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音樂最能反應出一個人的內心世界。
也許表情會收斂,語氣會遮掩,但是演奏出來的音符卻根本不能做到騙人。
也就是說,當一個人內心在思考什麽的時候,他的那些情緒就會不由自主地傾注到此刻的樂章中,這才算是注入了演奏者的靈魂。
費奧多爾最開始的确是抱着接近的目的,但是在和彈鋼琴的過程中,不由自主地被另外一個演奏者的情緒給完全拉入了鋼琴的音階世界。
他發現自己無論是想要變曲還是變調,都能被西澤完美地察覺到意圖,在手指還沒有落下的時候就立刻銜接上了費奧多爾的節奏,讓發現這一切的費奧多爾忍不住心情變得愉悅了起來。
真是不可思議,竟然讓他這樣沉浸在本該無趣的音樂之中,難道說他們是一樣的人嗎?
他……所以他是能夠懂他的吧?
由于出生在一個俄國貴族家庭,無論是鋼琴、小提琴還是大提琴他都有涉獵,哪怕是再苛刻無比的音樂家目睹他的演奏都會露出笑容。
但實際上,費奧多爾并不是那麽的熱愛音樂。
不過是把自己那些從神那裏聽來的憤怒、悲傷和喜悅,這種無用又軟弱的人類情緒代入了自己,以至于感到悲憐,才能演奏出這種曲目而已。
費奧多爾會在思考的時候演奏音樂,這會讓他靜下心來,去細細谛聽神給他的旨意。
——這一切被他曾經的家庭教師目睹,并且驚恐地稱之為邪惡的私語。
所以十四歲的費奧多爾殺了她,把屍體埋在了花園裏,草長莺飛,污穢的人類軀體卻能花朵的養分。
于是,費奧多爾的心動了動,把這一部分感情注入了他的音樂中,現場創作了新的曲目。
西澤此刻開着莫紮特的技能,對于這個天才演奏家來說,費奧多爾的心血來潮不過是小打小鬧,就是臨時創了個曲子而已,音樂家們多得是怪胎,想要跟上這樣的邪惡想法并不算難。
音樂并沒有停歇,更沒有卡頓。
他接上了……費奧多爾睜大了眼睛,看向身邊的人。
難道他明白了他的意思嗎?
……他們果然是一樣的人嗎?
不,甚至更進一步,簡直就像是曾經賦予他那些情緒的悲憫的神祇一般。
一想到這裏,原本內心平靜的宛若一潭死水的費奧多爾的世界不由動搖了起來,他看上去整個人都變得鮮活了過來,居然有些手足無措。
他的情緒變得異常振奮,蒼白失血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薄紅,原本平穩的雙手顫抖起來,以至于在沖昏頭腦的喜悅中演奏錯了一個鍵。
音樂戛然而止,這一聲突兀地雜音讓他回過神來。
“你出錯了。”
對音樂很敏感的西澤立刻皺眉,然後他也順勢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毫不客氣地把坐在他的身邊的費奧多爾推開。
抱着手臂旁觀的中原中也驚奇地發現,這個冷淡不如說是高傲的陌生人聽話地站了起來,從面孔上看不到任何逆反的情緒,只是那雙眼睛幾乎是一眨不眨地凝視着西澤。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在止不住的顫抖。
激動、振奮還是恐懼……?
