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肩并肩
“這麽冷，兩個人睡比較暖和。”
任雲真被拉着躺在床上，小心地和尹持隔開一點距離，然而尹持似乎是毫不在意，還往他身邊靠了靠，讓任雲真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就連頭發都要被緊張的情緒崩直了！
這樣子根本沒辦法睡覺了啊！
尹持側過身來，睜開眼睛，與任雲真四目相對。
他笑了一下。
任雲真登時臉紅了，用被子捂住臉，只剩一雙眼睛看着尹持，像某種害羞的小動物。
尹持伸手拉開被子：“別捂壞了，你要是在我的床上窒息，我要怎麽去跟醫生解釋？”
任雲真：……學長又來逗他了。不過他還願意跟自己說笑，是不是說明其實他對自己的态度并沒有改變？那之前自己準備告白的時候，他為什麽要逃走呢？
任雲真正百思不得其解，尹持又開口說話了：“之前我太咄咄逼人了，真的很對不起。我一直以為你和我姐姐是一對，後來我打電話跟她确認了才知道，一直都是我一廂情願了。”
“沒有，是我一直沒把話說清楚，害得你誤會了。”沒有想到尹持居然會主動跟他道歉，任雲真心中釋然，一直惴惴不安的心也放下了許多：“學長，那你之前那麽生氣，是因為誤會了我騙了尹照姐姐的感情嗎？”
“只是一小部分。我其實一直覺得你和尹照不太像情侶，你今天忽然說你另外有喜歡的人，我也并沒有覺得太突然。”
“那為什麽你……”
“我覺得有點生氣，是你說你喜歡上了別人……”尹持半開玩笑道：“我和你朝夕相處這麽久，你要喜歡，也應該喜歡我才對吧。”
任雲真呼吸一滞。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如果可以的話，這個時候真的很像用被子蓋住頭啊！
學長究竟是什麽意思？他是又在逗自己，還是認真的？
心中千頭萬緒，此時都成了一團亂麻。任雲真半晌說不出話來，尹持見他沉默太久，還當自己的試探越了界，只能小心翼翼地退回安全區，解釋道：“我開玩笑的。”
任雲真心中失落，面上卻故作松了一口氣的模樣：“學長就知道逗我！”
尹持笑了一下：“都認識這麽久了，不可以再叫我學長了。叫我持哥。”
任雲真嗯了一聲。
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身，平躺着，各自懷着一份失落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尹持問任雲真今天有沒有課。任雲真不明所以，頂着一頭亂發從床上爬起來，整個人都處于還沒睡醒的狀态，懵懂地搖搖頭。
“那就快起來，今天帶你去工作室。”
“……什麽？”任雲真懷疑自己聽錯了。
“不是說想跟我混嗎？”
尹持靠上來，看着任雲真，臉貼得很近：“你覺得莫久岚這個人怎麽樣？”
這個問題壓根不用思考：“卑鄙無恥又讨厭。”
“想不想反殺他？”
“……要怎麽做啊？”
尹持拍拍他睡得通紅的臉：“第一步，先起床。”
任雲真飛快地從床上爬起來，穿上衣服洗漱完畢，跟尹持一起下樓吃早飯。
吃了早飯，尹持騎着小電驢，後座上帶着任雲真，往漢陽路趕去。路上他問任雲真：“小墨簡單地跟你講過我們的項目吧，你對算法模型有沒有自己的想法？”
“我聽他說過一點，大致方向上有了了解。利用信息指紋給用戶的數據加密，現在用的比較多的是僞随機數算法，但是僞随機數算法有個漏洞，産生的信息指紋有概率重複。我個人的想法是用餘弦定理。三角形的兩條邊就是兩個向量，兩個向量之間夾角的餘弦為1，說明這兩個向量重複。”
“那你要怎麽解決計算量過大的問題？”
“用改進疊代算法啊。”這還是上次玩游戲時，得到學長的提示，他才了解到方法，如果用在這裏，可以極大地縮減計算量。當然，這些都只是任雲真想當然的理論，他畢竟沒有經驗，而且他覺得以尹持的智慧，自己能想到的，人家說不定早就想到了。
