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他軟弱的一面
紀時笙。
世紀集團執行總裁，未來董事長，集團掌舵人，有錢有顏，無可挑剔……
在外人眼裏，紀時笙有無數個他家庭背景帶來的，他本身具有的優點。
哪怕只是還原事實的說出來，聽起來也會讓人覺得太誇張、不真實。
就是這樣一個完美，仿佛沒有任何弱點、缺點的存在。
此時此刻，卻無助委屈得好像一個被大人扔在人群熙攘大街的孩子。
紀時笙也很想将十四年前的那件事，當做平時遇到的困難那樣，努力克服，就過去了，放下了。
然而，每當想起那件事時，紀時笙卻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二歲那年，被墨念抛棄的時候。
對于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來說，十句誇獎也敵不過一句惡意中傷。
比起“他只是個孩子，很快就會忘掉的”，對于真正的孩子來說，正是因為他們只是孩子，所以很多事忘不掉。
一個人從幼年到成年，十多年的經歷，最深刻的體驗總逃不過一句“恨比愛長久”。
哪怕被外人聽去了，會笑話自己太“小氣”，紀時笙仍是無法跨過那道坎。
這是持續了長達十四年的憎恨與埋怨，還藏着他無法向任何人說的委屈。
從小作為天之驕子的他，無論誰都會看重他，捧着他，有他身世的影響，也有因他本身的能力。
于是墨念抛棄他，不要他的痛苦便在這幸福中無限放大了。
原來，他也會有被人抛棄的一天。
一旦被抛棄過，便再也忘不了那種惶恐無助的感覺，遇到下一個人時，總會忍不住心慌，自己會被再次抛棄嗎？
紀時笙也很想忘掉那該死的自卑，可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如果你覺得我太敏感，太自以為是，太小氣……我可以任你評價，但是……”
紀時笙聲音微顫，他緊緊盯着墨念，眼眶中水光浮動，卻咬着牙堅持他最後的倔強，不讓自己在墨念面前沒出息的哭出來。
十四年前的事。
如果是因為過了那麽久的事，還傷心的不能自己，也太窩囊了。
“我還是無法原諒你。”
紀時笙終于将這句話說出口，“若是你記得那些事，逃跑了，我不會原諒你。哪怕你不記得那些事，忘掉了我才不來找我，我還是不能跟原諒你。”
這看似沒有給墨念選擇的話語，與其說是無理取鬧，倒不如是在敘述紀時笙受過的委屈，經歷的悲傷。
“我不會說你敏感，也不會說你自以為是，更不會覺得你小氣。”
這時，墨念開口，她直視紀時笙泛紅的眼睛，緩緩說道：“我在無法感知情緒，努力學習在大家中間僞裝成正常人的時候，哥哥曾對我說過，若不是涉及到法律與道德的問題，一個人無論産生什麽情緒，都是正常，即便我做不到體諒，也無法理解，也不能惡語相向。”
“因為，人與人之間都是不同的，就像有人天生跑得快，有人則跑得很慢……人的感情也是一樣，雖然虛無缥缈，不能實質體現，但差異仍舊存在，拿自己的尺度去衡量，的确能對上一部分人的感情，但……無論怎麽樣，都會有不同于自己的人存在。”
墨念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接着又道：“更何況，我沒有感情，更不存在什麽尺度，所以我可以接受你對我的不原諒，這是你的權利。”
“紀時笙，不要因為你沒有原諒十四年前我對你做的事而覺得自己氣度太狹隘。”
墨念平靜說道：“因為，我對你來說，的确犯了很大的錯。”
她話音落下，紀時笙怔怔看着她，眼淚不自覺的落了下來。
就好像多年來的憋屈，終于找到了發洩的口子。
墨念見此，伸出了手，越過桌子，撫上紀時笙的臉，輕輕拭去還殘留紀時笙體溫的眼淚。
“紀時笙，對不起啊。”
墨念輕聲說道：“我不該不救你，也不該忘了你。”
被朋友留在火場裏，眼睜睜看着朋友不回頭的離開，那該有多絕望啊？
墨念體會不到那種感覺，可看着落下眼淚的紀時笙，胸口一陣發悶。
她對紀時笙，真的做了很過分的事啊。
就在墨念心口發悶時，紀時笙像是緩過了神，深吸一口氣，将墨念的手拿開，別開臉擦掉眼淚。
大概是在墨念面前失态過太多次，現在又在墨念面前哭出來，似乎也沒有太丢人的感覺了。
不過，這樣的習慣還真是可怕啊。
紀時笙擦幹眼淚，清了清嗓子，忽然對墨念說道：“你呢？”
“什麽？”墨念不明白紀時笙是在問什麽。
“就是……你父母離開後。”
紀時笙這句話說的很快也很小聲，盡管知道墨念并不會因為他提到這件事而傷心，他卻仍下意識這麽做了。
“在那之後，你過得怎麽樣？”紀時笙語氣有些別扭。
發洩過後，他的心情也好了些。
其實，墨念失憶才沒去找他，比記得一切只是想抛棄他才不去找他，或多或少讓他覺得安慰了點。
原來，他并非那麽一無是處，也從未被人抛棄。
盡管紀時笙還是無法原諒墨念，卻也不至于蠻不講理到不去體諒墨念的難處。
那時大家都只是孩子。
大人是沒有資格評價小孩子的難處與悲傷的。
“那時候嗎……”
墨念聞言，思考了一會，說道：“其實，并沒有那麽艱難，開始的一年多裏，被不同的親戚輪流照顧，吃百家飯，也有過發生矛盾的時候，但大家因為可憐我和哥哥的遭遇，最後還是服軟和解了。”
比起大多數失去父母的孩子，墨念一直覺得，她和墨宸已經很幸運了，盡管那一年多寄人籬下的生活較為辛苦，拖着沒有好全的身體各地輾轉，但親戚們也都幫了他們，不至于扔下他們不管。
墨念有想過，等她恢複了感情，再回首去看那段時光，會不會埋怨那些親戚對他們不好。
最後的答案是，不會。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當本是個體的他們的親戚，在結婚後，與別人組成了家庭，就不再是随心所欲的個體，總要分擔整個家的責任。
但那些人卻還是扛着家庭裏帶來的壓力，将他們接過去養着，已經是盡了力。
這就夠了。
墨念雖然沒有感情，但也在努力讓自己做到“感恩”。
盡管笨拙，卻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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