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西澤“……說什麽呢,中也不是餘的禦主。”
吉爾伽美什的動作頓住了,西澤趕緊上前拉住他,然後對着中也點了點頭,趁着他沒反應過來,就拽着這位黃金之王的胳膊往門口走去,一邊口中安撫道“餘就是去見一個人,你要和餘一起去嗎?這樣好不好?”
“你是在請求本王嗎?”
西澤想了想說道“可以這麽說。”
吉爾伽美什詭異地被他說的話給安撫了,他丢給了中原中也一個警告的眼神,然後才跟着西澤走出了門,将對方抛在了腦後。
中原中也“……”
鬼知道他此刻有多不爽,他本人也不是那種脾氣特別好的類型,如果不是……
算了。
中原中也看着公寓的門在他的面前阖上,然後身體往沙發上一躺,凝視着天花板上的紋路,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思考起了之前西澤和吉爾伽美什的對話,捕捉到了一個關鍵的點……西澤的意思是,他和他一樣,身體裏有着其他的意識麽?
這一點讓他莫名有些在意……
也許這可以改變什麽,雖然中原中也本人不清楚,但他卻有這種隐約的預感。
如果不是他被影響,那麽就是西澤将會轉變他的主意。
因為西澤提及這件事情的時候表現的非常不在意,和中原中也的态度恰好相反,令他感到無法理解,也無法釋懷,就好像對方下一刻就會消失在他的面前,這種接近虛無的感覺,因此他會忍不住去插手。
他朝着頭頂伸出手,視線越過了展開的手掌,依舊看向頭頂。
路燈的光從窗簾的位置投了進來,将他手的陰影擴大成一片黑色的烏雲,在牆壁上蓋住他自己的影子。
“……”
突然間,中原中也略微感到有些好笑了,因為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是這麽愛管閑事的人。
在平時的時候,他也沒見得對別人這麽上心,他雖然對不涉及自己利益和底線的事情處于能幫就幫的狀态,但是卻并算不特別的在意,太宰治曾經說他是個“接近神明的小矮子”,他雖然口頭上否認了這點,但內心卻很坦然地承認了。
中原中也看人類的視角是平等的,不因為他們不具備異能力而看輕,也不會因為別人有罕見的異能而關注,在他這怪異的世界中,他像個人類,但卻不能完全做到和人類感情相同。
那麽西澤呢?
一個絕對中立的存在,哪怕行走在人間,他很清楚自己需要關注的重點是什麽,而不會被一些別的東西分散注意力。
實在是太堅定了。
既然自己是英靈,那麽在意的也只有英靈……森鷗外千方百計地希望他對港黑有印象,太宰治則希望他關注一些武偵,可是,這好像他一段經歷中的細枝末節,他始終只忙着那中原中也無法觸碰的領域。
如果是他……如果是中原中也……
他失敗了。
因為中原中也最開始想要的是找出自己的身世,但卻浪費時間在成為“羊之王”上,然後又加入了港黑,逐漸成為了其他人的庇護所,變得越來越像一個人類,并僞裝自己,渴望融入他們。
可是,西澤好像從頭到尾都沒有試圖隐瞞過自己的身份,他是那樣坦然地表現出他的不同……
不能說完全的不羨慕,更多的是對這種狀态而升起的好奇心。
但沒留給中原中也更多的時間,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打斷了他那不着邊際的散漫思考。
他無聲地嘆氣,然後拿起手邊的電話看了一眼,是撥給他的工作電話——手機時間是,淩晨四點。
“四點?”中原中也嘀咕了一句,不由挑眉,“這個時候有什麽線索了嗎?”
他接通了電話,對面傳來了一個冰冷冷的聲音“我們發現費奧多爾的下屬了,在中華街,坐标發給你了。”
中原中也敏銳地捕捉到了“我們”這個字眼,腦海中閃過了西澤的話。
“同伴有薩列裏?”他說道。
绫辻行人頓了頓,回答“他現在是顧問,如果你再不過來,我覺得港黑和偵探社就要完蛋了。”
“……”中原中也疑惑,“你在說什麽?”
