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江山·美人謀（十一）
且說李榭軒這邊，被龍臻識破了身份的褴褛之人遲緩地擡起了頭。他蓬頭垢面，宛如鬼魅。
在看到龍臻時，他陡然瞪大了雙眼，身形微微震動，宛如受到了強烈的刺激。
“我道是誰……”畢振清動了動嘴唇，雖然因為過去了二十年時光，龍臻的模樣從原本的少年相貌變為了成熟硬漢的樣子，讓李榭軒乃至原魔教的一衆教衆都沒能認出來，但畢振清有武道至尊虐渣系統！靠着系統的招式分析，他立刻辨認出了眼前的硬朗男人就是曾經殺了李榭軒的龍傲天，“魔教教主龍傲天！沒想到，你竟還活着！”
在龍臻的保護下堪堪躲過了掌風的李榭軒神情一滞。
他還記得，那個持有系統零式的家夥與他在這個世界中初見識，使用的身份就是這魔教教主。
只是……他心中又不禁疑惑了起來，如果這龍臻真是龍傲天，可，對方的身邊并沒有捎着一個成神系統零式啊。
李榭軒還不知道，為了躲避來自主神空間的抹殺，零式暫時讓自己陷入了注銷待機狀态。
主神空間鎖定不了待機中的零式，李榭軒自然也感知不到。他只以為，這龍臻應該是原主了。
龍臻蹙眉，他并未和武林盟的那個老盟主見過面，因此估摸着對方認不出自己來，也就放下了心。
沒想到現在李代桃僵，守在竹林茅屋中的竟是二十年前失蹤了的畢振清。
對方對李榭軒這個不願接受自己感情的大師兄又愛又恨，但對誤殺了李榭軒的自己，恐怕就只有滔天恨意了。
當下，他不敢遲疑，将李榭軒一把推開，揮動起手中的劍刃，便開始迎戰一言不合就動手的畢振清！
李榭軒被他猛地一推，直接跌在了地上。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李榭軒注視着在茅屋殘骸之上開始大打出手的龍、畢二人。
龍臻是前魔教教主，自是武功高強，而畢振清避世隐居的這些年來，靠着武道至尊虐渣系統，也修得了無上功力。兩人對陣起來拳拳到肉，掌掌生風，氣勢磅礴，一時之間天地變色，狂風呼嘯。
李榭軒現在沒有武功，只能勉強抱着一顆老樹，這才免于被狂風刮走。
他斜着眼，畢振清的武道至尊虐渣系統不若之前那些被他獵食掉的系統一般有獨立的思考能力，更類似如游戲輔助一樣的東西。而這系統的拟态模樣也并非動物，而是一柄被畢振清充作了自己的趁手武器的逍遙扇。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龍臻與畢振清二人打得不可開交，像是完全忘記了李榭軒的存在一樣。
到頭來，還是龍臻先回了神。
一劍将畢振清手中的逍遙扇的扇骨劈裂一道口子，龍臻心中陡然一驚：
他和畢振清打得昏天黑地，李榭軒現在又沒個武功傍身，萬一被傷着了該怎麽辦？當即便硬生生地扭轉了勢要将畢振清給劈開的劍勢，收了劍，轉身朝着李榭軒的方向跑去。
畢振清見他逃跑，還以為龍臻是落了下風不敵于他，剛想追擊，卻猛地也瞅見了被狂風刮得差點站不住腳的李榭軒來。
現在的李榭軒的長相與原本的模樣有些許的氣質出入，或許是因為身為策士的緣故，他看着有些文弱，眉宇間的銳氣被無限削減，宛如一支碧竹。五官輪廓弱化，讓他的面孔也帶了絲柔和的味道，不然之前穿女裝的時候也不會讓龍複大加驚豔。
然而再有差別，那張臉也是李榭軒自己的臉。
畢振清早就把大師兄的音容烙印在了腦海中，即便過去了二十年歲月，也依舊無法忘懷。
“你是誰！”他厲聲質問，持着逍遙扇，急速逼近了李榭軒，“為什麽……為什麽竟會與大師兄長得如此相似！？”
龍臻心頭一個咯噔。
壞事了！
他現在還不确定，轉世為策士的李榭軒到底有沒有保有二十年前的記憶。
如果有的話，自己要如何跟李榭軒解釋，他隐藏了自己其實是魔教教主這一事？畢竟李榭軒現在的容貌雖與當年有些不同，但仍舊是極為相似。
龍臻暗自糾結。
李榭軒擡了擡眼皮，推開了護着他的龍臻。
終于又見到這小師弟了，他心下冷笑。
當初這畢振清對他求而不得，又得了武道至尊虐渣系統，便由愛轉恨打擊報複，恨不得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因着畢振清投靠魔教這事，李榭軒這才被迫去了南疆，為了帶他離開，被龍臻給一劍穿心，死得不能再死。他的死雖不是畢振清直接導致，但也與畢振清脫不了幹系。
龍臻與他的恩怨已經在對方的相救之下兩清了，現在，輪到他同畢振清清算清算，這筆舊仇爛賬。
李榭軒自認為自己算不得什麽惡徒，他不屑與不願去迫害無辜者。
但他也不是什麽聖者，只是個普通人。他心中有喜有怒，有愛有恨，被畢振清如此報複，雖然嘴上沒怎麽說過，但心中還是有怨氣的。
