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皇上來了多久了?”衛燕喜的聲音有點顫抖。她希望自己還來得及,要是晚了一步,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和皇上一起來的還有誰?張總管和鸬鹚藍鹇在不在府裏?”
“小半個時辰前來的。”管門的婆子氣喘籲籲地追在後面,一邊跑,一邊勸。
“夫人,夫人你可不能過去!那是皇上,那不是其他人!夫人過去了,指不定要被皇上怪罪,到時候王爺不一定護得住你!況且,咱們王爺和皇上那是親叔侄,叔侄倆說話,夫人你突然闖進去太失禮了!”
“夫人,你有什麽要緊事,非要這時候過去?”
丫鬟說的那些話,婆子是沒聽見的,自然不知道衛燕喜突然往書房跑是為的什麽。
衛燕喜也實在不想浪費時間在解釋上,只一個勁往前跑。
“夫人,別去了,夫人!真要有啥事,你讓丫鬟們去說,你千萬別闖進去!夫人你慢點跑,夫人慢點!”
慢不了!
慢了神仙老爺也救不了景昭了,到時候還什麽王爺,阖府上下一塊兒殉葬吧!
小皇帝那個瘋子,連沒什麽威脅的恭王都下手了,難道還會放過眼跟前明晃晃的箭靶子?
景昭才平息了東南沿海的倭亂,正是民心最盛的時候。小皇帝本來就忌憚他,殺他的心只會越來越堅定。
他為國為民這麽久,身上那麽多刀傷劍傷,如果就這麽入了小皇帝的局,還不知将來他的史書上留下的痕跡會被摸黑成什麽樣子。
衛燕喜心跳如雷。
她現在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即飛到書房。
突然之間,又憎惡秦/王府怎麽就這麽大,如果能小一點,再小一點那該多好。
她邁開步子快跑,很快将胖乎乎的婆子甩在了身後。
一路上,丫鬟仆役見她飛奔而過,紛紛詫異地問安行禮。她顧不上回複,只一心向着書房……裏的那個男人。
張仆的心情有些不大好。
他是秦/王府的管事,打小就和王爺一起長起來的,即便是個奴仆,那也是秦王的奴仆。
沒想到,小皇帝突然微服出宮,身邊跟着那個叫成德的太監,因在禦前伺候,又是鄭保保的幹兒子,在宮裏趾高氣揚,頗得臉面。
到了秦/王府,這人也不客氣地給了張仆臉色看。
張仆黑着臉站在書房外,好不容易成德進屋伺候小皇帝吃茶,他總算是能舒服一些,但一想到這人還是佟太後選出來的,就忍不住替先帝頭疼。
他才剛嘆了一口氣,就見衛燕喜急匆匆跑了過來,神色有些古怪。
“夫人。”張仆道。
衛燕喜看了一眼守在書房左右的幾個陌生面孔,不敢說太多:“王爺可在?”
“王爺與小公子在……”
張仆話沒說話,就見衛燕喜看也不看旁人一眼,突然趁着左右沒有防備,直接推開門闖了進去。
張仆:“……”
他在一瞬的怔愣後,當機立斷,攔住了作勢要沖進書房抓人的小皇帝的護衛。
護衛們神情兇狠:“滾開!”
張仆笑眯眯,道:“不過是一介女流,又是我們王爺心尖上的人,傷不了皇上的。莫慌,莫慌。”
小皇帝正垂眸看着成德遞到手上的茶盞,奉茶的太監此刻笑語盈盈,要不是從前是男兒身,又生得略有些尖嘴猴腮,倒是容易叫人想到“解語花”一詞。
“王爺不知道,這是近日從番邦進貢的新茶,名叫‘醍醐’。聽說喝了這個茶,宛如醍醐灌頂一般頭腦清明,身心愉悅,因此得名。”
成德笑嘻嘻,“這茶每年的産量都很少。除了番邦小國他們自己的王要用,餘下的就都進貢給了咱們大靖。皇上剛得了這茶,留了一些給太後娘娘,餘下的可都送到王爺這兒來了。”
“臣是粗人。”景昭說,“皇上不如帶回去好好用,留給臣,實在是浪費了。”
成德嘴角的笑僵了一下:“瞧王爺說的。王爺哪是什麽粗人……”
“牛嚼牡丹,可不就浪費了。”
秦王油鹽不進,成德說得嘴都酸了,見狀只好默默低頭,老實充當起一個倒茶煮茶的工具人。
景昭就坐在小皇帝面前,手邊擺着成德的茶,茶湯清冽,但他當真是半分眼神都沒有給。
“陛下來了小半個時辰,就是為了這些貢茶?”
