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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節

前下棋可沒這麽聰明,像……”探花郎敲着腦袋想要捶出答案來,“更像九殿下的下法,你們兄弟倆常常下棋?”

“你與皇兄下過?”避着往日的稱呼,相容将話題又抛回探花郎身上。

“那是從前,那時候還有資格在九殿下面前晃一晃。”探花郎展開來雙手,向相容抖抖清風衣袖,“可是,你看看我現在,我!當年炙手可熱的探花郎,如今閑坐在家都能領着朝廷的俸祿,這可是得了天大的好運吶,你看看,多少人羨慕啊!”

越說越激動,說到官場黑暗,說到世風日下,再說到他頭懸梁錐刺股考功名,哪裏想到真做官了,看到的盡是髒事。

“我頂頭的大人是太子那邊的人,他們怎容得我壞了他們的好事,架空我的權力拿了我的印章替他們行那些個污穢事,我就是看不得!”

本是一腔熱血,被澆了個透心涼。

“好事?”相容耳尖地聽住了最關鍵的字眼。

探花郎“嗤”了一聲:“可不就是好事。”

“江南春時不是年年發水患嗎?年年太子主理,國庫裏撥出赈災的銀子,這銀子定是要經太子的手的,對他來說可不就是好事!”探花郎氣哼哼。

“想起來我就氣,那邊急報說洪水将村莊縣城沖得全坍塌了,人被沖走屍體幾天後才浮上來,撥下來的銀兩多少落在難民身上?河堤垮了都是百姓們壘着人牆堵。銀子呢?哪裏去了!經過誰的手,一層層貪污下來還剩多少!”直性子的探花郎拍着桌子,只差指着太子的鼻子罵。

相容端茶叫他歇歇火,去年梅花上采來的雪水泡來的茶探花郎竟然牛飲一般,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心口還起伏不停,一口火氣還沒喘勻。

“罷罷罷,提起來就難受,不如喝酒去。”探花郎恨世嘆氣,“真是不如喝酒去,做什麽官啊。”

送走了探花郎,相容才關上門踏出去幾步,背後就響起了敲門聲,走回去把門開開,旁察四處卻空無一人,只有門檻邊上的一封信相容彎腰撿起來。

相容瞥到到巷子左邊拐角處未藏進去的一抹鵝黃衣角,怯怯地躲在在那裏,她已經來過好幾次了。

這世上有一兩句話叫做滴水石穿,又或者精誠所致,金石為開,不過這些話最不适合用在他這裏,她這樣的深情應該交托給更好的良人。

秋雨潇潇,打濕了鵝黃的衣角,濕漉漉拖在地上不成樣子,相容将自己的傘同信件一起放在門檻邊上:“雨大了,回去吧。”

這是第一次相容為她開了口,也不管那個人有沒有聽見,相容轉身進門,拉着門要合上的瞬間,腳步踩濺地上的雨水,女子不再躲藏,淋着雨沖到門前,略有無措緊張:“我,我一直……”

兩扇門關得只剩下一條縫,地上,女子的那雙白色的繡鞋被污泥濺得斑斑點點,她仍然沒有半點退卻要離開的樣子,相容嘆了一口氣:“我已有了意中人。”

然後,“砰”的一聲,相容将門死死地推緊了,沒有平常半點心軟。

雨淅淅瀝瀝下,相容不管外面如何了,準備重新撐傘離開時,低頭一看,才想起來剛剛把傘給了人,他現在哪裏還有什麽可以擋雨的東西,風吹來斜雨撲在自己身上,窄窄檐頂哪裏擋得住,索性将自己的袖子理開擋在頭頂準備頂着雨沖過去。

一擡頭,腳還沒邁出去,就看到相钰撐着傘站在細雨朦胧中,悠閑信步地向自己走來。

于是相容放下袖子站在原地不動等他過來:“不是在宮裏嗎?怎麽來了”

“今日十四子生辰,生怕你下棋下到忘了時辰,特意來接你。”他的意中人細心地抖開自己的袖子護到他頭頂将他納到傘下,“走吧。”

皇子中最年幼的十四子,他的母妃是将門家的千金小姐,兄長是鎮國大将軍,骁勇善戰,戰功赫赫。

當年寧族出事時,烏奴趁着大越內亂猛然進攻,連連攻下邊境五座城池,蠻狠的民族将俘虜過來的官員踩在腳下,當着城門樓叫嚣,當年便是這位娘娘的兄長率領兵馬在生死硝煙裏奪回大越的土地。

