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張嘉仁已經開始焦躁不安。

他打了一會游戲，越打越煩躁，索性上樓回到自己房間給何遠發消息。只是只言片語也好，他現在需要何遠，需要這片仿佛世界上唯一幹淨的地方。

可是消息發出去如泥牛入海，沒有任何回複。

發短信，依舊沒有回複。

打電話，關機。

打家裏電話，無人接聽。

打電話給劉耀寒，劉耀寒莫名其妙地反問：“何遠怎麽了？他最近狀況挺好的啊，你又胡鬧什麽了？”

張嘉仁的心裏猶如油煎一樣難受，他握着手機猶豫了半天，還是換上外出的衣服，摸起車鑰匙，向外走去。

從他的房間到樓梯口，一定會經過中間的書房，此時書房的門開着，徐慧正在書房伏案寫字，坐在燈下的剪影沉靜如水。

她的字極好，從小打的底子厚，四體皆精，但每天還要堅持練字，最近正在抄經，因此案頭還焚了一爐香，煙霧袅袅，籠罩在她周圍，仿佛仙境。

張嘉仁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她這個樣子時，差點把她當成天上的仙女。

仙女把他抱在懷裏，手把手教他寫字，教他讀詩，教他畫畫，教他騎馬……教他很多很多讓別人羨慕的本事，讓他在同齡人中皎然不群，讓他自負，自傲，讓他用輕蔑的眼看世間，讓他也學着做一個高高在上主宰別人命運的神仙。

他漠然地經過書房門口往樓下走。

徐慧沒有停下筆，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站住。這麽晚了去哪裏？”

“煩，出去逛逛。”

“撒謊。”藏在眼鏡片後面的眼睛注視着他，“嘉仁，你是不是心裏有人了？”

“有人不好嗎？趕緊結婚生孩子，一個随你們老徐家姓，一個随他們老張家姓，這不是你們希望的嗎？”

徐慧放下筆，拿旁邊的手巾擦手指：“只怕你心裏的這個人，沒辦法給你生孩子。”她的嘴角有淺淡的笑意，“是那個叫何遠的窮學生，對不對？”

張嘉仁猛地轉身：“我的私事你別管！再找人監視我，我一刀宰了他！”

徐慧站起身輕盈地走近：“玩玩沒關系，男孩女孩想怎麽玩怎麽玩，但你動心就不成。”她高傲地揚起頭，“你是天下最優秀的男人，他配不上你。”

【嘉仁，你是天下最優秀的男人。】

【你完全不需要對他們好，只要做你自己就沒有人能逃過你的手。他們會迫不及待地求你，求你賞給他們至高無上的快樂。】

【只要你願意，可以讓任何人跪下舔你踏過的土地。】

“能不能配得上我，是我的事，你管不着。”張嘉仁硬邦邦地回答，轉身往樓下走。

徐慧站在他面前：“我知道說這些你不高興，等你冷靜下來，咱們再好好聊。”她溫柔地笑，“但你喝酒了，無論如何不能開車。老劉你總信得過，等幾分鐘，我叫老劉陪你去。”

兩個人面對面僵持着，徐慧似乎是無意中側了側頭，領子下面露出一小塊刺眼的痕跡，張嘉仁吐出一口氣：“叫他快點。”

徐慧贊許地點頭，轉身向書桌走去：“嘉仁，來陪我坐一會。”

她走路的姿态永遠這樣輕盈，就像天邊的雲彩。

這是一個在人前從不失儀的女人，優雅知性，風華絕代，仿佛高不可攀，讓人不由自主地尊重、敬畏。

他清楚記得那天，她在電視上對着無數人侃侃而談，鎮定如恒，風姿翩然，如空谷幽蘭。

臺上臺下的人、坐在電視機前的人，他們所有人，根本看不出這個神祇般高傲、琉璃般純淨的女人剛剛經歷了什麽。

只有他知道。

電話鈴響起，張嘉仁下意識拿起手機，是個陌生號碼。他仿佛有什麽預感一樣，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聽鍵，話筒中傳來何遠虛弱的聲音：“嘉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