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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噗——”

一口茶沒含住,噴了出去。

衛燕喜擦了擦嘴,瞠目結舌:“王爺,你剛才說多少?”

景昭體貼地遞上一塊帕子:“一百兩銀子。”

衛燕喜啧舌:“三天,就三天。王爺,你讓人做了什麽就讓衛鐵牛背了一百兩銀子的債?”

她不喊衛鐵牛爹,就連稱呼姜氏和衛幺兒,也都直接地喊他們母子倆的名字。

“姜氏知道這事嗎?”

景昭搖頭。

衛燕喜這下樂了,美眸一轉,狡黠道:“三天就一百兩,不管是什麽,也不管會不會利滾利,我就不信姜氏知道了還能饒了衛鐵牛。”

說到這裏,衛燕喜想象衛鐵牛被姜氏追着打的情形,心情格外痛快,恨不能到時候去旁邊遞遞棒子,送送錘頭。

景昭聽着她幸災樂禍的笑聲,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笑夠了,衛燕喜聲音一低,往他這邊湊了湊,看着景昭問:“王爺,王爺你到底讓人做了什麽?三天就一百兩銀子,難不成是把他騙到賭坊去了?”

“羅奎的人哄他去了一家地下賭坊。”她理得近了,女兒家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香味直往鼻子裏鑽,景昭微微垂下眼簾,一本正經地說,“只是帶他去了一次,賭不賭,是他的事。沒有人逼着他往裏頭砸錢。”

那家地下賭坊的幕後老板是鄭保保,後臺是小皇帝。

明面上,是鄭保保用來為小皇帝打探各方消息用的,暗地裏卻是他自己斂八方錢財的一個手段。

衛燕喜驚嘆這手段,又問:“衛鐵牛賣了老家田産才出來,但那些田地房子應該值不了多少錢。而且,以姜氏的為人,恐怕錢也落不到他的手裏。他怎麽就敢在賭坊裏……欠下這麽多?”

她不懂賭徒的心理。

上輩子工作的時候聽說過某某老板的兒子,或者某某集團公司老總去了趟拉斯維加/澳門,甚至還有越南老撾,結果輸得一幹二淨,直至破産。

她那時就不懂,現在衛鐵牛她更不明白。

景昭聲音低沉,笑了笑:“摸着心思,就能上鈎了。而且,有人願意借他錢,套牢了後面才好騙更多的錢。”

衛燕喜眨眨眼:“王爺,你挺壞的。”

景昭挑眉,卻是順勢往她腿上一躺,閉眼道:“給孤捏捏。”

隔天上午,衛燕喜去了趟錢府。

喜鵲的臉色已經比幾天前剛生的時候要好一些了。她小時候日子過得苦,人雖然在後來養回來一些,但到底身子單薄,就連奶水也不夠。

衛燕喜和她一塊,看着奶娘給孩子喂了奶,這才抱回來逗弄一會。

“大外甥叫什麽名字?”衛燕喜問。

她前兩天過來的時候,問喜鵲,喜鵲說還沒名字。要不是知道錢雪柳是把母子倆都放在了心上,她甚至都要懷疑這個姐夫能不能用了。

喜鵲眯眼笑:“你姐夫翻了兩天的書,列了幾十個名字,又往道觀、寺廟裏跑了幾趟,這才給孩子定下名字了。”

天下佛道是一家……

衛燕喜汗顏:“叫什麽?”

“鶴軒。”

“聽起來倒是個文雅的名字。”衛燕喜點點頭,拿手戳戳大外甥吃得滾圓的小肚子。

喜鵲靠在床頭,笑:“你喜歡孩子,那就快些生一個。”

衛燕喜抿抿唇。

喜鵲伸手摸摸她的頭:“你是王爺的人,王爺疼你寵你,甚至為你拒絕了賜婚,你還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

衛燕喜看她。

“王爺待你是不是真心,你看不出來?他不肯續弦,身邊又只有你一個,将來的小世子不從你肚子裏出來,能從哪兒來?哪怕将來王爺他還是有了正妃,但你在他身邊這麽久,感情是別人比不了的。”

衛燕喜張了張嘴,想說“他倆不是來真的”,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吐不出來。

她、她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真看不出景昭有多在意自己。

可感情是會變的。結婚還能離婚呢。

現在的這份在意,這點好,又能依存多久?

兩年,三年,還是五年?

之後呢?

看他娶妻納妾,看他兒女滿堂,她永遠成了枕邊人之一?

這種痛,如果注定要得,還不如從一開始就砍了苗頭。

衛燕喜嘴上不說,可臉上清清楚楚把心思都寫明白了。

喜鵲嘆了口氣,摸摸她的臉:“咱們這樣的身份,能有一時的歡愉,便該認一時的好。将來的日子,誰說得準。你姐夫如今疼我,可更敬重前頭那位夫人,将來且還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人出現。”

喜鵲低頭看看孩子,“所以,我早就想明白了。你姐夫疼我一日,我便愛他一日,要是哪天不疼,那就不愛了。我有兒子,我疼他愛他就夠。”

喜鵲的話不能說有錯。

她是徹頭徹尾的屬于這個世界的人,她認的這個理,其實已經比這個世界大部分的女人要頭腦清醒。

但衛燕喜的心裏就是梗着這根刺。

拔不掉,又吞不下去。

與此同時,皇宮。

景昭下朝之後,意外的被小皇帝邀請一道用午膳。

說是午膳,卻莫名變成了所謂的家宴,一同吃飯的還多了徐家幾個小輩。

徐嫣然赫然就在其中。

徐皇後的臉色不是很好,小皇帝卻仿佛沒有看見一般,只沉默地吃着自己的飯,偶爾和戰戰兢兢的錢家小輩說兩句話。

反倒是徐嫣然,從上桌開始,就一直時不時地說話,一雙眼睛一直黏在景昭的身上。

他吃菜,她就跟着夾一筷子,他喝湯,她也忙讓宮女給自己盛一碗……任誰都看得出,徐嫣然這是又瞄上秦王了。

然而景昭卻好像全程沒有看見她一般。

吃自己的,喝自己的,吃完喝完,擦嘴走人。

小皇帝有意攔人,徐皇後卻把他突然叫住,徐嫣然就這麽跟着跑了出去。

“皇上想把人強留下麽?”徐皇後問,“嫣然已經嫁過兩次了,皇上還是想讓她嫁進秦王/府?”