費奧多爾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音調怪異地說道“我知道了,再見,下次……再見。”
是的,他在橫濱做出的計劃簡直是失敗之作,他對他的訓斥完全沒錯,是他太分心了。
“等我做到完美的時候,會再來找你的。”
因為費奧多爾那異常的表現,西澤奇怪地看了對方一眼,因為太過昏昏欲睡而不能聽清他的想法,他放棄了去思考為什麽他會這麽說。
“不需要。”他只是不留餘地的拒絕。
“我知道了。”
他會……更加完美的,能夠與他共奏的靈魂知己。
費奧多爾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仿佛憑空出現的無關緊要的插曲,随後,他的身影越走越遠,直到完全消失才讓中原中也收回了視線。
“……”
緊接着,中原中也來到了不知為何安靜地坐在鋼琴面前的西澤身邊,想知道他是否是在走神發愣,但是等看清對方此刻的狀态,無奈的嘆氣聲再次溢出了他的唇間。
中原中也整個人都無可奈何了。
作為一個醉酒後鬧得動靜這麽大的家夥,居然就這麽睡着了。
不過也方便了他把他帶回去……
中原中也認命地俯身靠近了西澤,把他抱了起來。
……
“中也占我的便宜。”西澤道,他最後是被對方公主抱回來的,“中也說過要和同性也要保持距離的,還是說你就不必了嗎。”
中原中也“……”
你重新組織一下措辭好嗎?!為什麽被西澤這麽一說,他感到自己一陣不自在。
沒有得到回答,西澤瞥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迦爾納同步率百分之二十五
亞瑟·潘德拉貢同步率百分之二十
莫紮特同步率百分之十
“……”
他再也不要喝酒了……
看到西澤皺起了臉,中原中也皺眉,然後把手伸了過來放在他的太陽xue上,動作不輕不重地揉了揉,緩解了他的痛苦。
西澤沒有制止他的動作,是因為他的腦袋真的很難受,不但是因為喝了酒才會頭痛,居然到第二天中午才回過神來,還因為他這會兒就要面臨醉酒一時爽,清醒火葬場的後續事件了。
那是因為很顯然的一點。
莫紮特不但有宿敵,這個宿敵還是根本沒法交流的類型。
一旦開寶具,就有幾率帶出宿敵,但是西澤在這方面簡直是個歐皇。
對別人來說的百分之幾的概率,對他來說就是百分之九十九,所以這次他當然又中了大獎,新的宿敵cg都已經儲存在他的腦海中了,那就是莫紮特的朋友——安東尼奧·薩列裏。
薩列裏并非蘭斯洛特那樣被人為狂化,他的面世情況很複雜。
他的職介雖然是複仇者avenr,卻在歷史上是個徹頭徹底的受害者,這讓醉酒後稍微回憶起了cg內容的西澤沒辦法對他下手,因為對方的經歷實在是太過于離奇了。
本來按道理來說,歷史上的莫紮特和薩列裏并非宿敵,嚴格說起來,薩列裏甚至算得上是莫紮特的前輩。
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是一個被世人誤導的謠言“薩列裏嫉妒莫紮特在音樂上的天賦,所以陰險地毒殺他”——
其實根本不是這樣的。
但是英靈的形成正是基于人類對那些傳說、歷史和神話的想象,所以在某種程度上,謠言甚至會影響英靈的記憶。
因此,被冠以“毒殺莫紮特”名號的絕世天才薩列裏在成為英靈後,就不由自主地認定了是自己殺死了莫紮特。
而且,也必須再次殺死莫紮特。
身為薩列裏的音樂天才,徹底地被世人扭曲了。
背負無辜的罪名而成為了兇手,承受輿論的影響而成為了宿敵,薩列裏在對他的音樂才華的贊美聲中長大,卻在造謠他嫉妒莫紮特的天賦的罵名中死去,最終成為了無辜的怪物。
所以,他就這麽輕率地把那個叫做薩列裏的音樂天才帶過來了嗎?
蘭斯洛特那邊他不是很擔心,因為梅林肯定會管着的,就是薩列裏……
如果傷到了無辜人類怎麽辦?
他不知道他是以什麽形态面世的,如果是徹底失去理智的類型,哪怕不開寶具,薩列裏都是極度危險的存在。
因為薩列裏自帶b級技能燎原之火——在謠言、誣陷和诽謗中誕生的英靈,天生就擁有将耳食之言化為自身力量的能力,能夠輕易地削弱人類的求生意志,強烈的精神攻擊甚至會讓人瘋狂和自殺。
“我會立刻處理的。”西澤郁悶道,“中也,坐直一點。”
這次,恐怕要變成他去主動找薩列裏了,這位宿敵絕對不能忽視,也不能逃避冷處理。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說,但被他叫到名字的人還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随後才用不解的視線看着他。
西澤倒下,舒舒服服地躺在了中原中也坐在沙發上的大腿上,毫無心理負擔地直接枕膝。
他睜着眼睛看向中原中也線條流暢的下颌,發現之前摘掉的choker重新戴了上去,于是擡高手随便地摸了一下,自己絲毫沒有在占別人便宜的自覺。
反倒是中原中也被他突然的動作吓了一跳,他擡起雙手免得碰到西澤,渾身僵硬到片刻後才回過神來,煩躁地說道“不要碰這裏。”
西澤沒管他的口是心非“中也為什麽要戴choker?”
“只是随便戴戴而已。”
“很好看。”西澤抛出了直球,“不要摘下來。”
中原中也“……”說真的,他很不适應西澤這樣性格的人。
在他正準備說話的時候,西澤就已經閉上了眼睛,擺明了要結束這個話題。
随後,中原中也試探地把手落在了西澤的頭發上,雖然他戴着手套,但是卻并不讓西澤感到難受,所以後者再次主動往他的手心湊了湊。
好像撸貓啊……中原中也心情微妙地想。
随後,西澤翻了個身,趴在他的腿上道,眯起眼睛“中也幫我揉太陽xue。”
“你這命令的語氣是怎麽回事……算了,今天晚上就要舉辦幹部歡迎儀式了。”
雖然是由他操辦,但其實也只是吩咐下去了而已。
不知為何,中原中也的心情變得輕快了不少,雖然語氣很不情願,但手上的動作卻看不出任何抱怨的情緒“不是要邀請人來嗎?你聯系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了嗎……?”