尹持沒有多說什麽，一直在默默思考。任雲真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以自己這粗淺的專業水平，夠不夠格加入他的工作室。
很快到了工作室門口，另外三位居然也都來了，默默站在那裏，看着尹持和任雲真。任雲真掃了他們一眼，這氣氛令他有些不适，但是想一想，那個內鬼又不是自己，他有什麽好心虛的。
而且是學長邀請自己來的，他一定要理直氣壯，不能給學長丢臉。
尹持掃了他們一眼，問道：“昨天休息了一個下午，都冷靜下來沒有？今天可以好好工作了嗎？”
三人都沒說話，陸演明已經恢複成了一貫的撲克臉，畢竟他就算心中還有怨氣，也要給尹持一點面子，如果這單黃了，最心痛的是耗費了最多心血的尹持。
尹持走上前，打開了工作室的門，留下一句話：“九點半，會議室開會。任雲真到我辦公室來。”
任雲真跟在尹持身後，封守墨沖他擠眉弄眼，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尹持進了辦公室，從抽屜找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勞動合同，你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我知道你現在還有課，沒課的時候來就行。”
這真的是要簽自己的意思？
任雲真懵了兩秒，在沙發上坐下，拿過那合同匆匆掃了一眼，幹脆利落地簽下名，不給學長反悔的機會。
“你不用再考慮一下？”
任雲真搖搖頭。
尹持笑了一下，收好合同，看了下時間，招呼任雲真：“走，去開會吧。”
他帶上筆記本，和任雲真一起來到了會議室，不到兩分鐘，另外三個人也來了，一一落座。
“今天開會兩件事，第一：歡迎我們的新同事，任雲真。”
封守墨帶頭啪啪鼓掌，另外兩人遲疑了片刻，也拍了拍手，算是對任雲真釋放出了勉為其難的善意。
“在座的各位，都是由我帶進來的，無論是專業水平也好，個人品質也好，我對各位都給予了百分之百的信任。這間工作室走到現在快四年，最初只有我一個人，然後是演明，小墨最晚，來了也有快三年，你們三個是我看着進來的，工作室是我們四個人一起看着成長的，我知道各位對工作室傾注的感情，付出過的努力，不比我少。這一次遇到了困難，諸位心裏有情緒，有懷疑，我能理解，今後我們還要面臨各種的困境，所以我希望各位，在困境來臨的時候，也能像我信任你們一樣百分百地信任我，信任你們的夥伴。”
尹持一番話說完，未盡之言，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不用再多說。他拿了份項目材料，傳給任雲真，打開了投影。
“這個項目是我從創思科技接的單子，他們付了定金，簽了合同，就算莫久岚給的方案價格更低，我們也不可能平白吃這個啞巴虧。創思科技聯系了我，他們願意付違約金，我沒同意。我和他們溝通了幾輪，決定這事各退一步，如果我們能在期限之前拿出更好的解決方案，他們會采用我們的，原定尾款的基礎上再加百分之十的項目費。你們有什麽想法和意見，都可以說說。”
創思科技願意賠付違約金，倒也不算特別無賴，只是這違約金比起他們原本應得的尾款是大幅度縮水，完全對不起他們這些日子以來的努力，要他們拿着這麽一點違約金眼睜睜看着莫久岚摘桃子，怎麽想都不甘心。可是如果他們不能在期限之前拿出更優的方案，那就是竹籃打水，不僅沒有尾款，連違約金都沒了，所以尹持才特意把這件事在會議上提出來，讓大家都發表一下看法。
“有什麽好說的，不幹翻莫久岚這個卑鄙小人，我封守墨還有什麽臉在這行業混啊。”封守墨第一個表态。
“我同意小墨。”
尹持看向陸演明，陸演明皺着眉頭，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麽接下來的幾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都做好準備。”
