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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二天老劉送來張嘉仁的行李,還帶來母親送給兒子的生日禮物:一輛新車。

其實還有其他的東西,不過那些張嘉仁大多直接處理掉了,沒讓何遠看見,只留下何遠的手機。

失而複得的手機讓何遠大為驚訝,開機發現SIM卡已經換成新的,雖然號碼沒變,但裏面存着的通訊錄沒了。

張嘉仁歉意地說:“找到的時候,他們已經把SIM卡丢進下水道,撿回來時發現徹底損壞,沒辦法修複了,只能弄一張新的插進去。你看看手機裏其他的東西還在不在?”

何遠依言翻了翻,張嘉仁理直氣壯湊過來,何遠也任他看。

張嘉仁發現何遠的手機內容異常單純,就像他這個人,如同一張白紙,一眼可以看到底。這讓他心中莫名歡喜,忍不住把何遠摟在懷裏教他:“寶貝你真是偏科得厲害,智能手機好多功能你都沒用上。你看,這裏可以備份通訊錄,不管你存在卡裏還是手機裏,有空随時備份,以後萬一手機出點問題,還能從服務器上把備份恢複到新手機上。”

何遠捧着手機嘆氣:“現在說也晚了,這回還得一個一個找回。”

張嘉仁笑眯眯咬他耳朵:“先把我的存進去,我的號碼你記得住。”

何遠就依言輸入他的號碼,姓名欄剛寫完“張嘉”兩個字,張嘉仁已經不滿地咬了他一口:“換個親密點的稱呼。”

何遠删掉第一個字,又在後面加個“仁”,張嘉仁還是不滿:“再親密點。”

何遠嘆口氣,把“嘉”換成“阿”,問:“這回呢?”

張嘉仁把頭伸到何遠正面,對着他的嘴唇惡狠狠親下去,何遠唔唔抗議:“頭暈!”雖然舌頭被叼着吐字不清,張嘉仁總算聽懂了,只好恨恨放開他:“真沒情趣!”

何遠一臉無辜:“幫我拿筆記本電腦過來好不好,我得盡快聯系上陶先生,一直沒消息,他會着急的。”

幫他抱來筆記本,在床頭櫃上放杯熱水,叮囑他別太累,感覺頭暈就趕緊休息,何遠乖乖答應,張嘉仁找個借口離開,下樓去了地庫。

徐慧已經表達出和解的善意,他不能太過分,把她逼急了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新車副駕位置的儲物箱裏果然有一把鑰匙,這是她的老習慣了。張嘉仁捏着這把鑰匙考慮良久,給何遠打了個電話:“寶貝,我得多耽誤一會,中午之前回來,等我吃飯。愛你!”

何遠答應了。

他正在和陶陶視頻。這邊畢竟是張嘉仁家,很可能存在他不知道的攝像頭,因此他只簡單說了自己被打劫的事情,因為受傷,陶先生那邊被迫請幾天假,文稿照片掃描的事情得耽誤幾天雲雲。

陶陶冰雪聰明,聽他口氣就知道此時不宜多說,很自然地安撫幾句就挂斷了。

何遠這邊的調查不得已暫時中止,陶陶那邊關于服務器的調查完全卡死,只能等待,何遠不想浪費時間,索性把那對章摸出來接着刻,順便整理思緒,穩定心情。

張嘉仁回來先去卧室,沒有找到何遠,書房廚房衛生間轉一圈也沒有,最後在天臺才找到。何遠坐在花牆下的椅子上,面前一杯清茶,嘴唇微微抿着,正一刀一刀認真地刻着手裏的石頭。

柔和的天光透過頂棚照在他的臉上、手上,竟仿佛是透明的。

張嘉仁心中一片柔軟。

他想過去抱住何遠,又覺得自己現在髒得要死,不配抱住這樣幹淨的人。立在門口望了很久,張嘉仁還是靜靜地走開了。

以前也覺得那個家髒,但從沒像現在這麽強烈地厭惡那種肮髒。沒有一個人幹淨,沒有一個人無辜,沒有一個人有最起碼的道德底線。

他以前一向對道德兩個字嗤之以鼻,那是世界上最沒用處的東西,只能讓自己束手束腳。如果道德有用,還要那麽多法律條文做什麽?人只會敬畏強權,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可是何遠這樣一個道德感強到愚蠢的人,卻硬生生在他心裏刷出一片清澈通透的空間。

原來人還可以這樣活着,幹幹淨淨地活着。何遠的幹淨和曉薇的幹淨是完全不同的類型。曉薇是少女的天真純潔,而何遠……何遠……他的幹淨,從內到外,從身到心。

這些年他以為的幹淨放在何遠面前一比,統統髒得可笑。無論身體幹淨未經人事的男人女人,還是看起來如天山雪的高冷男神女神,統統髒得可笑。他們沒有一個人比得上何遠,加一起也比不上。

這樣的幹淨讓他心生向往。

他把穿回來的衣服直接丢進垃圾桶,在浴室洗了很久很久很久,直到感覺自己也變得同樣幹淨了,才敢去抱那片屬于他的潔淨天空。

何遠對他笑了,真是快樂。

他扶着何遠去天臺上透氣,相互依偎着感覺對方的體溫,真是快樂。

何遠誇他做的飯好吃,把飯菜全吃完了,真是快樂。

吃完飯一起回書房,十指相扣,對方掌心的熱度細細密密傳過來,真是快樂。

甚至連何遠推開他,讓他老老實實坐一邊看他刻章都這樣快樂。

這種快樂完全不同于金錢、權力、肉欲帶來的快樂,是精神層面的交流,是活生生的有思想有尊嚴的人相愛時帶來的快樂。

原來真正愛一個人,是這樣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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