西澤理直氣壯地享受他的服務“沒有,中也幫我聯系。”
他就是一時興起而已,實際來不來也無所謂。
中原中也“……”他就知道。
随後,他說道“昨天我就找人去聯系武偵了,今天就看他們來不來吧。”
作為港黑去聯系武偵,還是為了新任幹部的就職聚會的事情,也不知道武偵的社長會怎麽想。
太宰治還好,但江戶川亂步的身份就是這麽特殊,要讓他過來的話,必須要經過監護人——也就是武裝偵探社的社長的許可才行。
在他的大腿上安靜地躺了一會兒,覺得頭不痛了之後,西澤就一下子撐起了身,金色的雙眸眨了眨“對了,中也,你不是已經把游戲帶回來了嗎,之後陪我玩游戲吧。”
他得先給自己定一個好玩的獎勵,才有動力去處理薩列裏的事情,這是愉悅的準則。
被這麽一說,中原中也悶悶地笑了一聲道“要是和我玩游戲輸了的話,可不要耍賴啊!”
他的格鬥游戲水平可不是太宰治那個擅長耍小聰明的陰險家夥能比的。
西澤倒沒有感覺到冒犯“那你就太小看我的游戲水平了,中也不要哭才是。”
“輸了怎麽樣?”中原中也問。
“輸了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西澤眯起眼睛道,狹促道,“反之,你就要答應我一個要求,接受挑戰嗎?”
中原中也一點也沒有退縮“那你就做好失敗的準備吧。”
他立刻身想要去拿游戲,但西澤卻制止了他的動作。
中原中也“……?”
“現在要休息了。”西澤道,他抓住他的手腕,躺了回去枕着大腿,“中也在這裏陪我。”
“什麽?”中原中也疑惑,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你不是才醒麽?”
西澤也不想,但這是必須的。
“只有在夢裏能找到梅林,他的千裏眼比我高級,我要通過他去找一個宿敵。”他嘀咕道。
——梅林啊梅林,來我的夢中,為我效力吧?
……
距離橫濱幾個城市外。
日本,東京。
監控顯示,那是突然出現在地鐵站的一個消瘦的身影。
他身着看上去實在是太過高挑瘦削了,灰白色的半長頭發,但尾捎處卻被敗壞般染黑了,雙眼呈現出猩紅的色彩,身着黑色豎條紅色領結的西裝,面露茫然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別人家走丢的貓。
坂口安吾注視着錄像。
右下角顯示的時間是1400,異能特務科已經觀察了幾個小時了,但監控畫面裏的身影依舊沒有動過。
這個青年就仿佛一座俊美的雕塑,在已經緊急撤離所有人的空曠地鐵站裏安靜地坐着。
在短暫的凝視了之後,坂口安吾示意下屬把外套拿給他“我去見見他。”
下屬一驚,脫口而出“不可以的!那應該是異能者!”
“不行嗎……?”
“坂口前輩,異能特務科懷疑他有绫辻老師相同的異能力,會使人在絕望中自殺。”
绫辻老師這個稱呼出來,整個監控室都憑空冷了幾個度。
那位畢竟是……被冠為“殺人偵探”的特a級危險異能者啊。
——只要破解出案件,就會百分百導致犯人意外死亡的可怕存在。
坂口安吾的目光瞥見了坐在暗處的一個身影,微微肅容道“绫辻行人既是偵探,也是異能特務科的同事,并未擁有‘會讓人在絕望中自殺’的糟糕異能力,因為破案推理後導致自殺的都是犯下罪行的兇手,請記住這一點。”
“……抱歉。”
“再重複一遍。”他的語氣很重。
“對不起!”新人愧疚道,“但是關于自殺……”
這不是空xue來風的胡亂猜測,西裝青年是在下班高峰期的時候突然出現在地鐵站。
随後,力量仿佛病毒般擴散出去,在這短暫幾個小時內發生了多起自殺未遂的案件,最後線索全都指向了這個坐在長椅上的青年。
換句話說,他極度危險。
“讓我去,坂口安吾。”
一個沉寂已久的身影站了起來,正是被提及的那位偵探——绫辻行人,就是因為有他的存在,所以異能特務科才會束手束腳。
哪怕之前被同伴畏懼排斥,他也沒有露出任何不滿的情緒。
“不行。”坂口安吾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他的名字叫做安東尼奧·薩列裏。”绫辻行人冷冷道,“我是偵探,你不是,所以讓我去。”
坂口安吾一愣。
薩列裏,怎麽可能?
