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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燕京城裏,熱鬧非凡。

今天是宮裏廢帝的嫔妃們離宮回娘家的日子。廢帝繼位不過幾年,後宮的嫔妃數量卻是不少。

有寵有子的,有寵無子的,無寵無子的,燕環肥瘦,什麽模樣都有。

這些女人,有鄭保保私下為他搜羅來的美人,也有徐家送進宮的。當然,還有一些是世家、朝臣為能得重用,從家中小輩挑出姿容絕佳者送進宮裏伺候他的。

直到宮變,景暄成了廢帝,這些嫔妃裏仍有不少還是處子,有的甚至連廢帝的面都還不不曾見過。

天剛蒙蒙亮,宮門前的廣場上就等滿了各府的馬車。

也有形制普通,顏色老舊的牛車、推車停在角落裏。

這些都是來接自家女兒的。

佟太後的居處,後院的幾棵松柏挺立。按宮規,廢帝的那些嫔妃們離宮之前,都得來這裏向佟太後謝恩并辭行。

白太後那邊是不必去的。她已經被禁足了,成國公府也得了教訓——

那一府的老少爺們都被送進了牢裏,關于他們這些年明裏暗裏做的那些腌臜事,證據确鑿,罪名不必他人羅織,便能輕易地找出一大堆來。

秦王仁善,挑了其中幾個小輩丢進軍營,餘下衆人有官職者免去官職,有功名者革去功名,所有人發配西北。

從燕京到西北流配之地,還不知他們能活下多少人。

跟成國公府一起走的,還有徐家老少。

向佟太後辭行的幾個嫔妃裏,有些是與佟國公府關系不錯的世家後輩。佟太後一一叮囑,見她們雖哭得雙眼發紅,卻面帶喜色,便知道放她們出宮這事做對了。

到後面,見的人越來越少,有幾個明顯是從民間被擄來的無寵的嫔妃辭行後,又跪在太後殿前咚咚磕了好幾個響頭。

有一個被廢帝厭棄後,卻因為佟太後而沒受太多委屈的年輕宮妃一直到最後才與太後辭行。

佟太後還記得她是農家女出身,一開始得寵還曾經驕縱過一段時日,後來被厭棄,差點被其他恃寵而驕的嫔妃逼死。太後一時不忍将人救下,這才有了後來一直的陪伴。

“你若是不想走,可以留下。我許你在宮中做個女官。”佟太後第一次出聲挽留。

那宮妃笑着搖頭:“太後知道的,我沒讀過書,也不認識幾個字。這幾年,要不是太後娘娘護着,早被人吃得骨頭都剩不下了。我現在攢了些銀子,出宮去找個地方過日子還是不成問題的。”

“不回家?”

“不回去。我這樣的回去做什麽,還可能被人指指點點。”

宮妃灑脫地辭行,佟太後沉默了一會,将躲在內殿的衛燕喜叫了出來。

“看到那些花一樣的女子,你怎麽想?”佟太後問她。

衛燕喜抿抿唇:“她們都很漂亮,只是可惜了,如今出宮去還不知道等着她們的日子究竟是好還是壞。”

佟太後似喜似悲,微微颔首:“你像你娘。”

她頓了頓,目光柔和,摸摸衛燕喜的臉頰,“有沒有什麽想問的?”

衛燕喜想了想,才道:“似乎少了人。”

“誰?”

“薛美人。”

聽她提起這個名字,佟太後這才想起兒子的後宮裏的确好像有過這麽一個人。她揮了揮手,立即有個大宮女躬身上前聽候。

“怎麽不見薛美人?”

大宮女滿臉恭敬:“禀報太後,這位薛美人似乎是早就被厭棄,打入冷宮了。興許是底下的太監忘了這事,所以人還在冷宮裏關着。奴婢這就去将人帶來。”

一盞茶的功夫,宮女去而複返,神情有些複雜。

佟太後看了看她,問:“怎麽了?”

宮女看看衛燕喜,低聲道:“人被秦王提走了。”

薛美人為什麽會被景昭從冷宮提走,誰也說不清楚。

就連負責看守冷宮的侍衛,和照看冷宮嫔妃的太監宮女也都一問三不知。

佟太後最後不得不放棄尋找答案。

左右那不過是個入不了眼的女人,薛家在燕京又只能算是小門小戶,翻不出什麽天來。

衛燕喜出了宮,回王府的頭一件事便是要水沐浴。

天已到盛夏,再過不過半月,差不多就要入秋。最近不光是太陽烈,就是風吹到身上都燙得厲害。

人就是待在屋子裏不動,也能被熱出一身汗。

更何況是像她這樣,入宮又出宮的。就算在宮裏吃着冰鎮的水果,身邊還有冰塊放着降溫,一離開立馬還是能熱得汗津津的渾身不舒服。

她泡在浴桶裏,閉眼放松。屏風後,傳來了腳步聲。

大概是泡得太舒服了,她沒仔細辨認,張嘴就喊鹌鹑:“我肩膀好酸,幫我捏一捏……”

話沒說完,一雙手已經按在了她細嫩的肩膀上,帶着厚繭的手掌仿佛在觸摸珍寶,小心翼翼地按了兩下:“夠不夠重?”

