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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張嘉仁帶着何遠一路返回他自己的家,車剛開進院子,就看到老劉正在地庫門口等着他。他蹙起眉:“你來這幹嘛。”

老劉緊張地搓手:“少爺,太太讓我把您的車開走,剛才,您有幾次違章,得趕緊處理,我怕在外頭等您被別家的攝像頭拍下來,這才大着膽子進到裏頭等。”

張嘉仁臉色稍霁:“嗯,剛才我有點着急。” 他轉身把何遠抱下車,感覺到何遠的瑟縮,趕緊用外套兜頭裹住,吩咐老劉:“鑰匙在車上,你們弄幹淨點。”

老劉答應一聲,沒敢看張嘉仁懷裏是什麽人,趕緊開車走了。

張嘉仁低頭親了親何遠的頭發,輕聲說:“別怕,走了,現在只有咱們兩個。”

何遠輕輕嗯了一聲。

他抱着何遠一路走進卧室放在床上,伸手去解何遠衣服上的扣子,要幫他換睡衣。

何遠握住他的手:“頭暈。”

張嘉仁耐心地掰開他的手指:“我會很輕,換上睡衣舒服一點。你閉着眼,一會就好。”

何遠依言閉上眼,張嘉仁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忍不住嘆口氣,解扣子的手滑到何遠的胸口,按着他低頭吻了一會,說話的聲音帶着一點點埋怨,一點點心疼:“傻瓜,我愛你,你記住,我愛你,聖誕節那天說的話就是我的真心話,過去發生過什麽我都不在乎了,你也把那些全忘了,只要以後我們在一起,我會愛你一輩子,對你好一輩子,我會讓你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他的吻輾轉流連,把何遠的雙唇從蒼白染到嫣紅,“以後絕不會再讓你受傷,我會護着你,只要你愛我。寶貝,何遠,我愛你……我愛你……”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忽然五指收緊,把何遠胸前的衣服抓得皺成一團,“何遠,你愛我嗎?我想聽你一句真心話,告訴我,你愛我嗎?”

何遠沉默很久很久,臉色蒼白,嘴角卻慢慢浮起一抹溫柔的笑,他摸索着包住張嘉仁緊握的拳頭,低聲說了兩個字:“印章。”

“印章?”

“抽屜裏。”何遠似乎沒什麽力氣,簡單地回答。

張嘉仁疑惑地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在裏面找到兩方沒有刻完的印章。

嚴格說,主體已經刻完了,只剩邊款還沒完成,其中一枚刻了一半,是一首詩。

“也曾風雪共白首,只恐獨酌黃昏後,可有人間長聚日,坐看月下窗前柳。”

另一枚只打了底稿,墨痕宛然,只有六個字:定不負,相思意。

張嘉仁吊在喉嚨處的心猛地落下,一直強撐着的鎮定和自信徹底消失不見,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何遠緊緊摟在懷裏,胸口有什麽東西左沖右突,卻找不到出口,他想大喊大叫,也想把懷裏的人揉碎了吃下去,最後,卻只是極輕極輕地在何遠額頭上吻了一吻:“我絕不會讓你後悔。”

何遠在他懷裏安安穩穩躺着,雙眼未開,只是淺淺一笑,輕輕嗯了一聲。

看着這樣的笑容,張嘉仁的心就像泡進蜂蜜罐子的酸梅,既酸,且甜,越來越柔軟。他輕手輕腳幫何遠換上睡衣,蓋上被子,自己也鑽進去摟住何遠,頭并頭躺了下來。

何遠身上有淡淡的消毒藥水味道,脖子上還有上回弄出來的傷痕,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上貼了好幾塊創可貼,手腕還纏着紗布,真是傷痕累累。他撫摸着何遠的手,忍不住拿起來在嘴邊輕輕一吻。

不能讓他再受到任何傷害。

何遠的呼吸漸漸變得緩慢悠長,張嘉仁聽着聽着,困意漸漸上湧,他調整一下姿勢,把臉貼在何遠肩膀處,也閉上了眼睛。

兩個人的氣息纏繞在一起,在靜谧的夜仿佛一首安眠曲,何遠慢慢睜開雙眼,望着天花板怔怔地出神。

張嘉仁的手這樣壓在胸口,金屬乳環異樣的存在感分外明顯。

魔鬼也有真愛嗎?或許有。

不過他不想要。

他微微動了動,把張嘉仁的手往下挪了一點,随着他的動作,乳環和衣服相互摩擦,帶來隐約的疼痛。只要這個東西存在一天,他就沒辦法忘掉張嘉仁帶給他的恥辱。

一生所愛麽?不,是刻骨銘心的仇恨。是無論多少溫情都抹不去的過去,是終生無法愈合的傷口,是他今生最大的夢魇。

沒辦法忘記,沒辦法原諒。

在地獄般的搏殺中,他終于也成為一個合格的魔鬼,終于學會妝點一張多情的面孔,欺騙他的仇人。

他的動作驚醒了快要睡着的張嘉仁,他支起上半身摟住何遠,柔聲問:“怎麽?我吵醒你了嗎?”

“頭暈,難受。嘉仁,陪我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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