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這樣一個夜晚,注定是熱鬧的。
零點的時候,砰砰砰焰火準時綻放。透過卧室的大落地窗,江面上升起的絢爛美景一覽無餘,大朵大朵落在眼前,配合着後面華麗流淌的燈影,就像置身在一個五光十色的美夢中,令人怎麽都看不夠。
簡單和路遙席地而坐,身下是細密柔軟的羊絨地毯,外面是奪目的奢華大戲,一切美好的都不像是真的。
直到大戲完美落幕,黑暗重新降臨,路遙才忍不住贊道:“你這兒觀景位置不錯啊。”
簡單剛剛被點燃的少女情懷又落了下去,睨了他一眼,不滿催促道:“你什麽時候走啊?”她承認自己被他先前的那番話戳中了心髒,可不代表着就要接受這個男人。
路遙驚詫:“我走了,誰來照顧你啊?”
簡單一臉嫌棄,意思不言而喻。
路遙只好又找到另外一個借口:“我沒開車。”
“可以打車。”簡單回的也快。
“……”一排烏鴉嘎嘎飛過,路遙覺得這個借口真的好爛,丢臉至極!
簡單送他到玄關,已經準備關門了,路遙不死心地擋着門,央求說:“你送送我呗。”他的眼睛亮亮的,就像是先前那一團團美麗的煙火,簡單心軟了。她拿好衣服和鑰匙,偏偏鴨子嘴硬:“要我這個病人送,真沒風度!”
結果這一送,兩個人在冬日凜冽的寒風中瑟瑟站了大半個小時。經過的出租無一例外都是爆滿,偶爾來了一輛空車,還是人擠人地搶着上。這個時候,路遙也不争,他只是無辜地看着簡單,簡單憤憤:“你怎麽不去啊?”
路遙雙手插在衣兜裏,一笑就呼出一大團的白氣,“你不是嫌棄我沒風度嗎?我現在讓給別人,你又嫌棄我?”
簡單吐血,“你那些狐朋狗友呢?”她又問。
在她的監督之下,路遙不甘心地掏出了電話。手機早就被他調成了靜音,此時一閃一閃的,正好有一個來電,他掃了一眼便迅速摁掉了。簡單自然捉到這個小細節,她雙手抱胸,昂着頭嗤道:“怎麽不接啊?你就是做賊心虛!”
路遙屈指點了點她的腦門,接着她的話茬說:“是,我心虛。”他說着撥了一個電話,那邊嘟嘟嘟的響,就是沒人接,路遙暗自竊喜:“你瞧,我……”
簡單氣極,背過身不理他,自顧往回走。
路遙喜滋滋地跟了過去,沒想到簡單去的是樓下的小車庫,裏面停着她的那臺重型機車。這輛車本來停在了簡單出事的現場附近,還是楊舒拜托同事替她弄過來的。路遙瞬間明白了簡單的意思,他連忙攔道:“不行,你還受傷着呢,怎麽能瞎折騰?”
簡單摸出兩個頭盔,一個遞給路遙,一個往頭上扣去,“我沒瞎折騰啊,我只是不喜歡有人在面前亂折騰。”她利索地戴好頭盔,一腳跨了上去,簡單擡頭問:“你會騎嗎?”
路遙搖頭。
簡單嘆氣,又催他:“那你動作快點,我送你回去。”她聲音聽上去嗡嗡的,像是悶在了一個罐子裏。
路遙蔫蔫地戴上頭盔,坐到了簡單後面……這模樣,實在有些奇怪!他覺得自己像是個無能的小白臉,再想到上回偶遇那位交警同志帶她的畫面,路遙心裏更加憤憤,可過了一會兒,他就覺得還不賴了。
等紅綠燈的時候,簡單狠狠拍下環在自己腰間的一雙手,路遙抗議:“我坐不穩啊。”簡單沒轍,只好由着他擁着。這種感覺怪怪的,她不習慣這樣的親昵,所以手上油門松了一松,速度越發快了。眼前景物飛速往後退去,那人摟得也越發重,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路遙不舍得簡單大半夜的送他回家,他說了一個地名,離簡單住的地方不算遠,那是他在城中的某一處公寓,知道的人也多。簡單将他送到公寓的街對面,就讓他下來了。
路遙抱着頭盔不準備還她,簡單氣急,路遙笑眯眯道:“以後不許你載別人,或者別人載你,只能載我!”他趾高氣揚地,像只好鬥的公雞。簡單氣不過之下居然笑了,她越發覺得這人其實幼稚的一塌糊塗。
“你要留着就留吧,反正我不止這一個……”她的話沒說完,路遙就變了臉色,簡單心裏偷笑。松了松油門的手把,正準備走了,那人又扯住她的衣袖,簡單不解,偏過頭看他。路遙笑着關切道:“路上小心,到家了知會一聲,明天一早我再去看你,給你帶早飯。”說着,他又脫下外套,一股腦罩到她的身上,“穿着,別凍着了。”這話倒是跟命令似的,不容置喙。
屬于這個男人的特有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宛如一股冬日的甘冽清泉,簡單避之不及,只能撞個滿懷,有一瞬間懵了。呆呆地“哦”了一聲,她木讷地伸手去套他的衣服,手上握着的油門便漸漸退了下去。
轟鳴消失之中,停在旁邊的一輛車上下來一個人,輕輕柔柔地喚了一聲“路遙”。
兩人皆愣住了。
簡單扭頭望過去,就見一人款款而來,穿着一襲白色長裙,步步搖曳生姿,像極了一株移動的白蓮花。
哪怕這人戴了一副碩大的墨鏡,作為一名合格的娛記,這張臉簡單再熟悉不過。只這一眼,她的胃中泛起一種生理性的惡心,有種想吐的沖動。簡單不願再看,她淡淡撇開眼,三兩下将那人外套脫下來,又不解氣地直接掼到地上。搶回他握在手中的頭盔,簡單右手油門加滿,轟得一聲,如箭一樣沖了出去。
她才不要和這種惡心的男人搭上關系,什麽很溫暖,什麽很自在,不過是一堆哄人的話,也只有她,才會信這個無恥的種馬男!
