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P07 傷口
當席音和杜念二人之間的氣氛達到最膠着的狀态時,鐘叔的身影剛好出現在了樓梯口。
“大少爺、杜警官,早餐已經準備好了,請二位移步餐廳。”
鐘叔說完後就躬身等在那裏,也不管席音和杜念是不是還在對峙、對峙什麽,他都當沒看見。
過了大約三、四分鐘,杜念盯着席音開口道:“要不先吃飯?給你一頓飯的時間決定要不要向我坦白。”
“杜警官還真具有人文關懷精神。”席音冷冷地說。
“如果你想現在說我也沒意見。”
“我要是拒絕呢?”席音看着他,“如果我始終不配合,你要逮捕我麽。”
杜念有那麽一瞬間似乎顯出些無奈來,但他的情緒收得極快,還不等看清就已經消失了。
席音依然倔強地站在那裏,像是打定主意要跟杜念對抗到底。
只可惜,他的內心還沒有強大到可以長時間維持這份倔強。
又僵持了一會兒,席音開始覺得有些支撐不住,心裏在動搖,身體在抖,他痛恨這樣軟弱的自己同時也痛恨那些讓自己不得不經歷這種事的人。
而最可悲的一點是,他甚至找不到真正應該痛恨的對象。
至愛的雙親死在他十五歲生日的前一周,他唯一所剩的親人又在生日當天失蹤,從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沒有可靠的線索,警方放棄調查,席音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誰做的,連怨恨都無從發洩。
為什麽……為什麽一定是他……
為什麽別人想幸福地生活就那麽容易、他卻那麽難?
為什麽他的家人都不在身邊了、只剩下他一個人?
為什麽他還要獨自苦苦支撐下去?
為什麽,眼前的這個人,還要這樣來逼他……
當溫熱的觸感從眼角落至臉頰時,席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哭了。
但是杜念看到了。
不僅僅是眼睛看到,心裏更是看得異常清晰。那一滴滴滾燙的溫度仿佛隔空砸在了心房上,生生燙起一層皮。
這兩年多來席音身上所發生的變化,時常會讓杜念忘記他還只是個未滿十八歲的孩子。
可他畢竟是個孩子。
杜念看着席音眼中止不住地湧出眼淚,能感覺到他整個人已經瀕臨崩潰,終于還是心軟了。
“席音,別說了,我不問了。”杜念往下走了一個臺階跟席音站在一起,然後伸手抱住了他。
席音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怔怔地站着沒動。
可等他意識到自己是在杜念懷裏時就劇烈地掙紮起來,連打帶踢毫不留情,好幾次他正好打在杜念受傷的地方,杜念都咬牙忍了下來,愣是沒松手也沒出聲。
“你放開我!”席音掙紮無果更加急躁,力氣又加大幾分,然而在接連打了多下之後一個揚手的瞬間他卻發現手上似乎沾了什麽,動作不由慢了下來。
偏暗的紅色,在略顯蒼白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席音一下子愣了,突然猛地推了杜念一把,這次倒是非常輕易就推開了,杜念身子向後倒去直接跌坐在樓梯上,後背重重撞上階沿立時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額頭上已布滿細密的汗珠,杜念臉色煞白,嘴唇也基本看不出顏色來,半仰着靠在臺階上深深地喘氣。
“……喂……”
席音剛才因為推得太用力自己也差點栽下去,還好他及時抓住欄杆這才避免了一場“慘劇”。
此時他剛穩住重心,看到杜念的樣子便下意識往前跨了一步然後蹲下,兩只手撐住杜念的後背将他小心扶了起來,看到他右肩那裏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小片。
“鐘叔,給醫院打電話。”席音沖樓下說,又加一句:“再把急救箱拿來。”
“不用了。”杜念這時忽然開口,聲音聽起來還不算虛弱,就是氣息不太穩。“不用去醫院,拿急救箱來就行。”
“你這明顯是線開了,不去醫院你指望我給你縫嗎?”席音冷冷地說,眼神卻有些焦灼,只不過杜念看不到。
“你替我重新包紮一下就行,開線的程度應該不明顯,我有感覺。”
席音有些氣結:“你以為自己多有能耐?連線開到什麽程度都能感覺出來?!”
