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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汪洋铩羽而歸,老那和簡單便知道這事被人給耍着玩了。這雖然是常有的事,可依然洩氣。他們這個行當,本就不大被人看得起,如今,別人這種高大上,根本無意搭理他們這種小網站,何苦還要往上頭撞,盡去丢臉?

就算平時神經再大條,老那這時也終于有了一絲心酸。到下班的時候,他難得沒再逼着那倆人加班,而是很爽快地說了句“走,今晚上我請客”。簡單和汪洋樂颠颠地,跟着他下了樓。

尋常的麻辣鍋,再加一打啤酒,是冬日絕佳的搭配,這個晚上也不例外。

喝第一口酒時,簡單整張小臉都皺到了一塊兒,涼意透心,順着喉頭滑下,凍得她直打哆嗦。可漸漸地,熱氣上湧,就熏得人微醉。

這兒挨着大學,館子裏都是年輕人,或三五成群,或小情侶約會。身處其間,熙熙攘攘,簡單感覺好像回到了大學。那個時候,最大的糾結,不過是要不要逃課,沒什麽煩惱,又有着使不完的勁頭,對未來、對生活無限憧憬。

吃完飯,老那和汪洋直接攔車回家,簡單卻要回公司取車,三個人在路口分道揚镳。

已經入冬了,這樣的夜裏,真心很冷。簡單搓手,呼出幾口熱氣。她情不自禁皺眉,酒味很重,不止是微醺,恐怕得是酒駕了。簡單無聲地笑了笑,明眸皓齒。她雙手插在棉衣兜裏,快步往回去。

街上一盞盞的路燈高高亮起,她的身前身後,都落下影子。整條街上沒有其他行人,連一輛過往的車都沒有。一個人,兩個影子,孤單,寂寥。

被風一吹,酒意上頭,簡單心裏悶悶的,有點想給楊舒打電話了。自從上次表白事件後,他們沒有聯系過,也不知道他是真忙,還是有意避着。她的手在衣兜裏摩挲,冰涼的手機都快被捂熱了,可她還是沒有勇氣。最最關鍵的,是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更害怕楊舒一開口,又是和她說姐姐的事。

楊舒具體是何時喜歡上姐姐的,簡單一直記得很清楚。

那一年,他倆高考完,說是要去旅游,商量來商量去,就投奔了千裏之外的簡溪。也不知誰提議的,非要窮游。結果兩人買了坐票,幹巴巴坐了一整個晚上。腳臭味,汗味,還有泡面味,混雜在一起,熏得兩人直惡心。逼得簡單發誓,再也不遭這種罪。這簡直就是自虐!

一夜勞頓,他們下了車,跟随人群一點點往出站口挪動。楊舒雖然才高中畢業,可當時他的個子在一般人中已經很高了。他牽着簡單,生怕她被擠丢了,又背着兩個大包。“簡單,你和小溪姐說了嗎,我怎麽沒看見?這麽早,就別麻煩她跑來跑去的,我們直接打車過去就行了。”

指尖被他攥在手裏,簡單的心一直撲通撲通的跳。他手心裏有汗,不是很舒服,可她卻還是體會到了甜蜜,有種小言所謂的怦然心動。聽見楊舒問話,她回道:“我讓姐別來的,可她擔心啊。你仔細瞧着點,姐好像變長發了……”

簡單還在獨自巴拉巴拉,楊舒忽然就不走了,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簡單覺得奇怪,她搖了搖他的手,不滿道:“喂,看見哪個大美女,把魂給丢了?”

楊舒滿臉通紅,他指了指前頭,問道:“那是小溪姐嗎?怎麽感覺不太一樣了?”簡單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盛夏光景裏,晴空朗朗,萬裏無雲,偏偏有個人抄手站在太陽底下,面無表情,渾身清冷。讓人側目,也許還令人心動。

人潮擁擠的出站口,楊舒偷偷說:“簡單,我好像喜歡上小溪姐了。心動,對,心動的感覺。”這是男孩悸動的歲月,亦是女孩晦澀的青蔥。

簡單後來想,那種感覺該怎麽形容呢,就像是萬千人中,你一眼就能看到她,也只看到了她,所謂的不早不晚,一見鐘情罷了。張愛玲大師那句話怎麽說來着,她覺得用在此無比貼切。