任雲真已經料到是這個結果，他看了一下項目書，上面交代了這單子的詳細情況，就跟封守墨告訴他的差不多，利用信息指紋對用戶的個人信息加密，程序方面任雲真不是很懂，翻到數學模型看了一下，這個模型比他想的還要複雜。
“你們先看看算法模型，有沒有其他想法。”尹持已經在投影上把數學模型展示出來，幾人看着投影，都在各自沉吟。
“演明。”尹持直接點名，示意他先說兩句。
“利用二進位的整數空間進行為随機數生成，再用IIS解決最大熵模型龐大的計算量問題，這種反相關性算法可以保證任何一段信息指紋都不會重複，我真的沒有其他思路了。”陸演明的眼睛裏倒映出投影幕布的光：“我覺得不會有比這更好的算法。”
尹持不置可否，眼光轉向任雲真：“雲真，你有沒有什麽看法。”
任雲真愣愣地看着投影上那個複雜的指數函數模型，慢吞吞地說了一句：“這個模型，好複雜啊。”
幾人不明所以，尹持看着他，有點明白了他的意思。
任雲真想了想，慢慢地組織詞句：“學長的模型的确很精致，很巧妙，可是也很複雜。兩千年前的古希臘，有一位天文學家叫托勒密，他用四十個大圓套小圓的模型，成功算出了所有行星的運動軌跡。這四十個大圓套小圓的幾何圖形，就算是在今天，使用計算機也很難測算出來。”
旁邊幾人更是不解，不明白他的思維怎麽能如此旁支斜逸，從數學模型一下子突然急轉彎，說到兩千年前的天文學。
但是尹持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托勒密用四十個大圓套小圓，這套複雜又精妙的幾何圖形算出了行星運動軌跡，但是他的模型存在誤差，太陽的運動軌跡如果用這套幾何圖形，經過一千多年積累出的誤差是一個星期。
托勒密是錯的。
“他是地心說的支持者，這套大圓套小圓的幾何圖形，就是以地球為中心。後來哥白尼提出了日心說，但是他的模型軌跡誤差更大。”任雲真看着投影幕布：“直到開普勒積累了前人經驗，用一個簡單的橢圓描述了行星的運動軌跡。老師在課堂上說過這段歷史，所以我就拿來舉例了，我想表達的是，一個正确的數學模型，一定能做到簡單易懂，如果不能，那就是方向錯了。”
幾人都沒說話，似在沉思，尹持想了想，開口道：“之前你跟我說過的利用餘弦定理，的确更為簡單，但是考慮到餘弦定理在計算過程中會産生大量冗餘數據，太浪費哈希表的存儲空間，所以我很早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原來學長早就考慮過餘弦定理，任雲真對哈希表什麽的不太懂，聽到他這麽說，大概是只能放棄餘弦定理這個想法了。
尹持話鋒一轉：“不過我們可以試試，換一種存儲方式。小墨，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我給你三天時間，你考慮一下，拿個點子給我。雲真借你用，有數學方面的問題可以問他。”
封守墨怔了一下，很快調整好情緒和思路，應了一聲好。
衆人散了會，任雲真就跟着封守墨到了他的工位邊。封守墨抓抓頭發，有點苦惱，不過他向來心大，是個工作室面臨惡性商業競争都能抓緊一點空閑時間畫同人圖的心寬孩子，既然一時半會想不到什麽好辦法，那就先不想，帶任雲真去儲藏室搬電腦，幫他組裝一臺新電腦。
任雲真正跟在封守墨身後，忽然接到了許向星的電話。
“暈針，你去哪兒了？”
“我在外面。”任雲真直覺許向星這個電話帶來了重要訊息，問道：“怎麽了？”
“你之前托我查的事情，我查到了。”許向星頓了一下：“關于你們之中，誰是內鬼。”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絕活兒》已開文案預覽，求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