杜念用手撐了下力自己稍稍坐直,扭頭看了眼席音不由扯起嘴角笑了笑:“昨天我剛受傷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擔心,現在是怎麽了?”
“……誰擔心了,少自作多情。”席音沉下臉,剛好看到鐘叔拎着急救箱上來他就站起了身,用膝蓋抵住杜念不讓他倒下去,對鐘叔說:“你來替他包紮。”
“是。”鐘叔應完就把箱子放在身側,蹲下後動作極為娴熟地将杜念外面的衣服剪開,把傷處露出來,又小心地将原先纏在上面如今已被血染透的舊繃帶小心地解了下來,一看傷口果然裂開了。
“還是需要縫合。”鐘叔嚴肅地說:“我先再包紮一次,不過等一會兒去到醫院您還得再經歷一遍取下繃帶的痛苦。”
杜念臉色蒼白地笑了笑:“沒事,這點疼還忍得了。不過鐘叔,我記得您會縫合傷口,您直接幫我縫上就好了,省得再去醫院折騰一趟。”
“這怎麽行,受傷不是兒戲,您去醫院比較穩妥。”
“一樣的,我實在不想去醫院,萬一因為失血過多在半路上挂了怎麽辦?您就幫我個忙……”
杜念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弱了下去,鐘叔不由擡頭朝席音看了一眼:“大少爺,您看這……”
席音眉心緊蹙,等了兩秒開口道:“幫他縫吧。”
“是——”
“不過,”席音忽然又道:“我家沒有麻藥,疼死不負責。”
“呵……”杜念輕笑一聲,扭頭看了眼鐘叔:“開始吧。”
鐘叔點點頭,取出醫用酒精還有專門的手術縫合針及縫合線,這些原本應該出現在專業手術室裏的裝備在席家竟意外齊全。
在鐘叔做準備的工夫,杜念又揚了揚下巴對席音道:“你要留下來陪我麽?不看着就不放心?”
“杜警官自我感覺未免太過良好了。”席音甩他一眼,突然撤了膝蓋轉身下樓:“鐘叔他就交給你了,我去吃早點。”
“好的。”鐘叔答應前已及時扶住了有些後傾的杜念。
而杜念自己反應也算迅速,在席音收腿的瞬間就用左手撐在身後,不然估計他又得和臺階來個“親密接觸”。
目送着席音轉過樓梯拐角,鐘叔這才低聲嘆道:“您不想讓大少爺看到縫傷口的樣子完全可以好好說,為什麽非激他不可。”
“我好好說他會聽麽?”杜念搖頭輕笑,“現在是我說東他就往西,我說南他非往北,我要是讓他不要在這兒盯着,他肯定會一直待到縫合完才走。”
鐘叔想了想覺得的确是這麽回事,不由嘆了口氣。
等針線準備就緒,鐘叔便用棉球蘸了酒精先替杜念擦拭傷口那裏,看得出他的肌肉都繃緊了,但始終咬着牙沒發出聲音。
“要開始了,忍住。”
鐘叔話音未落針頭已又快又穩地刺穿皮膚,杜念身體瞬間僵了一下,好半天才聽他順出一口氣來。
鐘叔怕他太疼,就想轉移他的注意力,于是說道:“對了,杜警官——”
“您還是叫我杜念吧,”杜念打斷了他,做了兩個深呼吸後又道:“我也是您看着長大的,何必這麽生疏。”
“……是。”鐘叔的眼底沉了沉,有太多感慨還未來及激起什麽波瀾就已被掩蓋至無跡可尋。
“說起看着長大……”
杜念這時忽然又稍稍牽起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是微笑的表情,只能看得出有些懷念,隐約還有幾分暖意。
“我想起來小的時候,每次看到我受傷席樂都會哭,而且是那種勸都勸不住的嚎啕大哭……”
鐘叔聽到這句話手上動作不禁一頓。
“杜警官,您以後當着大少爺的面還是盡量不要提起小少爺了。”鐘叔的話語裏含着淡淡的警告。
杜念呼了口氣,笑笑:“這不是沒當着他的面麽。”
“……那也是不提的好。”
鐘叔在說這話時目光卻沒有看着杜念,反而投向樓梯下方的某個角落。
那裏,是杜念視線的死角。
而那一抹倔強中又透着孤寂的身影,從剛才開始,就沒離開過。
作者有話要說:
啊~~wuli音音~~~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