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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很害怕啊

不是紀時笙。

不是紀青墨。

眼前的男人盡管與他們共用一具身體,可展現出來的神态,卻是截然不同的。

紀時笙的眼睛是淡漠疏離的,偶爾會流露出一絲與他貌似不相符的脆弱與悲傷。

紀青墨的眼睛是溫柔親和的,不經意間卻會泛過與紀時笙相似的冷傲。

而這男人的眼睛……

墨念無視男人蹂躏自己臉頰的魔爪,與男人對上視線。

這雙眼睛,是亮着光的。

仿佛年幼的孩童,未經人事,所以眼神才會這麽純淨透亮。

“你……”

墨念看着這個陷入興奮中的男人,目露思索。

紀時笙分裂出來的人格。

貌似認識自己。

看樣子像個小孩子。

集合這幾點,墨念得出了答案——

“你是時盛?”墨念開口。

男人聞言,微微一頓,繼而用驚喜,又理所當然的口氣說道:“我就知道!只要找到你,只有你……你一定能認出我的!”

這話聽起來很高興。

墨念卻看到時盛的眼睛紅了。

淚水溢滿眼眶,随時會掉落。

時盛在笑,也在哭。

“為什麽哭?”墨念擡手,幫時盛擦去眼淚。

“我……我!”

時盛似乎沒料到墨念會做這麽親密的動作,驚得他立刻松開墨念的臉,倒退了好幾步。

接着,他仰起了臉,從嘴裏發出別扭的聲音:“我沒有哭!是念念你!對,就是你,你身上的香水味太濃,熏得我眼睛難受!”

墨念沉默了兩秒,才開口:“我沒有噴香水。”

小時候的紀時笙……

說謊技術這麽差嗎?

“你……”

時盛聞言一噎,“你都是大人了,怎麽連香水都不噴?!一點大人的樣子都沒有!”

墨念:“……”好吧,成她的錯了。

“所以……你為什麽哭?”墨念将話題拉了回來。

“都是因為你啊!你!”

時盛仿佛一個被戳穿小心思,為了維護他脆弱的自尊各種扯理由的小屁孩,他哼道:“你身上的體香熏到我了!”

墨念:“……”

“你這句話已經算是性騷擾的範圍了。”墨念提醒道。

時盛:“……對不起。”

道歉态度還是很好的。

說完,時盛沉默了,仿佛是維護自尊失敗後,陷入低潮。

“要站着說話嗎?”

墨念轉移話題,“你大概有很多話要跟我講吧?”

“那……那就坐着說吧。”

時盛沒有否認墨念後半句話,他低着頭,走到書桌邊,主動給墨念拉開了椅子。

墨念跟了過去,坐到椅子上。

時盛則是很随意的坐到了書桌邊,一低頭就能看到身側的墨念。

他背後,是拉着淺色窗簾的窗戶,微亮晨光透過薄薄的簾布,灑在他那張沉默不言的臉上,那雙眼圈微紅,泛着水光的眸子,格外惹人憐惜。

盡管長相已經是個成熟英俊的男人,可他透露出的氣質,卻像個正值青春的憂郁少年,單薄瑟瑟。

墨念看了他一眼,忽然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遞了過去。

“都說我沒哭了!”時盛仿佛一只炸毛的小奶貓,被墨念氣得喵喵叫。

“我知道。”

墨念跟着時盛一起自欺欺人,“我的意思是把你臉上的水擦一下,不難受嗎?”

時盛這才不情不願的接過了墨念手裏的紙巾,抽出一張擦了擦眼睛。

擦完眼淚,時盛朝墨念看去。

不過,對墨念來說,用“盯着她”來形容更合适。

時盛就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一雙亮亮的眼睛盯着她左看右看,拿着紙巾的手把紙巾都揉皺了,蠢蠢欲動,仿佛想再次伸出魔爪蹂躏她的臉,但幾次都被理性制止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

“怎麽了?”

墨念見他這模樣很反常,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沾了什麽嗎?”

“念念……”

時盛開口,盯着她的臉,語氣有些感嘆,“你長大之後,原來是這個樣子啊,跟小時候也沒什麽差別嘛,還是那雙眼睛、那個鼻子、那張嘴。”

是誇獎嗎?

不太像。

墨念眨了眨眼,但要說是嘲諷,時盛那看着她發亮的眼睛,貌似又不是這樣。

“我一眼就認出你了!”

時盛說這話時,貌似還有些驕傲。

接着,他瞥了眼墨念,低低哼了一聲:“你居然看了我一會才認出我。”

墨念:“……”等等,所以這是跟在她比什麽賽嗎?

小時候的紀時笙……

跟長大後的他,差別還真大啊。

“雖然不清楚在你心裏我是個什麽形象,但有件事我得先向你坦白。”

确認時盛的身份後,墨念決定用自己的方式,與他進行交流,“我失憶了,失憶的時間,恰好是與你認識的那一整年,換句話來說,我已經完全不記得,小時候的我與你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了。”

“……哈?”

大概是“失憶”這兩個字聽起來太電視劇,時盛愣了一會才發出了聲音,他看着墨念,眼神半信半疑,猶豫開口:“那你……怎麽認出的我?”

“猜的。”

墨念實話實說,“你的表現看起來很像小孩子,又是紀時笙分裂出來的人格,貌似跟我認識,并且不讨厭我……符合條件的人,只有你了。”

“不讨厭你?”

時盛抓住了一個關鍵詞,他皺起眉:“長大後的我……很讨厭你嗎?”

看着時盛平靜說出“長大後的我”這句話時,墨念腦海中靈光一閃,她想到了什麽:“你……是什麽時候知道自己是人格,而不是紀時笙本人的?”

時盛的表現太冷靜了,他在聽到自己提起“你是紀時笙分裂出來的人格”時,一點動搖都沒有。

“我第一次出現的時候。”

時盛聞言,眼眸暗了暗,像是想到了什麽不愉快的事。

他很快又恢複平常,挑挑眉道:“也不想想我是誰,這點小事,我怎麽會猜不出來?倒是你……這些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麽?紀青墨是誰?我爸媽、莊管家,都這麽叫我,還十分防備我,看樣子他是我另一個副人格?還想要除掉我的主人格?”

“我出現的次數太少了。”

時盛說這句話時,沒有過分的不滿或歡喜,只有淡淡的憂愁,“每一次醒來,時間最少都會跳躍一整年,直到現在,我都沒辦法融入這個世界,我對現有的一切都太陌生了,除了……”

“你。”

時盛語氣一頓,他微微低頭,看着身側坐在電腦椅上的墨念,聲音多了一絲憂郁:“念念,我找了你五年,你為什麽沒有留在離我最近的地方,讓我沒法在第一時間找到你呢?這五年來……我很害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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