饒是他這樣見過大風大浪,直面過核彈危機的人都因為這個名字吃驚到說不出話來。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薩列裏,甚至是要比莫紮特優秀的天才演奏家,恍若樂壇的一顆最璀璨耀眼的星,只要喜歡歌劇的人大概都會聽過他的名字。
但問題是,安東尼奧·薩列裏于1825年就葬身于維也納這座音樂鮮花之都了,說他在這裏出現簡直是再滑稽可笑不過了。
“你在開玩笑嗎,绫辻偵探,”坂口安吾皺眉,“這算什麽推理?”
說出一個死者的名字來愚弄他?
聞言,绫辻行人的表情變得相當不耐煩“你的眼睛是用來做擺設的嗎?看不到他那麽大幅度的動作?”
坂口安吾啞然……他還真的看不到,這位西裝青年除了坐在原地還幹了什麽。
整個異能特務科的小組也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因為他們觀察了幾個小時都沒有得出結論。
“……你們是認真的嗎,”绫辻行人因此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打着節拍,那是薩列裏第一部 歌劇《女學者們》當中第三小節的旋律,他習慣……算了,我不想浪費口舌,他确實是本人。”
直到片刻後,異能特務科的人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種吃驚和妥協其實是在對他們的智商表示譏諷。
“梅林、阿周那和奧斯曼狄斯都出現了,為什麽薩列裏不會出現?”绫辻行人道。
“……”
“可是,如果你遇到了危險……”坂口安吾還是有些遲疑,“到時候萬一你受傷了……”
異能特務科絕對會怪罪下來的,說不定坂口安吾還會被撤職,因為政府不會允許好用的武器被破壞。
在上次處理橫濱的事情上他本來就受到了處罰,甚至到現在都還沒有被撤掉處分,如果這次再讓绫辻行人出事的話,他會直接被革職吧。
绫辻行人“我知道他在迷茫什麽。”
坂口安吾錯愕,脫口而出“什麽?!”
“……是莫紮特。”绫辻行人淡淡道,“別忘了,我可是偵探啊。”
绫辻行人其實也沒有他說起來那麽對整件事情有把握。
但是……他确定了薩列裏應該是在關注“莫紮特”沒錯,在那長達幾個小時的監控中,他偶爾敲擊着自己的歌劇節拍,剩下的時間都在無意識地打着莫紮特首創的歌劇《唐璜》。
而在受到精神污染的那幾個受害者中,最嚴重,甚至造成了至今昏迷不醒傾向的是一個手機鈴聲設置成莫紮特安魂曲的音樂家,绫辻行人注意到她在經過地鐵的時候接了電話……
所以,薩列裏應該聽到了鈴聲沒錯。
難怪那個時候他稍微偏了偏頭。
這既證實了他的猜測,也說明了薩列裏的危險性……畢竟,在嘈雜擁擠的地鐵中,居然能精确地捕捉到那一聲細微響動。
此刻唯一慶幸的是,對方除了神情看上去有些憂郁,手裏拿着一朵枯萎的玫瑰花,但是并沒有表現出失去理智的模樣。
在他的堅持下,坂口安吾動搖了。
“可以……绫辻偵探,注意距離。”
“哦,對了,”绫辻行人突然想到了什麽,“異能特務科最近是在追捕那個擾亂橫濱的俄國人,費奧多爾對吧。”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但是坂口安吾還是點頭,補充道“那是你的任務。”
“我會不擇手段完成的。”他意味深長道。
這樣的眼神讓坂口安吾感到一陣冰冷,不由為被他盯上的目标默哀。
绫辻行人颔首,他目光冷漠地抓起了披在靠椅上的短卡其色風衣。
他尤其注意了一下自己帶上了手機,随後才走出了監控室,順着樓梯來到了緊急逃跑通道——異能特務科就是在這裏設置了緊急觀察點。
绫辻行人推開門,尚且逗留在監控室的同事們屏住了呼吸,看着他朝着薩列裏走了過去。
“你在等人嗎?”他問道。
收聽耳麥動靜的坂口安吾倒吸了一口冷氣——毅然地和目标任務搭話,沖動的簡直不像是绫辻行人本人能夠做出來的舉動了。
難道說,他有什麽确切的把握?!
