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節
決然準備離開時候,腳邊滿是一片碎裂的聲音,藥盞砸到了他的腳上,砸成四分五裂。
“朕是你的父親,你身體裏留着朕的血!相容,你是朕的兒子啊……”相容執迷不悟,皇上真的是又心疼又憤恨。
得遇一人,縱死無憾,深情如此的确沒有錯。
可為什麽非是相钰?兄弟!未來天子!無論哪一個都是要害人的,年輕啊!不更事啊!哪裏來的決心,哪裏來的勇氣,誰允許誰同意你将自己最珍貴的性命輕易拿出去做感情的代價。
“父皇好好休養,兒臣明日再來看望。”
皇上閉眼深吸一口氣,重新平靜下來:“你情深不悔,不在乎名聲,你可以不在乎天下悠悠之口,可相钰呢?”
終于讓相容回了頭,他緊緊地蹙着眉看着自己的父親。
皇上冷聲:“你要相钰斷子絕孫将來江山無人可繼,還是讓相钰坐在冰冷的龍椅上面對臣子們的口誅筆伐?又或者在史書上記他一次污名?
“還是要讓相钰成為下一個朕,讓他的後代們對他滿心怨怼,致他衆叛親離,最後和今日一樣,他嫡親的血脈骨肉将劍架在相钰的脖子上。”
“他不會。”垂在身側的手,無措地緊握着,嘴上仍還反駁,“不可能。”
皇上嘲諷:“那今日的太子呢?今日太子為什麽會輸得這麽徹底,為什麽被相钰打擊得一絲絲反擊之力都沒有?朕不相信你不知道!”
天下之事都掌握在精明的皇帝手裏,他看得出相容與相钰之間的私情,當然也看得出太子觊觎相容,今日大殿逼宮,千鈞一發,其實只要太子下手狠一點就成功了,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相容會殺進來,他終究是舍不得生了猶豫……
“身為父親,朕心疼你。可身為大越的天子!坐在那個位置上,高處不勝寒,身為帝王必須落手殺伐決斷,絕不能有任何後顧之憂,朕不允許将來要主宰江山的相钰有任何牽絆,一位帝王的身後不該有你。”
皇上沒有半點恻隐之心,如鷹圍獵一般死死盯着他:“登臨大統坐擁天下,要做世上最薄情人,才不會像如今的朕,今日的太子一樣落得這樣下場。”
這铿锵之聲,問的不過一句,相容,你舍得,你忍心親手将相钰推入如此窘境嗎?
“為臣為弟,輔佐帝王,長伴君側。”
推開殿門,夜風猛烈地将大殿裏的燭火撲了一個全滅,耳邊還回響着父親不甘心的勸誨:“相容,你不要後悔。”
“不後悔。”
殿門關上後,相容終于頂不住了,扶着牆猛烈地咳嗽起來,捂着心肺的位置卻還沒緩下去,咳到腰佝偻下去半截,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相容喘着不勻的氣,擡起自己沒受傷的這只手。拿起刀劍,以一敵百不曾心悸膽怯,斬下百人首不曾心軟,偏偏只是方才,握拳死緊,不受控制地止不住顫抖,沁出這一手心的汗。
這外面好大一輪朔月,可在相容眼裏還是凄凄冷冷的樣子。
佟公公來扶住相容,以悲憫口吻:“殿下,聽陛下一句勸吧!”
轉頭看到佟公公這樣的眼神,好似他是罪人,是無藥可救的孽徒。
相容緊緊扶着心髒處,另外一只手用盡餘力狠狠推開佟公公,咬牙自己撐直自己的兩條腿,倔強地挺直了自己的腰杆:“我沒有做錯。”
太子逼宮,第一次相容劍下落了那麽多血,雖然殺的是奸佞但是有違本性,這幾天相容連着好幾夜難眠。
好不容易睡着,夢裏卻做了噩夢。
那天他對着皇上口口聲聲說不曾做錯,不曾膽怯,可夜裏也做夢做的大汗淋漓,他夢見相钰坐在那把龍椅上,龍椅下方萬把利刃直指他。
驚呼一聲從噩夢中醒來,驚得眼睛睜好大,額頭上冷汗直冒,直到緩過來才發現,自己手裏竟緊緊抓着老仆人的手腕子:“殿下被夢魇着了,可算是醒了。”
相容松開手,卻看到老仆人手裏的一串念珠,相容愣了一下:“這是哪裏尋來的?”
