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被吓跑了
一塊錢一根的薄荷冰棍,真薄荷沒有,全是香精和色素,被祁臨啃掉一半,另一半在二十來度的氣溫下漸漸融化,本就搖搖欲墜,被拍這麽一下,直接碎了,冰渣子要麽融在男生的襯衣上,要麽順着襯衣往下掉。
“卧槽臨哥!”蔣越吓得差點将冰棍簽子咬斷,“我就說不能吃這種,要吃就吃白冰!你非要吃薄荷!你看這融化了多鮮豔!藍綠藍綠啊!藍裏透着綠,它綠裏透着藍!媽的我們一定中毒了!你看看我的舌頭,是不是和這哥們兒胸口一個色了?”
說着,蔣越就吐出了他的藍綠舌頭。
祁臨:“……”
這他喵是讨論中毒沒中毒的時候嗎?
問路的姑娘跑走,最後一塊冰在男生胸口融化。
祁臨不忍直視地別開眼。
蔣越好歹有一句話沒說錯,這還真是藍裏透着綠,它綠裏透着藍。
周圍的氣壓似乎正在變低,蔣越拿出手機照自己的舌頭,沒眼力見兒地嘀咕:“哎呀真的中毒了,臨哥,電視裏斷腸草就是這種顏色。”
祁臨沒理他,想給男生擦擦,在褲兜裏一摸,卻發現帶着的紙剛才吃涼面時用掉了。
草!這可真是紙到用時方恨少!
但這點兒麻煩難不倒祁臨。
從小到大,祁臨別的不敢說,但闖的禍絕對不少。禍闖多了,心理素質就好,臨場應變能力就強。
不就是弄髒別人的衣服了嗎?
他洗!
學畫畫少不得和顏料打交道,衣服被弄髒是常有的事。
他已經洗出經驗來了,甚至教室裏都放着強效洗衣粉和漂白粉。
“兄弟,不好意思啊。”他笑得格外真摯,“把你衣服弄髒了。這樣,你把襯衣脫下來,我現在就去給你洗。”
男生神色不明地睨着他,像看一只煩人的鹦鹉。
不待他繼續往下說,男生略一皺眉,轉身欲走。
“唉,別急着走啊!”祁臨趕緊邁出一步,擋在男生面前,“剛染上去好洗,我保證給你洗幹淨。你裏面穿背心了吧?不要浪費時間了,幹掉就難洗了。”
男生冷聲道:“不用。”
祁臨一聽就明白,這男的生氣了,不樂意和他廢話。
但這事錯在他,他向來光明磊落,不占人小便宜。
不就是覺得洗不幹淨嗎?行,那不洗了,他賠不就完了!
一件白襯衣能多少錢?撐死五百塊。
他最貴的一件襯衣是祁瀚給買的,也就五百塊。
他的零花錢雖然不多,但自從學畫畫,他就開始勤儉節約,加上過了一個春節,小金庫最近特別鼓,賠一件襯衣不是問題。
“抱歉,你的襯衣我負責。”祁臨一揚下巴,一張俊臉故意擺出拽兮兮的表情,“多少錢,我給你。”
男生冷漠的視線在他臉上短暫停留,然後一言不發,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祁臨:“……嗯?”
幾個意思?連賠的錢都不要麽?
“喂!”
祁臨還想追,卻被蔣越拉住,“算了算了臨哥。人家都不要你的錢了,你還想去揍人家?”
祁臨驚訝,“我像是要去揍他嗎?”
我明明是給他賠禮道歉!
“難道不是?”蔣越學着祁臨剛才揚下巴的樣子,“一看就像要打架。”
祁臨盯着蔣越那賤賤的臉,“草,你這表情真欠抽!”
“我這不是學你嗎?”
“帥哥的表情你學不來。”
祁臨想了想,明白蔣越為啥說他像找事的了。
他初中就野,校隊沒人不野,群架都打過好幾場。
打群架不講究技巧,講究氣勢,講究一見面就鼻孔朝天,滿臉寫着——來呀,爺幹死你!
習慣成自然,他可能就是用這種氣勢跟那男生說話。
所以人家才被他吓跑了,連錢都不要。
祁臨撓了撓太陽xue,覺得這事自己沒做好。
但人已經溜了,他再找上門就有騷擾的嫌疑。
“還好你把人吓走了。”蔣越家裏做生意,算個小型暴發戶,對衣服鞋子多少有些了解,“我剛才用我的火眼金睛觀察了一下,那哥們兒的襯衣是個名牌。”
祁臨頗感意外,“嗯?多少?”
蔣越豎起三根指頭,“少說也得三千吧。”
祁臨:“啊?”
蔣越欣慰地嘆息,“所以我說啊,臨哥,你的殺氣發揮得正好,不然他要真找你賠,你就慘了。”
祁臨狐疑地看向男生消失的方向。
三千?