小皇帝捏了捏手:“皇叔說笑了。當然不僅僅是為了這些茶,方才朕不還與皇叔說了武安侯的事麽。”
“武安侯與臣不過是同在官場,武安侯府的事臣不好評斷。”
“皇叔明明知道,朕說的是徐……”
他話到一半,書房門被人猛地從外頭推開。
成德剛捏着嗓子要尖叫,就聽得一聲“王爺”,嬌媚動人的女孩便嘤咛着,如同一只受了驚吓拼命尋求庇護的小狗,一頭撲進了景昭的懷中。
書房裏一時間,一片寂靜。
衛燕喜只在推開門的一瞬間,抽空去看了一眼小皇帝的臉色,而後動作飛快地一撲,一靠,一環,一抱,緊接着低頭靠在景昭的頸項裏啜泣。
女孩的啜泣聲,嬌滴滴的,明明看不見表情,但光是這情态、聲音,都叫人心頭燒了起來。
小皇帝皺起眉頭,張嘴要呵斥。
景昭的聲音這時搶先一步:“乖乖,怎麽了?”
“乖乖”衛燕喜寒毛直豎,要不是為了救人,她差點就從景昭的腿上跳了下去,哪還會讓他環住自己的腰身,貼着耳朵說話。
可他的這個反應,明顯是知道了自己是有不得不打斷他的要緊事。
衛燕喜忍下雞皮疙瘩,巴巴地仰起臉,縮了縮身子,貼在他胸膛上,嘴裏開始嘤嘤抱怨。
“武安侯府好吓人……”
她抽泣道,“我同姐姐在茶館吃茶,突然闖進一夥人,說是武安侯府的,對着茶館裏一通打雜。我和姐姐都吓壞了,尤其是姐姐,她還懷着身子呢,要是、要是出事了,我怎麽同姐夫交代?”
景昭聞言,低頭在她眉心吻了吻:“好,我知道了。上回侯夫人欺負你的事,孤還記得。這次一起還回去好不好?”
他的口吻,就好像在哄心上人,又有點像是在哄自家不懂事的小孩。
大有“誰欺負你,我就幫你欺負回來”的架勢。
衛燕喜下意識打了個冷戰。
“王爺說到做到!武安侯府實在是欺人太甚!侯夫人欺負我也就罷了,畢竟、畢竟人家是前王妃,就算沒有感情,總也是皇上賜婚。我聽說武安侯在朝中無所事事,這樣的人,憑、憑什麽在城裏橫行霸道,到處欺負人……”
“這是怎麽啦?”成德得了小皇帝的眼神示意,“武安侯可不像是會到處欺負人的樣子。衛夫人,這裏頭可有什麽誤會?”
小皇帝陰沉着臉,一聲不吭。心下可能已經把武安侯罵了個狗血淋頭。
景昭摟着衛燕喜,低聲哄人,就是不理成德。
成德在旁邊谄笑:“衛夫人,這裏頭一定是有什麽誤會對不對?不如去請侯夫人來好好聊一聊,把這誤會給解開了?”
衛燕喜急惱了,從景昭懷裏扭過頭,一邊緊緊攀着人,一邊沖成德啐了一口:“呸!還不都是那位侯夫人鬧得,請她來?請她來害王爺嗎?”
“乖乖。”景昭将她摟緊,又在額頭上吻了幾下,哄道,“不去找她。她來了也不準進門。”
“真的?”
“真的。”
這倆人膩在一塊兒,怎麽看都不像是能被第三人插足。
成德越發尴尬,只能悻悻地去看小皇帝。
小皇帝的臉色難看得很:“皇叔……”
景昭毫無愧疚地看向他:“皇上若是沒什麽要緊事,臣讓鸬鹚送你回宮。皇上出來這麽久,該早些回去了。”
話說到這份上,小皇帝雖然想留,可一時也找不到什麽借口。他眼神示意成德,後者神色尴尬地往門外去看。
剛才衛燕喜闖進書房的時候沒關門,這會兒書房大門敞開,外頭有什麽動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成德往外頭看,除了能瞧見被張仆攔住的幾人,別的不見蹤影。
“王爺,不如讓衛夫人先回去歇歇,皇上微服出宮是想同王爺商量……”
成德擦了把汗,話說一半,被景昭冰冷的眼神一怼,當即咽了回去。
小皇帝鐵青了臉,狠狠怒瞪一眼還靠在景昭懷裏的衛燕喜。
張仆笑盈盈得令,笑盈盈地走到了門邊:“皇上,這邊請。”
不知道為什麽,他說話聲有些輕。
小皇帝勉強一笑,冷着臉邁出書房大門。
下一刻,一支箭從牆頭射了過來,“嗖”一聲,擦着小皇帝的脖頸,穩穩地紮進了門柱上。
“喲。居然還有刺客?”張仆笑盈盈。
當着臉色鐵青的小皇帝,他擡手擺了擺,道,“來人,把那刺客拿下!”
衛燕喜聽到聲音,作勢要往外看。
後腦勺被人用力摁在懷裏,耳邊只聽得到張仆那狐貍一般狡猾的強調在說,“皇上,這刺客應當是沖着皇上來的。能知道皇上微服出宮,還知道皇上來咱們秦/王府,這刺客在宮裏說不定……藏了不少耳目。皇上,要不要咱們王爺幫你清一清身邊的人?”
“不用了!”
小皇帝氣急敗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