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路遙哪兒是想真得接受采訪,連高端財經雜志的專訪,都被他推得一幹二淨,何況是“挖隐私不償命”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娛樂網站?他不過是想逗一逗簡單。誰讓這女人總是滿口胡言,而看他的眼神,就像是打量一個貨物,衡量的标準,就是是否有八卦價值。
所以,路遙心情愉悅了一整日。
簡單卻累個夠嗆。她快要下班時,接到一個相熟的經紀人電話,說是希望能給他帶的那位小明星偷拍幾張照片,造個新聞。做這一行的,經常會接到這樣的要求。不紅的明星想要上新聞,只有自己爆料。
結果,她這一等,就等到了大半夜,還是一無所獲。簡單暗罵:“靠,連時間都說不準,真沒信用,這不是浪費時間麽?”她很想一走了之,可再想想那點錢,還有網站所需的新聞,只能又咬牙忍下來,還不敢随意走開。
她今天是帽子圍巾全副武裝,外加穿了件灰藍大衣,可仍然抵不住淩晨的寒氣——因為她不會開四個輪子的車,所以只能在外頭凍得直跳腳。
接到路遙電話時,簡單腦子已經不大靈光了,連“喂”字都說不利索,大團大團的白氣呼出口,似乎能瞬間凝結成冰。
兩人聊了幾句,簡單就要挂電話,她實在是太冷了。路遙忽然問:“你在哪兒啊?牙齒直打顫,像唱歌一樣。”
“有麽?”簡單使勁跺了跺腳,疑道。
路遙嗤笑:“自己聽聽,你上下兩排牙齒就沒歇過,也不嫌累啊?”
經他這麽一說,簡單才發現自己居然凍得直哆嗦。她伸手穩住下巴,卻還是管不住戰栗的牙齒。
淩晨的天空只有幾顆殘星,北風似刀子一樣,呼呼往她身上刮,時不時地還卷起幾片枯葉。暈暗的燈光落在她身上,打出個天地間最慘的影子。
簡單不是沒熬過這麽晚,可确實是頭一回遇上這麽冷的時候。她只能呵呵傻笑:“在蹲點呢,實在太冷了。”
“你那位傳說中的男朋友呢?”電話那頭似乎有些賭氣的意思。
簡單尴尬地哈哈大笑兩聲,說:“他啊,值班呢,挺忙的。”說這話時,她心裏又開始滴血了。表白不成,還要在別人面前裝出恩愛有加的樣子,這才是真正的悲劇!
那邊并沒有接她的話。寂靜的夜裏,他清淺的呼吸,通過電波傳了過來,和他這個人一樣,都帶着蠱惑之意。簡單握着手機,貼在耳旁,不知怎的,耳根子莫名其妙就開始發燙。
沉默到最後,路遙問:“你在哪兒呢?”簡單呆呆報出地點,像是着了他聲音的魔。
路遙來得也快。他下車時穿了一件帶帽衛衣,顯得年輕有朝氣許多,與他平時的樣子大相徑庭,以至于簡單快沒認出來。她坐在綠化帶旁,路遙大步過來,燈光一照,兩個身影交疊在一塊兒,好像是撞進了他懷裏一樣。
路遙皺眉:“還要多久?”他擡手看了眼時間,狠狠嘶了口氣:“都快一點了,總不能一直這麽耗着吧?”
簡單攤手,自嘲道:“知道我們這行當的辛苦了吧,我今天還在貴公司受了一上午氣呢。”她帶了個灰色絨帽,将頭發全部包住,而底下同色系的圍巾又裹住大半張臉,所以,此時只露出兩只烏溜溜的眼睛。初冬的夜色中,眸子裏的兩簇光芒,很是紮眼。
路遙看得一愣,他笑了笑:“還杵着幹嘛,上車坐啊,真笨。”簡單也不跟他客氣,謝了幾句,溜須拍馬地說了很多好話,才坐上車。
裏面開着暖氣,一掃外頭的寒意,簡單只覺得通體舒暢,她的臉瞬間被熏得紅撲撲的,像個半熟透的蘋果。摘下帽子圍巾,脫下外套,她将偷拍設備一一擺好,這才疑惑起來:路遙去哪兒了,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簡單納悶不已,她下車來回張望,又被凍得不行,只好縮回車裏。
過去好久,路遙才慢悠悠回來。見她坐在副駕,他忍不住嗤道:“你倒真不客氣。”說着,遞過來個袋子。簡單順手接過,笑眯眯地指了指前頭橫七豎八的那堆設備:“坐前面比較方便,後排我看不見啊。”
袋子裏是幾罐熱的牛奶和咖啡,還有一大堆零食,薯片,堅果,巧克力。路遙解釋說:“熬夜了,容易餓。”
簡單心頭一熱,她拿出罐牛奶,遞給路遙,問道:“你去買的?”這個所謂的高檔小區,沒有24小時便利店,要走出很遠,才有一個。路遙白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簡單也覺得自己智商直線下降,問出個很蠢的問題,她讪讪一笑。
路遙接過牛奶,打開後,又遞了回去:“我不愛吃這些。”