三千他也不是賠不起。
有點肉痛罷遼。
“不過他長得不錯诶。”蔣越自己長得平平無奇,對帥的男生充滿向往,恨不得把別人的臉皮扒了,貼在自己臉上。
據說他來學畫畫,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畫技精進,給自己畫一張潘安臉。
祁臨無法理解這種心理,邊走邊說:“我上次還跟你提過他。”
蔣越半天才想起來,“啊,那個和你結下梁子的帥哥?”
祁臨:“對啊。”
蔣越:“那現在你們的梁子不是更大了?”
祁臨又想起興趣班的事,“越子,你幫我打聽打聽,那哥們兒到底是哪個班的。”
“你還在想打架的事兒啊?別了吧,這裏是大學。”
“誰要打架!我就想知道他是誰。”
一周過去,蔣越沒打聽到男生是誰,卻帶來另一個消息。
美院每年四月底到六月初都會舉行藝術展,所有美院學生和在美院興趣班上課的學生都能參加,也歡迎社會上的美術愛好者報名。
這藝術展最初只是畢業生作品展,一人一幅,布置在藝術館。後來一年年演變,發展成了美院全年最盛大的活動。
畢業生的作品仍舊在藝術館做展出,其他特別優秀的作品也可進入藝術館,其餘低年級學生、興趣班學生、社會人士的作品則在南區學生廣場展出。
廣場上不僅有畫好的畫,還有人當場作畫,藝術氣氛濃厚。在那種氛圍裏,即便是初學者,也常常忍不住獻個醜。
“臨哥臨哥,你參加嗎?”蔣越問。
他們的班是基礎班,大家才學小半年,有些怯場,暫時無人報名。
祁臨是第一個,“參加啊,怕什麽。”
“現場有很多大佬。”蔣越說:“我聽中級班的人說,大佬們嫌藝術館不夠熱鬧,都愛往廣場上湊,咱們的畫在他們面前,那就是智障兒童的塗鴉。”
“啧——”祁臨拍拍蔣越的肩,“誰不是從基礎開始學?要自信,自信的男人最帥,懂?”
這時,班上一女生看向他們。
祁臨立即壓低聲音道:“妹子看我們呢,知道為什麽嗎?”
蔣越懵懂,“為什麽?”
祁臨:“因為我們的自信在她眼裏特別帥!”
蔣越品味半天,“臨哥牛逼,受益匪淺!”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裏,蔣越覺得自己知道了祁臨為什麽會成為一中的級草——因為祁臨特別自信。
再後來蔣越才領悟,其實只是因為祁臨長得特別帥。
又一個周五到了。
放學後,陳進思勾住祁臨的肩膀,“臨哥,明天去踏春怎麽樣?”
正是四月末盛春時節,岳城處處飛花。進入五月就熱起來了,此時是踏春的最後時機。
“明天不行。”祁臨說:“我周六周日要學畫畫,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明天美院有藝術展,我報了名。”
“靠,你怎麽還沒厭倦啊?”陳進思說:“你這三分鐘熱情也持續得太久了。”
祁臨笑,“所以你們輸了,一百塊都拿來,請你們吃涼面。”
“那你明天确定不和我們踏春了?”鄒皎靠在桌沿上,“老祁,你這是要脫離組織啊。”
祁臨也覺得近來不大合群,鐵血兄弟情成了塑料兄弟情。
可讓他翹掉藝術展,他也不願意,遂道:“要不這樣,你們來美院踏春,海潮湖荷花快開了,北區有座游子山,山上桃花還沒謝。我在學生廣場畫畫,你們到了給我打電話,中午我帶你們吃門口那家涼面,下午一起去爬山。”
鄒皎想了想,“美院是不是有很多小姐姐?”
陳進思立馬道:“好好好,就去美院!”
祁臨得意地想,自己真是個社交人才,友情和愛好兩不虧欠。
祁文糾和崔伊工作忙,都出差了,周六早上,祁臨天剛亮就起來了,給自己烙了張牛奶餅,帶上水壺、畫具,往美院趕去。
不到九點,學生廣場上已有不少人,蔣越也到了。
他們基礎班第一次參加藝術展,個個怯場,不敢單打獨鬥,非要搞小團體。
祁臨倒是無所謂,搞就搞吧,他将畫板支在小團體的邊緣,一切就緒,開始作畫。
鄒皎他們幾個周末睡懶覺,趕到美院時都快十一點半了。
祁臨畫了兩個多小時,衣服和手上全是顏料,接到電話後,跟蔣越說了聲,就往小南門走。
可剛從學生廣場擠出來,祁臨就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是那個被他弄髒襯衣的男生!
祁臨想也沒想,立即追上去。但前面人太多,他擠了半天,距離卻越來越遠,只見男生背着畫板,往北區的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遇上,那必須得追。
祁臨本着對人襯衣負責的原則,一邊擠一邊給鄒皎打電話,讓這幫人敞開肚子吃涼面,一會兒他報賬。
鄒皎:“……”
“咋了?”陳進思問,“臨哥啥時候來?”
鄒皎:“讓我們先吃,他報賬。”
陳進思沉默半天,突然道:“草!臨哥肯定是看見美女,被人家勾跑了!”
此時,祁臨已經追到北區的游子山下。男生的影子一晃,消失在桃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