衛燕喜仰起頭,男人彎下腰,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随後用帶着胡茬的下巴在她臉上蹭了蹭。

被刷子刮了臉,衛燕喜哼了兩聲,索性扭頭用她兩條濕淋淋的胳膊攬住他的脖子,一邊吻他,一邊把手往他後脖頸的衣領裏伸。

男人發笑,按住她在衣領裏搗亂的手,單手抱住她,把人從浴桶裏帶了出來。

“鹌鹑呢?”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景昭的服侍,衛燕喜光腳坐在榻上,懶洋洋地看他給自己擦腳。

景昭半蹲着給她套上鞋,嘴裏道:“讓藍鹇帶去街上吃冰了。”

衛燕喜攏起長發,斜睨道:“鹌鹑那傻丫頭,成日裏追着藍鹇跑,滿腦子都是吃的,都不知道該心疼她被藍鹇盯上,還是心疼藍鹇喜歡個沒心沒肺的傻鹌鹑。”

景昭擡頭看她:“藍鹇在給鹌鹑找人家了。”

衛燕喜愣了下:“這麽早?”

“早點看起來,遇到合适的也好讓他倆培養培養感情。”

“那藍鹇……”

“他現在只想當人大哥,将來撿個大外甥給自己養老送終。”

衛燕喜抿唇。

景昭拍拍她的小腿肚站起身:“我的人,不會為了自己就害得別人一輩子難過。張仆和藍鹇,都不會成為第二個鄭保保。”

“那鄭愔呢?”

“他更不會。”

鄭愔對先帝的忠心,就好像是話本裏寫的故事那樣。

一代仁君遇上了被欺淩的小太監,幾次溫柔地救助,得到意想不到以命相救的回報。于是小太監爬了起來,慢慢平步青雲,成了人上人。

人人都喊他大人,但他依舊還是那個站在先帝身邊忠心不二的小太監。

“不管會不會都沒事。”衛燕喜伸手,摸摸男人的臉,又積極主動地往他臉上“叭”地親了一口,“總歸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她笑盈盈的,手指往下又去勾了勾他的領口。

景昭眼底閃過一抹了然,聲音微沉:“想我了?”

他在宮變前後一直忙着做自己的事情,哪怕夜裏回來,她往往也已經困得等不住睡着了。就算第二天她醒了,他也已經天不亮就出門去。後來索性就不回去,這麽一來,是真的很久沒見了。

沒見到人的時候,他還不作他想。

後來見到了,不得不承認,從心到身體,他都想極了她。

“想。”

衛燕喜點點頭。

她不是那些含蓄為美的古代女子,想要什麽當然是要說出來。

景昭知道她的坦白,聽見那一聲“想”,當即站起身,兩手張開撐在她身邊的床沿上,俯身溫她的唇瓣:“我也想了。”

衛燕喜笑嘻嘻回吻,胡鬧的手被男人按住。

“晚上疼你,現在別鬧。”

知道他能回王府只怕是外頭已經沒什麽要緊事了,那句“別鬧”衛燕喜索性丢在腦後,摟着人脖子就是不肯放手。

景昭無奈地擡手掐掐她的臉,眼眸中笑意浮動:“這幾日太忙了,一直沒能顧上你。不過明日起,我就能好好陪陪你,你想做什麽?”

衛燕喜咬咬他的指尖,想了想,道:“薛四娘被你提走了?”

她沒回答,反而問起別的事。

景昭順着她,道:“送她去見景暄了。”

衛燕喜蹙眉,一臉不解。

景昭低笑:“佟太後為了能保住他的命,才答應與我們裏應外合奪了他的權。佟國公府對景瑞來說,是個很好的助力,而且佟太後的能力遠比一般後宮婦人強。景瑞需要她和佟國公府,所以景暄不會死。不過人是不會死,日子我卻不想讓他有多好過。”

雖然衛燕喜是代替小燕喜認祖歸宗,可這裏頭姓的還是衛,擱佟家不過就是個外嫁女生的後輩,算不上什麽親。

所以景昭也絲毫不避諱在她面前說設計佟太後跟廢帝的事。

他雖然沒明着說要用薛四娘做什麽,但衛燕喜怎麽會猜不到。

就薛四娘那性子,就算薛家已經跟着徐家還有鄭保保的事徹底倒了,也不定會跟着廢帝安分守己。

她笑得要往後倒,男人的手只好往下貼着她的背,防着她動作大了摔着自己。

哪知道她人倒下躺在床榻上了,兩只手還要抓着她的衣襟,把人一塊往下帶。

景昭就勢往邊上倒,她立馬翻了個身,一屁股坐在他身上。

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俯下身,在他臉上熱情的“叭”了幾口,細白的胳膊撐在他胸膛上,笑盈盈問:“做不做?”

景昭靜靜地望着她。

四目相對。

良久,笑了一身,然後突然翻身,放下了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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