小厮往裏走,邊在心裏嘀咕,這賈政不愧是傳說中的假正經,以前人家小賈将軍尚未得意,對人家漠不關心,三番兩次打壓也就罷了,現在人家簡在帝心,據說太子爺對他是萬分信任,陛下對他也是恩寵有加,他還想在人家面前拿老子架子,真是異想天開。
這不單單是劉大人的想法。
京城中的人私底下都說,要說這京城中最有眼無珠的莫過于賈政了,把珍珠當魚目,把魚目當珍珠,那爛泥扶不上牆的賈寶玉他疼得跟什麽似的,而有能耐的賈環卻被他不看重,現在好了,是龍是蟲,已見分曉。
這些傳聞,當初流傳的時候,差點兒就把賈政氣死了。
他聽到這些話,氣得就想把賈寶玉打一頓,偏偏賈母、王夫人又哭着喊着,攔着不讓打,賈政一股怒氣郁結在心,卻又發不得,暗地裏自己也後悔了。
他想給賈環示好,卻偏也放不下架子。
況且,賈環現如今早已不需要倚靠榮國府什麽了,除了逢年過節送些虛禮,甚少到榮國府來。
今日探春大婚,他是來了,可是和賈政行了禮後,就直接去後邊見探春了。
“姐姐今日可真好看。”賈環看着身穿鳳衣霞披的探春,不禁感慨道,人面桃花,霞飛雙腮,眸如秋水,他這三姐夫上輩子也不知道燒的什麽香,能娶到他姐。
探春羞赧地斜了他一眼,“就你嘴甜。”
“姐姐,我這可不是嘴甜,不信,你問二姐姐。”賈環笑着看向迎春,迎春去年年初出嫁,嫁給了個家世簡單的書香世家,夫妻和睦,蜜裏調油似的,沒多久,她夫婿又中了探花,任翰林院編修,清貴得很,年底迎春更是一舉得男,她公婆對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竟然連她夫婿都得退到一邊去,滿京城誰不羨慕她。故而今日,賈環就請了她來當全福夫人。
迎春抿着唇笑了,“三弟弟說得對,要說顏色好,咱們這府上就屬你們姐弟的容貌最好了。”
“好呀,二姐姐現在仗着有二姐夫幫忙,連我都敢打趣了。”賈環佯作惱道。
探春道:“二姐姐這可不是打趣,環兒确實長得好看啊。”
賈環摸着臉龐,無奈一笑,“得,算我說不過你們,現在連二姐姐都學壞了。”
賈環從袖子中取出一紙盒來,“沒想到啊,我這好心來幫某人送些東西,卻被人說笑了一番,罷罷罷,我這就走。”
說完後,賈環擡腳就要走。
“站住。”探春紅着臉,伸出手,“拿來。”
“什麽?”賈環裝糊塗道。
探春的臉徹底紅透了,“他給的東西。”
“哪個他呀?”賈環戲谑地問道。
探春羞惱地跺了下腳,“環兒!”
賈環見好就收,連忙把紙盒塞到探春手裏,“得,今日你最大,我讓着你。”
探春羞赧地白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臉上卻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這紙盒是杏花軒的糕點,她素來都喜歡吃,那人能托環兒把東西送來,可見他對她确實是用心的。
賈環見她高興了,自己心裏也高興,吩咐其他人好生伺候,就去到前頭幫忙招待貴客了。
“吉時已到!”
聽到外頭傳來的聲響,探春的心裏一緊,她捏緊了手中的紙盒,昨夜她一宿沒睡,心裏既是緊張不安,又是甜蜜歡喜,只怕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直到此時,才有了真切感。
自己就要嫁人了,而且嫁得是自己喜歡的人。
“別緊張。”迎春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
她是過來人,當初出嫁的時候也是如此,自然知曉探春此時的心情。
探春深吸了口氣,她被攙扶着上了賈環的後背。
新娘子出嫁,是得由兄弟背出去的。
上了賈環的後背,探春不知為何心裏驟然有些酸澀,她捏緊了賈環的肩膀,眼淚撲簌簌往下流,她比所有人都清楚,她們之所以能過上好日子,能嫁如意郎君,這背後賈環出了多少力,而付出了多少代價。
“謝謝你,環兒。”探春低聲道。
賈環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背着探春上了花轎,又翻身上了馬,身手利落,旁人不由自主叫了聲好。
他朝衆人拱了拱手,揚鞭而去。
“真是個玉一樣的人。”有人不禁感慨道。
“什麽玉一樣的人?”旁人不解問道,“這榮國府三姑娘可沒露面,你怎麽知道?”
“哪兒呀,我說的是小賈将軍。”那人道,“論樣貌,滿京城的子弟中他算是第一了。”
“嘿,敢情你說的是他呀,那可不,您是沒瞧見,當年大軍凱旋的時候,他騎在那高頭大馬上,京城的姑娘們那叫聲都快讓人耳朵聾了。”
“也不知道誰家能有此佳婿!”
“走了?”賈母擰着眉問道。
王夫人低着頭,“走了。”
“走了就好,咱們往後再也不欠他什麽了。”賈環板着臉說道。
王夫人道了聲是。
屋子裏又安靜下來。
前頭的熱鬧似乎與這裏毫無關系。
“寶二爺又摔玉了。”外頭,一小丫鬟急忙跑來回道。
賈母面色冷淡,“叫他收了心思,林姑娘是回不來的。”
“是。”丫鬟道。
偌大的榮慶堂裏,絲毫不見些許喜色。
兩三只烏鵲南飛,庭院中柳樹低垂,些許輕風吹過後,一切又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