真可笑，說什麽是為了報複自己的不接受……他最是厭惡虛僞者，畢振清口口聲聲說是自己對不起他，但他除了不愛畢振清之外，又得罪了畢振清什麽？
那些冠冕堂皇的說辭，不過只是一塊醜陋的遮羞布，即便自己深愛畢振清，為了完成武道至尊虐渣系統的任務，獲得獨步天下的蓋世武功，畢振清也一定會想方設法地謀害他！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如果畢振清當初直接與李榭軒白刃相交，言明為了完成虐渣任務一定要殺死他，而不是給自己套上冠冕堂皇的複仇理由，李榭軒恐怕還會高看他一眼。
他見過了太多的系統和持有者，在宛如天上掉餡餅的利益面前，又有誰能拒絕？
哪有什麽真情不變。
他可不相信。
“我？我乃詭策士李榭軒，”當下，李榭軒便開始演起戲來，“這位……老前輩，你認得在下？”
“老前輩？”畢振清愣了愣，片刻後，他面色露出了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來，“是啊……老前輩，确實是老前輩了……已經二十年了……”
握着逍遙扇的手微微顫抖，畢振清是恨極了這武道至尊虐渣系統。
他與那些得了新身份去虐渣攻的持有者不同，是不折不扣的原住民。
其他的虐渣者可以心無芥蒂地虐渣攻，因為那些愛恨都與他們無關，他們只是自诩正義的旁觀者。
可畢振清卻不行。
他對李榭軒的愛意是真切的，而求而不得的恨意也是真切的。
當初得了武道至尊虐渣系統，他狂喜得難以自持。畢振清想得很理想，靠着武道至尊虐渣系統，他要讓李榭軒徹底後悔曾經那些對自己的冷眼，并且成為這天下第一人。
而任務完成之後呢？
他自是會不情不願地接受幡然悔悟的李榭軒，然後與師兄共赴餘生。
但李榭軒卻死了。
因他的自以為是而死，死得幹淨利落，甚至連骨灰也沒餘下，徹底消匿在了這天地間。
這讓畢振清如何能夠接受？他想過李榭軒向他悔悟時的無數種情形，但卻從未料到，李榭軒會殒命！
他的虐渣系統并沒有獨立的自我意識，畢振清甚至不能去推卸責任，控訴他的系統。因為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若是當初他沒有背叛武林盟，李榭軒怎會為了救他而生死形滅？
可惜，沒有如果。
他渾渾噩噩地離開了武林盟，獨自隐居起來，靠着回憶李榭軒在他心底裏的往昔容顏茍延殘喘。
老盟主痛失愛徒之後，也悟了大道，歸隐山林，前些年的時候便已仙去。畢振清對不起李榭軒，也對不起老盟主，在獲知了老盟主仙逝的消息後，便尋到了對方在山嶺間的隐居地，為老盟主立了無名碑，一個人守在了山嶺裏悔恨。
李榭軒已經死了二十年。
“為什麽竟是連名諱也一樣……”畢振清動了動唇，他隐居山嶺，與世隔絕，并不知道這天下大事，因此沒有聽聞有關四皇子與他身邊的神秘策士李榭軒的事，“我……我曾是武林盟中的一名弟子，我門的大師兄，也叫李榭軒。你與他這般相仿，和他……是什麽關系？”
李榭軒裝作一副不明就裏的模樣：“我就認識我自己一個李榭軒。”不過旋即，他又補充道，“不過……我曾經隐隐約約做過一些夢，有個自稱是武林盟盟主的老人要我去找他，說是我的師傅。這位……前輩，你既是武林盟的弟子，那可知道，武林盟的那位老盟主在何處？我之前打聽了，老盟主據說就隐居在這裏。”
畢振清一頓：“師傅他……他已經仙去了。”
李榭軒默然。
畢振清有些出神地盯着他，心中詭異地産生了一點揣測來：這與大師兄相仿的少年說他夢到過師傅，而且師傅還說他是自己的徒弟……難道，對方是大師兄的轉世投生？
龍臻還在那兒糾結該怎麽同李榭軒解釋自己隐瞞了真實身份的事，聽到李榭軒與畢振清的對話，心中頓明，李榭軒并無當初作為李少俠時的記憶。
如此一來，他……應該不用被李榭軒給清理舊賬了吧？
當即，龍臻便又拔出收起的寶劍，對畢振清發動了猛攻：“狗賊！離他遠些，二十年前你害了你的師兄不夠，現在又想來謀害他的轉生嗎！？”
畢振清連忙招架，他死死擰眉：“龍傲天，你這是什麽意思！這李策士，難道是師兄的轉世？當年不是你殺死師兄的嗎，為什麽現在又和他待在一起，還要護着他？”
“什麽意思？”龍臻霸道而蠻橫地揚起了脖子，一副霸氣側漏的模樣，“我看上你師兄了！”
畢振清錯愕。
李榭軒：“……？？？”
他不是從來都只有背黑鍋當渣攻，被人瘋狂針對的份嗎，什麽時候拿了瑪麗蘇的劇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