回憶到了這兒,簡單忍不住嘆氣。冷風吹過,她也就回了神。這條空蕩的街道上,出現了幾個人,來來往往,有了些喧嚣。而她的目光,越過這些人潮,只看到了一個人。那人穿一件黑色大衣,很是合貼,襯得身姿修長又筆挺。他一手插在衣兜裏,另一只手上夾了根煙。

隔的很遠,可簡單有種錯覺,好像能看到那簇微弱光芒上的袅袅輕煙。

昨天剛被這個人輕薄,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簡單很想無視,可他就站在自己的車邊上,讓她不得不看他。簡單極不甘願地,慢慢挪過去。她也不理他,只掏出鑰匙,準備走人。

路遙下班,直接來了這兒。看到簡單的車還在,他就在這兒等了。誰知,這一等,便是好幾個小時。這好像是他等過最長的一次。路遙不喜歡等人,可這一回,他的耐心滿滿。

見簡單對他不理不睬,只當他不存在,路遙摁滅了香煙,沒話找話地問她:“喝酒去了?”簡單身上的酒味惱人,被風一吹,愈加濃烈,好像每根發絲都叫嚣着醉意,連他都被熏到了一些。

簡單沒有回答,她默然地跨了上去,然後,就被路遙給揪了下來,還是像小雞仔一樣。簡單瞪他,路遙理直氣壯地生氣,道:“你喝酒了,不能騎車。”

簡單這才有了點反應。她厭惡地瞥了一眼,一把拂開他的手,又撣了撣被他揪過的地方,反唇相譏道:“髒死了,別碰我。”

路遙臉色慘白,他頓了頓,認命地點頭:“是,我髒。但你也不能和自己過不去!你這樣,還能騎車嗎?”

簡單又瞪了他一眼,也不再和他較勁。她收起鑰匙,往街頭走去。路遙快步追上前,問:“你幹嘛去啊?”簡單翻了個白眼,意思不言而喻。

“哎,我送你吧。”路遙攔住她面前,非常肯定地說:“今天不會有車過來的,我送你。”簡單自然不聽他的。結果,兩人在寒風中,幹等了大半個小時,也不見一輛車經過。她心下好奇,今天是什麽日子,居然處處跟她作對!

路遙看她暗自郁悶的模樣,笑道:“今天有人來視察,前頭都封路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呢。你等不到的,我送你。”

“那你怎麽過來了?”簡單問完就後悔了。他頂着這張皮相和身份,想要去哪兒,還會有人攔嗎?她不禁氣餒,惡狠狠罵道:“特權階級,就知道禍害百姓。”

路遙哈哈大笑,很是開懷,逗她道:“聽說簡伯伯也在視察的隊伍裏頭。”簡單橫了一眼,越發覺得他不要臉。

路遙扯了扯她的衣角,生怕又被她嫌棄。“姑奶奶,走吧,別愣着了,你是酒足飯飽,我可是挨餓受凍。”簡單跟在他身後,奚落道:“又沒讓你等着。”

他今天開得還是昨晚那輛。每走近一步,昨天的場景,就在腦海裏回放一遍,簡單心裏頭就又不大願意了。路遙很紳士地打開副駕的車門,她蹭蹭蹭地,繞到後頭,鑽進了後排。

看她這副避之不及的樣子,路遙忍俊不禁。上了車,他脫去外套,露出裏頭的白色襯衫和灰色開衫。偏過身,路遙問道:“你家在哪兒?”

“你不是都查過了麽?”簡單沒好氣地回他。

路遙淺淺笑了:“簡伯伯的家庭住址,可不是随便能查到的。”

簡單吐血,便讓他找個沒封路的地方,放她下來。路遙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說:“怎麽可能?我是這麽沒風度的人麽?”簡單徹底敗給他的不要臉上,于是報出個地址。路遙想了想,評價道:“地段不錯,都是別墅。你是自己住,還是和伯父伯母一起?”

簡單沒搭理他,路遙也不再逗她,只專心開車。

車裏暖意融融,簡單喝了酒,此時,再被暖氣一熏,整個人已經昏昏沉沉,支撐不住。逼仄的空間裏,那個男人的氣息越發的濃,她只好打開車窗。

到了小區門口,她跳下車,路遙也跟着下來。他說:“不請我進去坐坐麽?我還沒吃飯呢。”

簡單翻了個白眼,繞過他,徑自往裏去。路遙追上來,湊到她耳邊,誘惑道:“你請我進去坐坐,我給你個獨家頭條。”

簡單一愣,腳步果然頓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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