“因為她夠愚蠢。”

小皇帝直接道,“愚蠢的人才好成為棋子。”

“可這個人當初就犯了大忌。”

“那有什麽關系?”

“……”

“朕照樣能用她。”

徐皇後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丈夫的剛愎自用,就好像還沒引燃的□□,随時都可能出現問題。

而徐家,也在日益膨脹中,達到了頂峰。

“王爺,王爺!”

徐嫣然恬不知恥,追着景昭一路喊。

這麽多宮女太監看着,她就好像渾然不知一般,只一心追着跑。景昭人高腿長,走得也快,徐嫣然追紅了眼睛,趁着有沒留意的小太監撞上景昭的功夫,提着裙子大步跑上去,二話不說,直接把人抱住。

“松手。”景昭開口。跪地求饒的小太監稍稍擡頭,秦王冰冷的眼神瞬間凍得他瑟瑟發抖。

“我不!”徐嫣然拒絕,緊緊扒在景昭的背上,就是不肯下來。

“松開。”景昭又不容置疑的說了一遍。

徐嫣然還想拒絕,胳膊給人一把抓住,毫無情面地直接從身上拽開,然後……甩了出去。

徐嫣然慘叫,被一屁股甩在地上,眼睛通紅。

有一包東西,從懷裏掉了出來。

“你想回秦王/府?”景昭看着她。

“我想的……”徐嫣然滿臉委屈,站起來厚着臉皮湊近。

“你不用想。”景昭冰冷着臉,“徐家的人,無論是誰,都不用想進我秦王/府的大門。”

“那個賤人也是徐家人!”

“哪個賤人?你嗎?”

徐嫣然愣住。

景昭低頭:“徐氏,你該慶幸你是個女人。孤不打女人,但孤會殺女人。衛家人是誰找來的,別以為孤不知道。”

這是第一次,徐嫣然看到了殺氣。

她本就是個貪慕虛榮的性子,她爹徐二是庶出,在徐家不得寵,又沒什麽能耐,只能跟在大哥永年伯和三弟身後撿點好處。

她從小過地就不如其他幾房堂兄妹,尤其是堂姐,還做了皇後。

所以,外人都說沒人肯嫁秦王,她是個可憐的被指婚的人。可實際上,她那時候一心想勝過堂姐,又覺得秦王生得好,這才有了她搶來的這門親……

就連這次和武安侯和離鬧得滿城風雨,她也是篤定能再嫁進秦王/府過上好日子的。

可是現在,她有些怕了。

徐嫣然的反應,景昭看得一清二楚。

他轉身就走,徐嫣然卻又突然跟了上來。

“那……那王爺嘗一嘗這個好不好?”

景昭回頭看。

徐嫣然捧着從地上撿回來的一個油紙包,匆匆忙忙拆開,露出裏頭已經沒了樣子的點心。

“這是進宮前我親、親手做的點心……”徐嫣然磕磕巴巴說話,“從、從前在王府的時候,沒能、沒能陪在王爺身邊,我、我跟王爺道、道歉,王爺嘗一嘗好不好?”

點心其實稀碎了,都是錦衣玉食出身的人,誰會去碰。

景昭看着點心,擡起眼皮,看了看徐嫣然。

後者慌裏慌張的,努力掩飾着眼底的畏懼和驚惶。

良久之後,景昭伸手。

“可以。”

他揀了很小的一塊,慢慢的,在徐嫣然的滿臉期盼中放進了嘴裏。

“王爺,你可以再多吃點……”徐嫣然擡了擡已經發酸的手臂。

她話沒說完,手上的點心突然被人整個拿走,沒等她反應過來,景昭掐住她的臉頰,迫使她張開了嘴。

那些點心,就這麽悉數塞進了她的嘴裏。

“唔……”

徐嫣然掙紮。

身邊突然圍攏了陌生的太監宮女,竟是将她擋得嚴嚴實實,誰也看不見中間出了什麽,就仿佛他們只是來找秦王一般。

等人再分開的時候,方才撞人的小太監恭敬地扶着已沒了反應,綿軟的垂着腦袋的徐嫣然。

沒有多餘的叮囑,小太監微微行禮,扶着人往回走。

走遠了,還能聽見他老老實實的聲音在說着“慢些,當心”。

“王爺。”

鸬鹚走到身邊。藍鹇神情凝重:“王爺,剛才的點心?”

景昭擡手揉了揉額頭:“沒什麽,只是下了點助興的藥。”

“助興?”藍鹇倒抽一口氣。

“徐家的手段,不過如此。”

藍鹇忙問:“那王爺要不要緊?要不要讓太醫看看?”

景昭擺手,末了突然又問:“衛夫人今天去了錢府?”

藍鹇應是。

景昭微微颔首:“接她回王府,就說……”他頓了頓,“就說我出事了。”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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