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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正♂義的夥伴(完)

誰知邵簇卻仿佛沒有聽見系統999的聲音一般,仍舊锲而不舍地勸着唐酥:“看在唐叔叔的面子上,唐酥,你能不能稍微成熟一點……就算不為了你自己,也想想唐叔叔和唐阿姨啊!為什麽你總是要傷害那些真心愛你的人?”

唐酥整個人都因為系統999的背叛而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根本聽不見邵簇的一字一句。

他以為自己已經是淩駕于所有人的天選之子,是上天的寵兒,卻沒想,到頭來他根本什麽也不是。可笑他一直以為系統999是在為自己好,卻沒想到對方滿心只想着利用他!

而且,即便是真心愛着唐酥的唐父唐母,愛的也只是原本的唐酥,根本就不是他這個冒名頂替的家夥。

父母的關愛也好,竹馬的愛慕也罷,甚至連己身的情窦初開和不被接受的小小心酸,都是屬于原本的唐酥的。

……他,只是個打着正義旗號,自我感覺良好的小偷而已。

系統999心中急切,不斷地甩着尾巴,想要吸引邵簇的注意力。等它抽風似的蹦跶了半天,發現邵簇仍舊在死死盯着唐酥,這才驚覺,邵簇根本就沒接受到自己的發訊……

這是怎麽回事!?

系統999要瘋了,一切的發展都超出了它的想象。

數名警察越過群衆,漸漸地逼近了被層層包圍的唐酥。有警察趕緊把邵簇和伍谌兩人拽離了現場,讓他們離唐酥遠一點。畢竟警察們接到的報警顯示,唐酥是個疑似具有攻擊傾向的精神病人,如果讓邵簇和伍谌靠近唐酥,難保不會發生什麽慘案。

唐酥張了張口。

“我……我才是弱者啊……”他只覺得渾身冰冷。

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想要搏殺惡龍的他卻自己化為了惡龍?

更何況……

李榭軒就真的是惡龍嗎?他被系統999的蠱惑蒙蔽了雙眼,現在想想,李榭軒又何錯之有?

他只不過是沒有回應一份感情罷了。

忽然。

“麻煩各位留給我一點位置,我想和唐酥談一談。”有人出聲了。

唐酥擡頭,便見李榭軒居然出現在了安全通道附近。他身邊簇擁着兩名似乎是在保護他的警察,以及幾位記者,如摩西分海一般地撥開一幹民衆,最後優雅地邁到了唐酥的面前。

和形容憔悴,整個人都處于崩潰邊緣的唐酥相比,李榭軒完全稱得上是衣冠楚楚了。

他身上穿着貼體而禁欲的手工西裝,且身形瘦削而高挑,比唐酥高了整整一個頭。

這會兒系統999還蹲在唐酥的頭頂,只能仰視着如同支配者的李榭軒,咬牙承受着對方在氣勢上施加給唐酥的壓力。

“唐酥,”李榭軒開口,“現在冷靜點了嗎?警方已經聯系了唐叔叔和唐阿姨,之後會有醫院的人把你送回到療養院去……鑒于你這一次莫名其妙的出逃,我很抱歉地告訴你,你可能下半輩子都只能待在療養院裏了。”

“……”

唐酥垂首不語,有些挫敗。他看見李榭軒身旁的警察在一番竊竊私語後,便執槍對準了他,心中更是一片迷茫。

他隐約聽到有人在議論:

“小心一點……”

“聽說這人是個精神病……”

“我有個當警察的舅舅,他跟我說這家夥好像有攻擊傾向……”

唐酥神情麻木。

他怎麽會蠢笨到這種地步,會被系統999的花言巧語給诓騙了過去,最後将自己搞成了這副模樣?

“我問你,”李榭軒又道,“你說郎嘉逸是渣男,抛棄了你,這是真的嗎?”

唐酥動了動唇,剛想說些什麽,卻驚懼地發現自己居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動了。

他只能僵着頭,看着系統999突然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立起尾巴,猛地蹿到了他的手上,用爪子攥住了他的右手。

【我一定要虐渣攻!!!】系統999狀似瘋魔。

之前唐酥污蔑郎嘉逸時生成的虐心值僅僅夠它再茍延殘喘一陣,剛才它想要改綁邵簇,卻直接被對方無視掉了,現在能量儲備已經徹底跌零。

如果再不想辦法補充,等着它的,只有一條死路。

什麽為了原主報仇,什麽為了唐酥的幸福,不過都是冠冕堂皇的謊言而已!

它要虐渣攻,只是想自私地自個兒快活地逍遙下去!

就算被虐的渣攻根本稱不上渣攻,它也要虐!

根本就沒有正義可言!

唐酥錯愕地看着自己的手,在右手處,竟憑空出現了一把合十的尖銳剪刀。

而系統999所化形的那只松鼠卻不見了蹤影……

唐酥心下大亂,這剪刀必然是系統999所化!