簡單不好意思了。這無心的舉動,倒像是專門要差遣他做事一樣。她謝了又謝,這才接過來,抿了一小口。牛奶黏稠又溫熱,從喉頭滑過,包裹住饑餓的胃,也微微熨帖着寒冷的心,留下一股彌久醇香。她悶下頭,淺淺一笑。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一輛瑪莎拉蒂停在公寓樓下。簡單正昏昏欲睡,單手支着腦袋,一下一下地打盹,路遙就有些不忍心推醒她了。可旁邊這人不愧有八卦記者的高度敏感,她聽見汽車聲,精神突然一震,有條不紊地舉起相機,調整好焦距,靜待後續。
她身子微微弓着,其實不像個狗仔,更像只貓。這是路遙心裏的感受。
車裏的一男一女告別,女人摟住男人的脖子,親了上去。這個吻起初是淺嘗辄止的,再接着,進入纏綿的階段,難舍難分,情深意長。
路遙的車正好停在他們斜對面,簡單想要拍清楚那兩人的臉,但實際上,并不理想。到這種關鍵時候,她又不能下車,免得驚動對面這對鴛鴦。所以,她不得不将身子越來越往路遙那邊抻過去。
簡單舉着個相機,身體盡量歪在一側。可這個姿勢取到的景,她還不是很滿意,不經意地,又往那邊挪了挪。
毛茸茸的齊耳短發掃過路遙的臉龐,他相當自覺地往後避了避。可簡單還是一直往他這兒擠,渾然不覺整個人已經倒在他懷裏。路遙不得不扶住她,免得這人壓在自己腿上,發生什麽尴尬的事。
盯着前面那一對幹柴烈火的男女,雙手輕輕摁在女人瘦削的肩上,指尖的觸感變得異常敏銳。
這種情形很奇怪,這是他頭一回偷窺別人,還是這麽激烈的場景……路遙尴尬之餘,喉頭微動,有些燥熱。他很想知道,簡單到底偷窺過多少人隐私,又圍觀過多少激情場面,才能讓她處變不驚到這種地步。
路遙低頭,目光正好掃到白皙的脖子,是個很美的弧度,而女人身上的味道很清爽,像她這個人一樣,也許還裹着一種牛奶的醇香。路遙心裏癢癢的,那股燥意更甚。他很想不管不顧,俯身啄上一口。
這種折磨,直到對面那個女明星下了車,才結束。
簡單直起身,低頭檢查今晚的收獲,毫不在意身旁那人的詭異。等一一确認完,她才啧啧搖頭:“這年頭沒個車震,真不吸引大衆眼球。”
聽到這樣直白的胡言亂語,路遙有些不自然。他哼道:“你們這種職業,真是開放。別人再open,也都是悶着讨論,你倒是能談笑風生。”簡單這才擡頭看他,毫不客氣地回答了十個字:思想上開放,行為上保守。
路遙“嘁”了一聲,說:“誰信啊?男人的裸體你都能面不改色地盯着,只怕看過不少吧?”說這話時,他都沒注意自己語氣酸溜溜的。
簡單想了想,回道:“還真看過好幾個。”
路遙睨了一眼,滿臉不悅。簡單連忙恭維道:“路總,請放心,你身材是我見過最好的。”
“那——技術呢?”
簡單沒想到他還會這麽無恥地追問,她臉色瞬間通紅,那顆蘋果就直接熟透了,讓人想要咬上一口。她不願意得罪這位,于是,臉皮也不要了,溜須拍馬道:“也是最好的。”
路遙又切了一聲,淡淡地說:“還說什麽最好的,你試過啊?不是又胡編亂造麽?真沒有記者的節操。”
簡單點點頭,堆出一臉的恭敬之色,忙說“受教了”。
她的眼睛清澈水靈靈的,是種別樣的美好,吸引着路遙的蠢蠢欲動。車內暖氣開得太足,而他心底的燥熱也一并到了極致。沒有多想其他,只循着本能,路遙俯身,在她唇畔親啄了一口。這樣的接觸,才撫平下來一絲絲難耐,完了,他流連着蹭了蹭,呢喃道:“是你說要接受教誨的。”
簡單腦門轟得一下炸了,嗡嗡直響,而心頭撲通撲通地跳,她沒法思考。唇上似乎留着軟綿綿的觸感,她伸手擦了擦,卻怎麽都擦不掉。像是一種恥辱的烙印,她害怕又惡心,不禁皺眉,想吐。
那人靠得很近,深邃如海的眼眸裏,只有她。簡單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樣,她連忙推開那人,卷起自己東西,平靜地下了車,居然還不忘說“今天麻煩了,謝謝”。
路遙追了下去。前面那人腳步匆匆,邊走邊穿外套,可圍巾手套掉了一地,也不知道撿。他一邊撿起來,一邊拉住簡單不停道歉。其實,他從來都不是個會勉強的人,可今天,就是鬼迷心竅。
簡單還是直直往前,路遙手中勁道不得不大了些,逼得她停住步子。他剛要開口,簡單正好回過頭來,目光憤憤,殺氣騰騰,他一下子就忘了要說什麽。
手上稍稍一松,她就掙脫開,徑自走了,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回到車裏,那罐牛奶簡單還沒喝完。路遙拿起來,就着喝了一口。罐子明明已經涼了,但他覺得,上面還是殘留着她的熱度。他忍不住,又啄了一口。
這一回,他才發現,那裏真得涼了,不像她的唇,溫軟又甜。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