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何遠畢業的事情一切順利,唯一讓李教授失望的是他沒有答應留校。
何遠有顧慮。
雖然他的屈服似乎讓張嘉仁很滿意,攻擊性有所降低,對他的态度比之前和緩很多,但這個人的行為太難預測,如果留校,難保張嘉仁又會做出什麽驚世駭俗的事情。學校人多嘴雜,他真怕有人猜出真相,所以考慮再三,決定還是不留校了。
李教授很嚴肅地問他女朋友的事情,言語之間憂心忡忡,頗為擔心何遠是被什麽有錢人包養了。何遠只好解釋,那天來接他的只是普通朋友,不是女朋友,他沒有被包養,不留校的原因是要去一位老學者家幫忙一段時間。
李教授問是誰,何遠回答是陶季潛,李教授立刻很爽快地揮手放行。
“去陶先生那邊好好做事,等你忙完了想回來,記得和我說一聲。”
何遠看出點門道,磨着李教授給說說陶先生的事情,他在網上搜過陶先生的名字,真沒搜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
李教授實在喜歡何遠,這孩子因為女朋友自殺消沉了半年,還得了抑郁症,他本來擔心得不得了,現在何遠又振作起來,他也欣慰。今天看何遠難得顯露少年心性,便引出他幾分書生意氣,兩個人就在辦公室圍着茶盤聊了一下午。
陶先生祖上做過清朝的官,後來經商,家境殷實。清末社會動蕩,陶家舉家外遷在國外定居,繼續經商,生意越做越大。建國後,陶季潛獨自回國,曾經在某女子中學做過幾年教師,同時潛心古文字研究,在甲骨文方面頗有建樹,漸漸地有了些名氣。
可惜四人幫當政時,因他有這樣複雜的出身,還有海外關系,被打成反動派關進牛棚,妻兒被迫和他劃清界限,之後輾轉出國投奔陶家其他親戚。從那時候開始,陶季潛就一個人在國內生活,到文革結束,到改革開放,一直到現在,始終如此。而且也再沒有從事過任何社會職務,一門心思只是做研究,算是個極專業的野生學者,頗受業內尊敬。
李教授最後拍拍何遠的肩膀:“你能把陶先生的著作完整保留下來,也是功德一件,盡管去,有需要我支持的地方,随時開口。”
何遠對陶先生的手稿更上心了。
陶先生多年來的研究涉獵極廣,手稿的分類工作遠比他想象的複雜,而且這麽多年堆起來,有部分手稿頁碼散亂,需要逐一比對,更花時間。
好在張嘉仁對他的時間安排影響越來越小。
他和張嘉仁現在處于一種微妙的和平狀态,只要何遠能在床上滿足張嘉仁,張嘉仁就能接受何遠在自由方面的一些小堅持。
譬如早晨會偶爾拒絕張嘉仁的需索,理由是要出門,不過晚上回來一定加倍補償。
何遠白天經常不見人影,不是去查資料,就是跑去陶季潛家裏整理手稿,有時候會一直忙到晚上,再騎一個多小時自行車趕回張嘉仁的家,累得連飯都吃不了幾口就洗洗睡了。
後來他說要學車,張嘉仁很爽快地答應了,甚至不等何遠考下駕照,就帶着何遠跑了無數家4s店,逐一帶着他試駕,詳細講解不同車型的特點,比賣車的還專業。
大概這個年齡的男人沒有不愛車的,何遠聽得很認真,也很着迷。
張嘉仁趁熱打鐵,提出要買一臺車送給何遠,是之前試駕時何遠最喜歡的那個型號。
何遠猶豫了幾天,終于還是接受了。
市區堵車,尤其陶季潛家那邊是老城區,開車經常堵得一動不動,何遠說普通電瓶車能支撐的公裏數太少,不夠兩地往返,拿到駕照之後又提出要去學摩托車,張嘉仁就又送了一輛摩托車給他。
這回何遠一開始就沒有拒絕。
看來只要不強迫他,換成情感攻勢,何遠就很容易順從。
張嘉仁對現在的狀态滿意得不得了。
何遠似乎也不再抗拒他的親近。
兩個人似乎真的像同居的戀人,誰也不再提曉薇的名字,連那兩條項鏈,刻着薔薇花紋的保溫杯,曉薇的照片……所有那些和曉薇有關的東西,張嘉仁都給收去了不知哪裏。
兩情缱绻的表象之下,不知可有人真的動了心思,亂了方寸,為愛所迷,為情所困?
陶先生請何遠幫忙的事情越來越多,還是一件事情一份報酬,但工作量已經相當于一個專職助理,加在一起的報酬卻遠遠多于普通的助理。
何遠有些不安,陶先生只是拍拍他的手:“這些錢我留着也沒什麽用,能換來你這樣優秀的年輕人幫我做事,是我占了便宜。”
自從家裏多了掃描儀,陶先生看何遠掃了幾頁紙,像發掘了新大陸,興致勃勃搬出一本厚厚的相冊:“小何,有空幫我把這些也掃進去行不行?這裏不少照片已經沒有第二份了,我想也弄電腦裏留下來。”
何遠滿口答應,他接過那本相冊翻了翻,太老舊的相冊,已經發黃發脆的照片都是粘在相冊上的,要摘下來掃描只怕傷到相片本身。他躊躇了一下,說:“這些要掃可能會有點變形,最好能找個會P圖的高手,把掃進去的照片處理一下。”
陶先生微笑:“你說這些我不懂,你問陶陶去。就是她一直說要幫我把照片弄進電腦,又一直沒弄,她肯定有辦法解決你說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