999搜腸刮肚,榨幹了一切殘餘的能量,準備借用唐酥的手殺掉李榭軒!雖然直接虐身得來的虐渣值和虐心值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這些能量,應該夠它東山再起……

刺啦——

血色蔓延。

警察們登時沖向了發生兇案的現場,人群中也爆發出了尖叫聲,記者們先是一愣,随後人群中便響起了無數的快門音。

被警察們攔住的邵簇和伍谌臉色俱變,而現在才打發完了纏着他問個沒完的記者們,匆匆忙忙地趕下來準備收拾唐酥的郎嘉逸也是面色發白。

“李榭軒!!!”不知是誰在撕心裂肺地喊着。

系統999心下一喜。

只是……預想之中的虐渣能量卻沒有湧來。

它愣了。

【知道邵簇為什麽聽不見你的喊話嗎?】

兀地,系統999聽到了一個聲音。

它已化作利剪,早已看不清周圍的事物。可這聲音聽着卻異常的耳熟,系統999呆傻了片刻,才猛然驚覺:

是李榭軒在說話!

【因為我把他對你的信號接收給屏蔽了……啧,獵殺的系統還不夠多,不然我能在一開始就讓你忽悠不上唐酥……】

系統999無力地發現,自己在虛空中構架出來的身體竟漸漸地開始崩壞,而李榭軒的面目卻愈發的清晰起來。在對方的身後,隐隐約約出現了一個怪奇的,如同膠狀物的黑色虛影,讓它心中惶恐異常。

【既然要做獵食渣攻的捕食者,那不是早該做好會被你以為的獵物反捕的準備嗎?弱肉強食,你們這些系統該不會從未想過,自己會有成為弱肉的一天吧?】

虛影伸出了金色的觸須,将它卷住,吞噬殆盡。

在徹底消亡之前,它只能生出一個恐懼至極的念頭:

李榭軒,到底是什麽東西!?

***

尾聲

又是一年春。

天空飄着零星的小雨,邵簇撐着傘,如往年一樣,捧着一束滿天星,慣例地來到了本市的公墓。

等找到位于墓園最內側的那處墓地時,他才發現,居然已經有個穿着黑衣的人待在了那裏。對方手上還抄着一張報紙,正煞有介事地折了個小船帽,慢慢吞吞地擱在了墓前。

邵簇掃了一眼,報紙是社會版,上面印着一條最新的社會新聞:【昏迷三年的民工竟離奇蘇醒!?】,随後附着簡短的介紹,大抵在說蘇醒之後的民工唐某卻瘋了一般,叫嚷着自己不是精神病,還說什麽對不起李某某,讓醫生們倍感棘手,只能将其送往了精神病院。

“你也來了?”對方道。

邵簇點了點頭,把手裏的滿天星緩緩放下,擱置到了墓前。

不足平米的小小墓地上,豎着一面小小的碑。

“過幾天郎嘉逸和許茜茜要結婚了,你有沒有收到請柬?”對方又問。

“……邵家和許家又不算太熟,之前的訂婚宴我都是自己溜進去的,”邵簇道,“而且,就算收到了我也不想去,去那裏做什麽?徒增傷感嗎?你呢,伍谌。”

伍谌沉默了一會兒。

“我也不去。”片晌後,他才道。

又是一陣默然。

邵簇見伍谌沒什麽動作,便自己把傘撤了下來,小心翼翼地罩在了那墓碑之上,仿佛是在為它擋雨一般。

伍谌瞥了那傘一眼,黑色,微破,傘骨處還些修繕過的痕跡。

“你不是邵家的當家人麽,怎麽連把像樣的傘都用不起?”伍谌問道。

“這傘不是我的,”邵簇悶悶地開口,“我……現在把它還給它原本的主人。”

“已經過了三年了……”伍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你那個該死的青梅竹馬死沒死?沒死的話我明天就去找個巫婆咒他一下。”

“……他前段時間已經治好精神病了,”邵簇道,“很奇怪,就好像回檔了一樣,唐酥現在居然什麽都不記得了,好像回到了他還沒認識李榭軒的那段時間。他被唐叔叔他們送出國前還來纏着我,要我陪他一起去。”

邵簇茫然地看着墓碑,仿佛在透着那方矮矮的墳茔,看着和他相隔的人。

那麽近,卻又離得那麽遠。

“真是好笑,”他聽見伍谌在那裏怨聲載道,“唐酥這個殺人兇手居然和郎嘉逸一樣,莫名其妙就回了檔,丢了三年多的記憶?那為什麽李榭軒不也一起跟着回檔!如果知道會這樣……我寧願他也失憶,再記不得我。媽的,好人活不長,禍害遺千年!”

邵簇再次沉默。

三年前的訂婚宴的最後,唐酥竟宛如失了智一般地持着剪刀刺向了想要勸下他的李榭軒。

後來發生的事,邵簇至今回想起來都覺得那是一場噩夢。

李榭軒死了。

而唐酥反倒活得好好的,甚至還忘掉了一切,又變回了以前那個天真懵懂的樣子。

郎嘉逸也仿佛忘記了李榭軒,變得溫文爾雅起來,慢慢地幫着許茜茜從悲傷從走出來,最後和對方修成遲來的正果,不日便會完婚,和之前的模樣判若兩人。

若不是不相信怪力亂神,邵簇都要以為郎嘉逸換了魂。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樣,可終究還是有什麽地方改變了。

只有邵簇和伍谌明白,他們曾經和一個叫李榭軒的男人相遇過,并被對方改變了人生。

……但也只是相遇過。

就像一陣風,來得也快,去得同樣匆匆。仿佛無跡可尋,卻又會永遠地被人銘記于心。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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