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節
樣的心情,那些聲音不絕于耳,他必須聽着,金銮殿外全是他的肱股之臣左膀右臂,何至于此,他是天子是帝王!”
“這一天到底還是來了。冬雪融化,可惜啊,今年看不到梨花樹開了……”
寧府,啞巴老仆端着熱茶正去往書房,通往整個寧宅最荒蕪的院子的長廊,因鮮有人踏足,所以連燈都不會點,老仆人腳步越發快了,通過長廊,腳下忽然停下來,疑心又左右看了看。
沒人啊……
這樣的風雪夜,老仆人心裏毛毛地,手裏托盤中的熱茶的霧水從茶蓋的縫隙透出來,要快些了,不能讓客人久等。
破舊的廢棄懸燈被風吹的吱呀吱呀在耳朵裏不斷放大……
黑夜裏的殺手無影無蹤,在人最松懈的時候,了無生息地,一條勒繩勾你的脖子将整個人都往後拖拽,手裏的瓷杯哐當碎在地上,熱茶被冷風吹了個冰涼,夜裏,還能聽到號號風雪聲還有打更人的更聲,“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嗚,嗚嗚……”老仆的雙手拼命抓住勒在脖子上的繩子,想要扯開來,迫切的渴求的要喘出一口氣,可是背後的殺手卻越收越緊,勒緊再勒緊,一圈紅印都被磨了出來,“嗚嗚嗚嗚!”
瞪大的眼睛,掙紮的雙手,心肺裏的氣越來越少,憋的人臉色變成紫紅,氣血全部湧上來氣息一口都進出不得,殺手狠下殺意,咬牙,手上用力一絞,啞巴老仆連救命都叫不出口,就這樣瞪着眼睛栽下了頭,氣絕身亡,死不瞑目。
老仆身軀跌落時,指甲刮在相容的手背上一路刮下去,然後垂落地面。
長長一道刮痕,像是刮在的心口上,疼到許久都恍不過來神。
暗影低了聲,“王爺,我們來吧……”
“我要清清楚楚親眼見個明白!”
順着老奴仆臨死前指的方向,相容走到寧族最裏宅,荒蕪院子裏,下着雪,可是這樣無人踏足的地方為什麽會有腳印。
吱呀,門從裏面被推開,出來三個人。
好在附近有顆粗壯的樹,相容立馬躲了起來,
“一着不慎,滿盤皆輸,記得将腦袋懸在褲腰帶上去做事情,像上次那樣事情我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将蓑帽戴在頭上,又将帽沿壓下來遮住半邊臉,相容躲在角落看不清這個人的臉,但是卻能看到男人戴帽時手背上烈鷹的圖騰, 還能看清楚的,就是送這個陌生男人出來的寧懷禹和他的奴仆。
“快走吧,風雪大了就難出去了。”寧懷禹沉着臉,臉色并不好
魁梧的男人看着寧懷禹,冷哼一句,“大越人。呵……”
面對這個人的嘲諷,寧懷禹什麽都沒說,只是沉默着。
魁梧的男子的轉身踏雪離去,武功高強,飛檐走壁,掂足正要越過府牆的時候,只聽利器破空的聲音,随即魁梧的男人轟隆倒在冰冷的雪中,匕首從後面射中他的要害,身軀之下鮮紅的血液浸泡在冰雪裏,然後蔓延開來。
呵,烏奴人。
那邊,是寧懷禹才落下的手,他的手中還剩了一把匕首,寧懷禹瞧都懶得瞧一眼,只将匕首交給了身邊的奴仆,奴仆領會到了寧懷禹的意思,
“寧懷禹,你……”男人艱難的伸手抓緊奴仆的衣,“你居然……”
“若你對我家公子客氣點,公子興許能放你回烏奴。”走過去,奴仆眼都不眨一下,熟練的握着匕首朝烏奴人的心口捅了下去。
鮮血濺在奴仆的手上,奴仆趕緊松了手,看着手上的血,厭棄的咦了一聲,抓了一把地上的雪趕緊搓了搓手,弄幹淨後跑回了寧懷禹身邊,“公子,畢竟烏奴那邊……”
“死了一個還有第二個第三個,可對他們來說長陵城的寧族可只有一個,烏奴人不敢。”寧懷禹邊往屋子走,邊吩咐道,“把屍體處理幹淨,将布防圖略作改動後再快馬送到邊境去,烏奴人奸詐,我們總要留些東西在手裏。”
正轉身要往裏面走,那邊的大樹卻突然發出一陣響,堆積在枝丫上的白雪嘩啦啦的落下,寧懷禹馬上停住了腳步,轉身……
風呼嘯而過,雪被吹了起來,幾乎要迷進眼睛了,可是再大,寧懷禹還是看清了。
樹那邊是相容,是他的表哥,白雪一片中,他一身肅殺黑衣與往日清雅格外不同,他的眼神是那麽的冷。
聽說當年太子逼宮,将百官囚于宮中,最險的時候,是他這位向來以溫柔待人的表哥率着兵馬入宮殺出一條血路,執劍染血,猶如殺神,任誰看了都戰栗。當時他潛入長陵殺了慶國公,為不被人發覺連夜又匆匆回去,當日表哥英勇他只在別人口中聽聞,一直好奇,想要一見。
今日也算得償所願。
不知為何,寧懷禹格外的平靜,他甚至不顧旁邊奴仆的阻攔,自己主動邁入風雪中,走到相容的面前。
“真的是你?”