薩列裏沒有理他的意思,而是一直看着他手裏枯萎的玫瑰花,郁郁寡歡又悶悶不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绫辻行人并不意外他的這個反應,走了過去,直接坐在了他的椅子的另外一邊。
“薩列裏,你為什麽不想去見莫紮特?”
聞言,坂口安吾面露錯愕——等等,绫辻行人的意思是什麽?莫紮特也來了嗎?
“……”
聽到了熟悉的名字,薩列裏原本冰冷的外殼裂開了一道縫隙,他仿佛夢游一般,不由低聲喃喃道“……我不配去見他。”
“你們上次鬧的很不愉快。”
更加可怕的是,绫辻行人居然能夠做到毫無障礙地和他聊起了日常。
薩列裏冷冰冰地回複“我殺掉了他,如果再見到他,我會控制不住毀滅他……他那樣的音樂神子,就不應該和我見面。”
沒錯……目光也不該彙聚……
雖然他們在音樂上簡直無所不談,但是如果見面的話……他會化身怪物殺死他。
很好,就這樣保持着距離,起碼這樣他留給莫紮特的印象還是那個音樂天才,而不是一個無恥的謀害者……
他手上的這朵玫瑰本該送給莫紮特的,他對他懷着恨意——但這種恨意來源于輿論的影響,只有遠離莫紮特,他才能保持那點可悲的理性,不至于去成為宿敵傷害朋友。
“我聽說你們是音樂上的摯友?”绫辻行人道,“只有你有資格和他并肩?”
薩列裏毫不猶豫“沒錯,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和他合奏,除了我。”
——這一點絕不可辯駁!也不可置疑!
哪怕是他們還是友人的時候,他也只承認他的音樂造詣。
绫辻行人“哦”了一聲,拿出了手機,打開了熱搜,戳中了挂在最上方的視頻。
立刻,從他的手機中流出了一陣鋼琴聲。
“這個是他嗎?”偵探好奇地問道。
怎麽可能?真夠異想天開的,莫紮特怎麽會是這樣的水準……
随着音樂旋律進入了另外一段,一段插入伴奏的鋼琴音階響起,仿佛給整支曲子注入了靈魂,薩列裏猛地擡起了頭。
但是……這個是……不,他不會認錯,就是莫紮特才會演奏出來的天籁之音。
薩列裏立刻坐直了身體,他迅速奪過了绫辻行人手裏的手機,看向了他手裏的視頻,想要确認對方的身影。
啊啊……沒錯,正是他……
哪怕變了相貌也能認出的宿敵。
薩列裏眼底閃過了一絲複雜夾雜着憤恨的情緒,他無法判斷此刻攪亂自己的內心的痛楚是什麽,只是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但是……?
——這個和他合奏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是誰?!
薩列裏握着手裏的手一緊,幾乎把手機屏幕捏碎,猩紅的雙瞳加深了色彩。
這個人類,居然還敢修改曲目,讓莫紮特去配合遷就他來演奏鋼琴嗎?!!
那可是莫紮特,被神眷顧寵愛的存在,哪怕是天才如他薩列裏都會去嫉妒、想要毀滅、抹殺他存在這個世界上的名譽、曲目和蹤跡的音樂神子,他永遠都只會做世人眼中的主角,而不是配合別人去演奏!
只有他,只有他才有資格和他共奏!
薩列裏瞥見了下面的評論,什麽兩人一定是靈魂摯友,否則不會奏出這麽和諧的曲目,又在眼瞎的說兩人的鋼琴水平幾乎不分伯仲……直到他看到一條——
有人記得薩列裏嗎?如果這個人真的是莫紮特轉世的話,應該很慶幸沒他添堵吧。
這個和他合奏的人真登對啊。
什、什麽?!
英靈的醋壇子徹底炸飛了。
“莫——紮——特——!”
什麽不願意靠近莫紮特,不想再次傷害他,在面對自己的地位動搖的時候,全都抛在了腦後,光是這個名字,就使得做事一項深思熟慮的薩列裏颠覆了原本的習慣。
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才夠有資格和莫紮特的名字比肩,他絕對不能忘記他!
薩列裏冷笑一聲,看了一眼視頻标題……很好。
橫濱港口黑手黨是麽,他來了。
“一起去吧。”绫辻行人道,“我對那位拯救了橫濱的英靈有點好奇。”
不,應該說是相當的感興趣。
異能特務科恐怕都不知道他現在有着這樣一個念頭吧……绫辻行人很想接近那樣的存在,因為冥冥之中他有種預感,那就是對方會理解他的怪異。
……甚至是,接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