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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江山·美人謀(十四)

李榭軒敢堂而皇之地去見武帝,自然是有恃無恐。

在僞裝身份準備面見武帝之前,他就暗中再次找到了沾衣司,委托這個情報組織散布老盟主欽點的繼任者已出現的消息。對方與當年殒命魔教的少俠李榭軒同名,恰是武帝投入監牢的罪臣李策士。

他雖然一來身無武功傍身,二來也不願意接受龍臻的幫助,讓龍臻保護他,假若武帝再與他會見之時看破了他的真面目……

武帝本就忌憚他功高蓋主,現在他要是再落到武帝手裏,對方必然會對他趕盡殺絕,斬草除根。

然而這份忌憚卻是李榭軒的全部仰仗。

他之前就蒙騙過鬼醫成遠鴻,現在照舊可以蒙騙武帝。

既然武帝忌憚他,那就讓對方忌憚到投鼠忌器,想弄死他,卻又不能弄死他!

現在敵明我暗,他與武帝之間的信息并不對等。

朝廷本就對江湖人士有所顧忌,害怕俠以武犯禁。

李榭軒當下已知道,武林盟曾經的老盟主早已仙逝,但……這件事只有他、龍臻以及畢振清知曉。

李榭軒完全可以對外宣稱,老盟主還活着,且自己就是老盟主的繼承者。他外表與曾經的李少俠相差無幾,加之名諱相同,足以令人信服。

昔年老盟主一呼百應,能以一己之力召集無數武林義士随他前往南疆讨伐魔教,為自己殒命的大弟子報仇,從中完全可以窺見其聲望。

老盟主隐居之後的這些年武林盟也被朝廷威懾,人心渙散,一蹶不振。

江湖中人們早就指望着有一位新的武林盟盟主出現,帶領武林盟恢複榮光。若是李榭軒站出來,加之陪在他身邊的小師弟畢振清作證,必然會有不少游俠義士投奔他。

當然,也許等李榭軒真的站出來時并不會得到一呼百應的結果,但,讓武帝知道,他能夠召集江湖中人暴`動就行。

武帝手腕鐵血,登基之後不事農事,休養生息,反倒一味地開疆拓土,進軍蠻荒,早就惹得天下人怨聲載道。

李榭軒就想憑這個告訴武帝:

行,你殺我可以,但若是殺了我,自會有妄圖謀反的武林人士,打着為老盟主僅存的衣缽繼承者報仇的名號,揭竿而起!

武帝本就因為疑心病誅殺了不少功臣,現下手上能擔重任的武将少之又少,若是江湖中人揭竿而起,他恐會帝位不保。

以武帝的性子,必然瞻前顧後,不敢随意誅殺他。

再則,還有聖手鬼醫成遠鴻。

這人先是跟着龍複策劃謀反,之後又在他的設計之下将自己劫走,背叛了龍複,在武帝和前太子兩方之間都讨不得好,自是不敢輕易出現在武帝面前。鬼醫不出,李榭軒也就毫無芥蒂地讓他背了黑鍋,再謊稱自己與鬼醫私交甚密,知曉鬼醫有完全治好武帝心疾的秘藥。

李榭軒以這二者為依仗,只要口才得當,他甚至能扭轉局勢,威脅武帝。

主動權一旦掌握在了他手裏,武帝就只有被他玩弄于股掌的份了。

李榭軒的算盤打得精明,在武力值掣肘的情況下,一切都只能智取。

同時,畢振清也對他心懷愧疚。

李榭軒不知道畢振清的愧疚之情值得了多少,為此,他必須做出試探。如果畢振清在發現他消失之後怒闖武帝行宮,定會被武帝身邊的暗衛們圍攻。亂拳打死老師傅,就算畢振清身負武道至尊虐渣系統,武功獨步天下,武帝身邊的近侍也不是吃素的。

或許畢振清會慘勝,但他的武道至尊系統,也肯定會因為超負荷的運轉而暫時進入過載狀态。

一旦武道至尊虐渣系統過載,對李榭軒的抵禦能力也會急速下降,實力削減之下,李榭軒就能将其吞噬!

如果運氣好的話,用不了多久就能離開這裏了,李榭軒如此想着。

而自己“斃命”之後,也正好給了江湖中人們揭竿而起的理由。

他能讓武帝無上權勢,也能讓對方失去所有。

這是他的打擊報複。

至于龍臻?

還是算了吧。

***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武帝坐在知州府上的後花園的小亭裏,正倚在軟塌上,欣賞着面前的一衆舞女們的舞姿。這些豔麗女子都是知州為了讨好他而去特意尋來的,各個都是國色天香,配上那優美動人的舞步,宛如神女降世。

然而武帝卻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不過是些庸脂俗粉。

這些天來依着手中的蠱蟲,他倒也知曉,李榭軒就待在這江南城中。

可惜蠱蟲到底是蠱蟲,只能隐約用母蠱,推測出被植下了子蠱的李榭軒的大體位置,對方究竟在江南城中的什麽地方,武帝卻是不知。

但他也不着急,只要手握母蠱,李榭軒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等把李榭軒抓回來了,他就讓那苗疆的蠱師再下一味情蠱,讓李榭軒徹底依附于他。等他将李榭軒囚`禁于深宮之中後,即便李榭軒能驅了蠱蟲,也再無翻起風浪的可能。

這對李榭軒公平嗎?當然不公平。

可對他卻很公平。

江山與美人,他都想擁有。

“喚知州來,”揮手斥退為他搖扇納涼的侍女,武帝吩咐着伺候自己的小太監,“這幾個舞女也不過如此,不得趣。”

那幾名舞女頓時臉色一白,卻是不死心地跳得更賣力了,似乎是在奢望武帝回心轉意。

小太監掐着嗓子殷切道:“黃公子,那這幾位舞女,該如何處治?”

