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摩托車的油門踩到底不比汽車慢多少,但張嘉仁不能走高速,這延長了路上的時間,而且天氣實在太冷,他套着防風的軟殼衣,抵達別墅門口下車的時候還是凍得渾身僵硬,仿佛每個關節都在咔吧咔吧作響。
他活動了一下凍到發麻的身體,彎腰在門口大槐樹下的金魚缸底摸了摸,鑰匙還在。他微微一怔,拿着鑰匙試着開門,門吱呀一聲開了,在暗夜中,聲音分外刺耳。
他走進別墅,開燈,這裏和那天離開時一模一樣。
他從室外找到室內,從一樓找到二樓,終于在二樓的書房處找到了那張紙。
是陶先生發給何遠的傳真件,一份手寫的文稿,掉在書桌下,似乎是在匆忙中飄落此處,因此被主人遺忘。
除此之外,整棟別墅毫無異狀。
整理地整整齊齊的大床上似乎還帶着何遠的味道,張嘉仁忽然脫力,撲倒在床上用力抱緊被子。
不在這裏,何遠沒有躲在這裏。
抱着那麽高的期待,瘋了一樣跑來這裏,可他沒能找到他的何遠。
何遠還能藏在哪裏?難道他真的死了?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
張嘉仁的心疼得仿佛要撕裂,他仿佛看到何遠渾身浴血躺在某個黑暗的角落,正在苦苦盼望自己的解救。
不,何遠沒有死,一定沒死。
是徐慧把他抓起來了嗎?徐慧要的是獨占自己,她如果控制住何遠,根本沒必要留着他一條命,肯定快刀斬亂麻地直接幹掉,然後把現場僞造到極致完美。不,何遠沒有落到她的手上,她也不确定何遠在哪裏,不确定能不能搶在自己前面找到何遠,所以她才不敢僞造那個一定有她參與的現場!為什麽何遠在高速上開那麽快?沒有人在後面追他,他怎麽可能開那麽快?這也解釋了那場車禍,因為後面有人在追他!他是怕成了什麽樣子,才不得不用這麽極端的手段跳車逃生?
張嘉仁擦掉嘴唇上被自己咬出的血,小心疊好那份傳真件,轉身出門。
徐慧很快收到消息,張嘉仁夤夜出行的目的地是北郊山一棟溫泉別墅,等張嘉仁離開,他們的人進去徹底搜了一圈,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張嘉仁似乎也沒從別墅帶走什麽。
嘉仁不知道小鄭當天往前至少追了五公裏的事情,所以他懷疑何遠躲在城外不奇怪,這也從側面說明何遠沒有把自己的下落告訴張嘉仁。
這小子究竟跑去哪裏了?難不成真的摔死了?
張嘉仁第二天一早親自造訪陶先生家,把那份傳真件送去,并為何遠請了長假。他說,何遠家裏出了點事,不得不立刻趕回去,等家裏的事情忙完會立刻回來上班。
陶先生沒有為難他,還托他給何遠帶話,讓何遠不要着急,家裏的事情更要緊。
張嘉仁有點明白為什麽何遠這麽喜歡陶先生,這個老人與何遠很像,寬和、溫暖,和他在一起就像孩童在母親身邊,既安全又舒适,還能有足夠的自由探索這個世界,你在任何時候回頭,母親都在那裏微笑着看着你,鼓勵你繼續向前。
何遠對于他,似乎就是這樣一個溫暖的存在,他有生以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溫暖純淨,得到了,就不能松手。
人這一生總有那麽一個人會讓你失去理智,讓你為之生,為之死,為之不惜一切。
我不能放棄,張嘉仁望着青灰色的天空,為了何遠,我絕不能放棄。
如果我沒有見到何遠給我的信號,會怎麽辦?
這些疑點實在太明顯,徐慧卻沒有在報告中指出來,她在等我冷靜下來之後自己發現,她希望我懷疑何遠是故意從我身邊逃走,這樣我就會追查何遠的去向。
所以我必須查,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權力查,就在徐慧眼皮子底下查,她會一直監視我,所以調查必須有一部分擺在明面上,同時還要切斷一切可能讓她發現何遠行蹤的線索。
就先從監控查起,監控中一定會出現讓徐慧心虛的地方,讓她心虛,她就不敢逼自己逼得太緊。
張嘉仁打電話讓人把那天高速路的所有監控錄像給自己發過來,就獨個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