如何安撫穩下這位将軍,如何讓他對大越忠心耿耿絕對不會有二心,那就是讓他們變成和大越捆綁在一起變成天家的自己人,于是他在她死後的第二個年頭,将這位将門的小姐迎進了宮,給了她萬千榮寵,皇宮裏有一味大內的秘藥喚作迷仙散,這藥的作用不僅僅是助情而已,最重要的是它能使人迷魂,助情和迷魂可是兩回事,神仙都被能迷了魂去何況他凡胎肉體……

他逼着自己吞了下去,這才給得了她那萬千榮寵,才能讓将軍府與天家密不可分。

“十四子出生,朕僞裝出笑臉應對衆人,可是朕怎麽愧得起曾對母親說過的深情,朕要如何面對你。”負手高閣,立在大越的制高點,江山在手,可依舊無人分擔他內心的恐懼與孤單,孑然一身,“天子之所以是天子,是曉得對天下慈悲,然後剩下全部的狠心都留給自己。”

今日座上的皇上龍顏大悅,抱着十四子就像是當初疼愛相容的樣子,相容相钰才一進來,十四子就伸着小手沖着相容這邊要,到了相容身邊就賴着不走了,小孩子都總是喜歡粘着脾氣好的相容的。

生辰鬧一鬧後,瞌睡着小腦袋一栽就倒在了相容身上,照顧的嬷嬷也不敢将小皇子從相容身上給扒下來,正一臉難色。

其實相容也喜歡這樣的小孩子,看着小十四他總想到肖懷禹和肖懷嫣。他看着他們長大,可是卻不能保護他們,得到懷嫣夭折的消息他痛心疾首,他不敢都想象最疼愛妹妹的懷禹是怎麽受住這般悲痛的,直到後來懷禹再來信,三個月,半年,一年一年到現在,到如今從信件中他能看出懷禹已經心境開闊,走出陰霾了。

相容摸摸小十四的頭,人生莫測,健康成長就好。

“小十四喜歡你。”坐在皇上側位的皇貴妃這樣說,皇上也看着相容,周遭各位皇子不說已經有了小世子的,哪一個不是已經成家,只有相容,平日裏最聽話孝順的相容,形影單只沒個着落。

皇上嘆了一口氣:“你該找個人照顧你了。”

“不願草草辜負。”

皇上只要問起時,相容總是一句:只願同母妃一般,不願草草辜負。

皇上總被堵得無話可說,他有什麽資格去阻擋自己的兒子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忽然間,想起凄慘死去的妻子,又酸了眼角,只巴巴盼着今夜夢裏她能來尋他一次。

皇上身體略有不适,皇貴妃扶着皇上回了養心殿,也正好将這裏留給年輕人,于是歌舞,絲竹又起,杯光籌錯,歡聲笑語。

十四子倒在相容身上睡得正酣,于是相容大着膽子,像旁邊的相钰伸出手,借着袖子的掩飾去夠來相钰的手,才伸出去半寸便叫相钰捉手一拽,相容不防上半身倒在相钰懷裏。

“九弟怎這樣不小心。”相钰作勢将他拉起來,手卻落下幾寸拿捏在他腰間,腰上作亂,相容臉紅得不成樣子。

“哐當……”對面太子的席上,瓷器委地碎裂,清脆一聲響。睡在相容身上的十四子都驚得一個抖,相容也吓得立馬推開相钰立起身來。

“皇兄,怎麽了?”睜開眼來,圓溜溜的眼睛還帶着惺忪睡意。

旁邊的太過肆無忌憚,相容一只手又被相钰捉去怎麽掙也掙脫不開,可幼弟就在眼前,相容心裏和打鼓似的生怕被發現,相钰卻和沒事一樣,照樣捏着他的手骨把玩。

“沒什麽,繼續睡吧。”強作淡定,攬回十四子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等到小十四暈暈乎乎閉眼睡了過去,相容才放下吊着的心。

剛才對面太子席上碎了東西,碎片割傷了手,所有人都圍在對面,特別是帶過來的側妃,那心疼的眼神和慌張的神色,只恨不得這傷口剜在她身上。

“那邊能有我好看?”相钰拉拉相容的手。

看看相钰,相容忽就笑了:“自然沒有。”

相容清閑,得空常去老師那兒下棋,今日才從虞衡處出來,皇宮就派人來請了。

四月開暖的日子裏,皇上身上還蓋着厚厚的大氅,幾聲咳嗽後氣息都短促起來,身邊的佟公公連忙扶他坐下幫他順氣,見是相容來灰白的眼睛忽然明亮起來。

“你來了……”

相容曉得是人已經有些糊塗了,連忙湊上去照顧。

“錯了。陛下,是淮王殿下來了。”佟公公提醒道。

“父皇。”相容輕輕喚了一聲。

皇上聽聲音才分辨出來原來是自己的十三子:“來了。”

相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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