這一切快得令路遙瞠目結舌。
他來不及反應別的,下意識地往前追了幾步,前面那輛車速度越來越快,沒幾秒鐘就徹底遠了,剩下一個模糊的黑影。
符菱靜靜在旁邊站着,看着這一幕,只覺得稀奇,她還從未見過這人這麽狼狽。她從路遙的那些朋友處旁敲側擊,知道他鐵了心要追一個女孩,哪怕是狠狠踢到了鐵板,可具體是什麽樣的女孩,王雁澤就不願多說了。難道就是剛剛給路遙甩臉子的這位?
她撿起掉在地上的那件外套,遞給路遙,狐疑道:“怎麽,我來得不湊巧?”
“是。”路遙也不接,視線越過她,徑直往回去,絲毫不留往日的情面。
冷冰冰的一個字,符菱臉色白了白,她勉強維持着笑意,潇灑道:“嗯,我不過就是想親耳聽你說一句。好啦,我現在能心滿意足地走了。”
前些天路遙給她打過電話,符菱當時在拍戲,是助理接的。在電話裏,他單方面結束了兩人之間的關系。其實符菱出道到現在兩年的時間,他們斷斷續續在一起,各取所需,談不上好,卻也不壞,如果不是遇見了簡單,路遙根本不會想要主動改變什麽。
他很認真地考慮過,自己要和簡單在一起,必須要斷絕她最最痛恨的所謂混亂的私生活。而其實他的私生活,就只有符菱一個人需要交代。路遙原本以為電話中已經說明白了,何況他出手一向大方,根本沒想到這人會繼續糾纏,她今天打了數十次電話,甚至來他們共處過的公寓樓下等……有些事情他不說不代表不知道,不代表永遠被蒙在鼓裏,為什麽不能好聚好散呢?
路遙回公寓取了車,重新去找簡單。摁門鈴沒有人應,打電話沒有人接,他側耳靜聽,她的屋裏安靜極了,就像沒有人存在。他害怕,撞開了門,裏面其實只是一個黑洞……
到這一刻,路遙才真的慌了。他咬咬牙,找到了楊舒的電話。自從對這位交警産生了警惕,路遙就托人将楊舒查了個遍,順手就存下他的號碼。
那邊響了很久才有人接起來,路遙開門見山三兩句介紹完自己,又直接問道:“簡單在你那兒嗎?”很符合他一貫的形勢作風。
楊舒愣了愣,他悄悄放下杯子,趿着拖鞋回了客廳,這才回道:“她不住。”看着蜷在陽臺上撥弄番茄秧苗的那個人,楊舒雖然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簡單因為這個人失魂落魄的,傷心了。
這個夜晚,注定是不一樣的。
路遙挂了電話,仍舊開車去了他曾經跟蹤過的楊舒住的那個小區,然後在那棟樓下見到了簡單的車。那一刻,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裏是什麽感覺……
楊舒走回到陽臺,窩在另外一張藤椅上,朝前朝後慢慢搖着。椅子吱呀吱呀發出很老舊的聲音,楊舒問道:“簡單,你喜歡那個小子?”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心底流淌過一道淺淺的異樣,撩撥着他的心尖,有一點點酸痛與苦澀。
其實,第一次見到路遙,楊舒就非常清楚地察覺到這個男人的侵略性,可他居然什麽都沒有做,就這麽放任自流,就這麽讓簡單掉了下去,也不知他是太過信任自己,還是信任簡單。也許在內心深處,他有一個連自己都跨不過去的坎,甚至,他都比不上簡單的勇氣,至少她曾經對他說過“楊舒,我一直挺喜歡你的”,而他能做的,就是在教學樓下仰望着她,然後默默騎車走了。
這種酸楚的異樣,這道無形的坎,是從少年時期就伴随着他的一種情感,此刻,他的這句話更像是一個分離的儀式,楊舒無比清晰地知道,他的簡單長大了,她不再是那個會哭鬧的小丫頭,不再是那個一哭就愛吃番茄的小女孩,她有了想要操心的事,她有了希望依靠的人……
屋內安靜極了。
簡單怔怔看着外頭的黑夜,沒頭沒腦地反問他:“楊舒,你還喜歡姐姐嗎?”
楊舒抿着唇笑了笑,也沒有回答。
簡單在楊舒家睡了一夜。輾轉反側之間,她忽然隐隐約約有些明白了一點東西,可明白之後,她愈發覺得可悲。原來自己也不過是一個膚淺的人!
這個夜晚,注定是不能成眠的。
清晨,簡單很早就醒了,沒想到楊舒起得更早。他早就做好一桌早飯,簡單看着直嚷嚷餓。兩人吃完之後一齊下樓,楊舒上班,簡單回家。若是不知情的人瞧見了,還只當是尋常的小夫妻。
嬉笑之間,楊舒騎車帶着簡單直接出了小區。油門的轟鳴不小,讓人不想聽見都難……
作者有話要說: 我居然隔了将近一個月才更新,無顏見江東父老啊!!!抱歉,我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