“正在修繕寧氏族宅的人在荒廢的祠堂裏撿到的。殿下又回去祠堂那裏看了?”老仆人将東西放回相容的手心裏,嘆了一口氣,“這樣貴重的東西,幸好是找回來了,若是就這樣沒了,殿下肯定會傷心的。”
相容看着老仆人放到手心裏的東西,是一串念珠。這是當初相容出生的時候,寧老從護國寺求來的,開光能得神佛護佑,寧懷禹和寧懷嫣手上各有一串從小戴起從未摘下,只可惜神佛并未護佑他們……
相容并不馬上戴回手上,人略有些失神,啓口喃喃說道:“懷禹懷嫣也都有的。”
“念珠回來了,人也會平安回來的。”
起身後,老仆人讓相容把藥喝了,相容仰頭飲盡,習慣性地皺眉頭,卻發現嘴裏味道并沒有以往這樣苦,換方子了?
老仆人說:“只是安神的,殿下這幾日夜夜難眠,還是沒從逼宮的事裏緩過來?”
想起來這幾天自己夢裏面夢到的事情,相容放下藥碗:“今日我要去天牢。”
廢太子拿性命來搏的這場賭局現在敗得一敗塗地,甚至他母親含恨咬牙切齒接下賜死聖旨,高呼萬歲萬萬歲,一杯鸠酒下肚凄慘死在冷宮。獄卒說廢太子在被關的這些日子裏極其瘋狂與可怕,如同鬼怪附身,整日自言自語神神叨叨,有時憤恨叫嚣下一秒又悲憫痛苦,又或者對着牆壁獨自狂聲大笑。
“陛下向來不是重刑的人,可是逼宮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那日大殿之上滿朝文武皆是憤恨,廢太子将來的日子……”刑部的官員提起那些殘酷的刑罰時,連自己都覺得毛骨悚然,“那慶國公幸好是死了,不然也是逃不過的,生不如死啊。”
慶國公,當年首告寧族叛國的是他,如今将真相撬出來指證太子惡行的也是他,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指證太子後他被打落在天牢裏,可是不久前慶國公居然離奇死在牢獄裏。
“慶國公被殺一案可經了你的手。”相容突然提起。
提起這樁事情,在這牢獄裏看慣生死的官員都露出恐色:“案子并沒落到這邊,只看到了屍體罷了,死相極其恐怖,被發現的時候撫了好幾遍眼睛都閉不上,死不瞑目的樣子滲得幾個膽小的獄卒們都打顫,連舌頭都被人割下來了剪成幾段,廢太子做得太狠了。”
慶國公背叛太子,心狠手辣的太子自然要報複,理所當然
相容摸着手上的念珠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看樣子對慶國公被殺一案并沒有什麽太大的興趣只不過是好奇問一句而已。
走着走着,已經快到了天字牢房。
“沒有我的命令,你們一步也別踏進來。”
相容一人步入前方的昏暗,專門用來關皇家貴族犯人的牢房廊道出奇地安靜,安靜到腳步聲都有回音,牆壁上點的燭火都顯得幽森,走了一段後,相容才聽到一點點兒聲音,越往前走越聽到有動靜,前面有人大笑,猖狂地大笑,可是笑聲泯滅後又轉而哽咽。
是太子。
最裏間最深處的昏暗的牢房裏只有上方的小窗子透下幾縷光,連空中浮動塵埃都能看清楚。
太子就被困在這裏,他蜷縮在光束下,聽見腳步聲動了幾下,開口還餘有喑啞:“快給我上藥,我要藥!我還要活下去!”
擡頭一看,看清楚是相容,他先是下意識後怕地後退幾步,然後又激動地沖上來,雙手從鐵欄來掙紮向前要去抓相容:“是你,都是你,我要殺了你!”
奈何這鐵牢還是囚困住了他,他再不是那個為所欲為的尊貴太子了,不過是一個将死的階下囚。
相容将一個瓷瓶放在地上,沉默無言地看着他。
那裏面是什麽廢太子再熟悉不過了,這種奪人性命的手段他用過無數次,他害怕得戰栗起來,如同恐懼野獸一樣懼怕着相容:“你想害我!你休想!”
“你做這樣事情,當真以為可以大難不死嗎!”相容将聖旨擲在廢太子腳下,明晃晃的聖旨滾落鋪開來,太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最後情緒激化起來,直指相容:“是你,是你們,捏造假傳的聖旨!怎麽可能……”
廢太子大口大口地喘氣,剩下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了,最後他伸出手顫抖地抓過地上聖旨。叫人如何不絕望,一字一句和天子的字跡一模一樣,字字顯恨露殺,處死他乃是大義滅親承襲天意。
太子頹廢地跌落在地上。
“父皇身邊的佟公公就在外面,三哥不信,我可以請他過來。”
聽見這句話廢太子的心一下子墜落到了冰窟,冷了一個徹底。
廢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