“你覺得呢?”

小太監跟了武帝有些時日了,自是摸清了武帝心狠手辣的歹毒性子,當下便谄媚道:“伺候公子不力,當然要好好責罰。”

武帝興致缺缺地揮了揮手:“……都砍了吧。”

舞女們驚慌失措。

恰在此時,忽有個油腔滑調的聲音響起:“黃公子息怒!這幾位舞女都是碧柳樓中的頭牌,若是砍了,下官可就真是難做人了!還望黃公子手下留情!”

武帝擡眼,便見一大腹便便的文官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正是那江南知州。

小太監頓時不愉:“貝大人,你可知自己在說些什麽嗎?這些舞女壞了聖上的心情,自然要嚴懲不貸,哪輪得到你來求情?”

知州擦了一把額間的汗水,谄媚道:“黃公子息怒,這不,下官又帶了位新人來,黃公子定然歡喜。”

“什麽人?”武帝語調平仄。

“知道李策士和聖手鬼醫下落的人。”

武帝從軟塌上坐了起來,看向了走在知州身後的人。那是個臉上罩着一頂鬥笠,穿着一身水袖羅裙的女子,對方身量修長,比那矮胖知州還要高出不少,身形瘦削,不若那些舞女柔美,卻是別有一番英氣。

“你是何人?”武帝蹙眉,“把鬥笠摘了,遮遮掩掩,看着不似什麽正經人。”

對方微頓,卻是順遂地摘下了鬥笠,露出了自己面容來。

武帝呼吸一窒。

他是在幻夢中?

不然怎麽自己之前還在想着要将李榭軒扣上妃子身份囚鎖深宮,現下李榭軒就着了女子扮相,出現在他面前了?

“黃公子,”假扮成女子的李榭軒卻是心有算計,恭敬地對武帝做了個萬福,“小女乃是聖手鬼醫成遠鴻的弟子,自是知曉李策士的下落。”

武帝微虛起了雙目,眼前這女子,分明就是李榭軒在男扮女裝!

不過,他怎麽有膽子送到自己的面上來?生性謹慎的武帝卻是開始狐疑。

***

龍臻現在很生氣。

龍臻現在很憤怒。

龍臻現在想撞牆。

那日晚上與李榭軒夜談了一番之後,他只以為自己已經見到了曙光,找到了撬開李榭軒心防的暗示。在李榭軒前往沾衣司散布武林盟的老盟主的親傳繼承者就是罪臣李策士時,便暗中行動了起來,不動聲色地幫李榭軒打通了沾衣司處的關節。

若非有龍臻從中協助,李榭軒想要散布的流言,還不會這麽輕而易舉地擴散出去。

李榭軒有自己的謀策,龍臻也自有他的盤算。

所謂積少成多,水滴石穿,自己暗中幫扶李榭軒,等日後李榭軒大仇得報之後,自己再告訴他,他能報仇,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勞……李榭軒肯定會對他那默默付出的行為感動不已!

龍臻想的很美好,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

李榭軒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

而就在他四下忙活着,又幫着李榭軒煽動武林人士,妄圖集結想要光複武林盟的江湖中人捧李榭軒成為新任武林盟盟主時,李榭軒卻是自個兒找到武帝那去了。

等他煽動完了折返回客棧一看,才錯愕地發現李榭軒早就跑得沒影了。

龍臻心裏那個氣啊!當即便以為李榭軒是跟着畢振清跑了,跑到隔壁畢振清的房間裏和畢振清又是大打出手了幾百個來回後。憤怒中的龍臻爆發了比平常更強的實力,洩憤似的和畢振清打了個兩敗俱傷後,他才稍微冷靜了點。

李榭軒沒跟畢振清跑了,而是自己離開了客棧。

他離開客棧作甚?

現在那狗皇帝就在江南城之中,若是随意走動,被狗皇帝認出來怎麽辦?

龍臻氣惱,莫名有些不甘心。

李榭軒為什麽不能信任他一點呢?

但旋即,他心中又頗為不是滋味起來。

李榭軒于他而言完完全全是一團迷霧,他不知道在對方的背後,究竟隐藏着是,又經歷過什麽。每個世界的李榭軒如果都是同一個李榭軒,那對方……會不會保有每個世界的記憶?若是如此,在他遇見李榭軒之前,對方到底有過怎樣的人生履歷,才會無法信任一切?

這麽想着,龍臻詭異地發現,明明李榭軒一直以來都表現的理智而冷靜,像是不需要任何人的關心,但自己就是——

莫名地為他心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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