那邊地上還躺着烏奴人的身體,雪被鮮血染紅了,他剛剛殺了人卻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寧懷禹反而輕輕笑起來,“表哥剛剛不是看得清清楚楚,聽得也清清楚楚嗎?”
“為什麽?”相容直盯着寧懷禹,“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問我為什麽?”寧懷禹露出無辜的表情,擺出一副認真思慮的樣子,“該怎麽說呢,受烏奴人的引誘,又或者蓄意報複?似乎都是,似乎又都不是……”
欲言又止,将相容折磨夠後,寧懷禹露出無比得意的表情:“若非要給個原因或許就是這樣做我能痛快。”
相容震驚。
“對,就是痛快,只有殺了他們我才能痛快,無比痛快!”
“小十四那麽喜歡你……”
“我一點兒都不喜歡他呢。”平靜一瞬間破裂,寧懷禹聲音拔高聲音,“是啊!我是那麽的恨他!”
“懷禹?”相容伸手想要去夠他。
“啪!”寧懷禹狠狠打開相容的手,眼毫不畏懼的迎上相容。
還不夠,還不夠,看不清楚,寧懷禹突然向相容襲出一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将相容拉到自己眼前,向他指着自己的眼睛,“看清楚,看清楚了沒有!”
睜大,再睜大,眼直對着相容的眼睛,好讓相容看清楚這雙眼睛裏面恨意與盛怒,“看到我多恨了沒有!我恨他,恨你,恨你們整個相家!”
“我不明白!”
寧懷禹馬上一把推開相容,相容在雪地裏踉跄好幾步,最終狼狽地摔在雪地裏,寧懷禹居高臨下,俯視他,“你當然不明白,表哥這麽年你在長陵城過的這樣潇灑惬意,當然不知道我們有多恨!”
“叛國是死罪!你難道要讓整個寧族蒙此污名嗎!”
“死又何懼!清白一世千古賢名又怎樣!”寧懷禹聲音一下子拔高,厲聲打斷相容,“難道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我寧懷禹還會懼怕一死嗎!更何況當年寧族不就是倒于這所謂的世間公道之下嗎!”
寧懷禹激動起來,盛怒之下,再也無法平靜。
“是你!”
“是你們!”
“害得我家破人亡,寧族人茍且偷生,就是要回來向你們這些活着的人尋仇!”
相容看着寧懷禹的眼睛,心痛無比,心疼無比,他才成年,為什麽眼裏會有這樣沉痛的情緒。
“為什麽都死了?你們卻可以安然無恙地活着!”寧懷禹再也無法忍耐,他嘶聲力竭,咆哮,大聲疾呼,“整個宗族,爺爺、爹爹、娘親,那麽多叔伯長輩都死了,你們有什麽資格活在這個世上,被流放的時候,懷嫣死的那麽慘,為什麽你們能在長陵城這麽安逸!你們不會不安嗎?不怕寧族的鬼魂尋你們索命嗎?”
他幸福美滿的生活在一瞬間破裂,祖父,父親,母親,所有的長輩族人被押送上斷頭臺,幼小的他無法反抗逃離,只能被人硬壓着眼睜睜看着一次又一次刀落刀起。
“小娃娃啊,要聽話。”
“好好讀書,像你父親一樣成才,為國效力,成為棟梁。”
“又淘氣了……”
“懷禹啊……”
敲着頭教訓他淘氣的祖父,嚴厲但是深愛着他的父親,溫柔的母親,過年時齊聚一堂,邁開小腿在長輩們面前溜一圈,慈祥的長輩們被哄的喜笑顏開,樂滋滋的将紅包放到他懷裏。
都沒有了,他們的教誨變成大刀下滾燙的血液濺到自己的臉上……
只剩一個妹妹,但是為什麽也保護不了了,未足十歲流放邊疆,流放途中鞭子抽到她的身上,傷口得不到處理,化膿,高熱了好久,他跪在官兵的面前抓着他們的衣角像是救命稻草,“求求你們,求求你們停一停,救救我的妹妹。”
哭到抽氣,提了幾次氣才說出來,嘶聲力竭,将嗓子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