“普希金——費奧多爾的下屬,異能特務科有他的檔案,其異能力名為[瘟疫流行的宴會],”绫辻行人的聲音就像他本人那樣冷淡,但是細究的話,卻能夠發現那潛藏的一絲惡趣味,“可以簡稱為‘共噬’。”
中原中也換了一只手接電話,扯了扯自己的choker“什麽效果?”
“讓被播種瘟疫的兩個人性命相連,陷入昏迷,只有殺死其中一個人,才能讓另外一個人醒來。”
這是一種可以擴大惡念的異能力,果然是費奧多爾挑選下屬的風格,在生死關頭的二選一,足以撕破很多表面的假象,讓本性惡劣的人類為了私欲而彼此争鬥殘殺。
“a呢?”中原中也問,如果他沒猜錯的話,他昏迷過去之後,森鷗外就讓同為幹部的a來暫時處理這件事了,“不是說之前已經有費奧多爾的消息了嗎?”
聽他們那邊說,費奧多爾似乎還被抓住了,按道理不應該再生出事端。
不是錯覺,绫辻行人的語氣沒有一絲惋惜,只是平鋪直敘道“他死了。”
“……”
“就在一個小時前。”
中原中也感覺自己的腦袋開始痛了起來,港
黑幹部去世不是小事,這意味着很多麻煩即将接踵而來“……boss知道了嗎?”
“我已經告知他了。”
想必這個時候去港黑大樓還能找到正在加班的森鷗外,必須要安撫相關成員,還需要對着某些人掩蓋整件事情,免得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稍等一下,我馬上就來。”聞言,中原中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然後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想到了什麽,問道,“你們能困住普希金嗎?”他這樣問是有原因的,因為绫辻行人看上去不是武鬥派,而薩列裏太難以控制,他想如果面對普希金的異能力,他們可能會覺得相當棘手。
绫辻行人道“不能,普希金快死了。”
中原中也“……?!”
绫辻行人不想,也不能阻止薩列裏的複仇,但他還是處于合作夥伴的禮貌給中原中也打了這通電話,讓他趕過來——
如果不能趕到,那他只能很遺憾地表示,可能解決異能力效果的線索就這樣中止了,他也對此感到無能為力。
绫辻行人畢竟是異能特務科的人,拯救橫濱不是他的任務,殺死兇手才是,一個合格的偵探從來不會給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煩。
“……”中原中也的動作一頓,心底突然有了猜測,他遲疑地問道,“你剛才說港黑和武偵要完蛋了,是因為普希金已經把異能力作用在了……”
“——boss和福澤谕吉身上?”
一個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一個是武裝偵探社的社長,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勢必會撕開橫濱三分格局的短暫和平……除去先前的迷霧和巨龍,費奧多爾果真走了一步好棋。
绫辻行人“我說不是,會安慰到你嗎?”
“……”中原中也,“你說呢?”
——這群聰明人,性格果然惡劣!
……
另外一邊,西澤和吉爾伽美什走在了街上,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後者倒是表現的非常适應,好像西澤就該這麽親近他才對,以至于露出了愉悅的表情。
“你要去見誰?”他略微傲慢道,視線翻了過來,“本王幫你把關。”
“其實餘也不是很清楚他到底會在哪裏……”西澤擺出了思考的表情,“不過,可以去找梅林,餘離開的時候,他正在和莫德雷德他們待在一起,總之這件事情餘需要處理。”
“走吧。”吉爾伽美什朝他伸出了手,猩紅的眼眸此刻卻專注地凝視着他,那是一種平等的目光,烏魯克的王對很多人都持以傲慢的态度,但唯獨對西澤不會。
聞言,西澤朝他笑了笑,把手搭在了他的手掌中。
這令吉爾伽美什滿意地眯起了眼,他就說,摯友還是他的摯友。
下一刻,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中原中也公寓下,憑空出現在了另外一個
寂靜的街道,好在現在是午夜,所以根本沒有行人注意到他們這邊而被吓一跳——當然,就算是被發現,他們估計也不會在意的。
看到周圍景象的西澤“……”
他看了一眼吉爾伽美什,又看了一眼面前挂着kfc營業中的牌子,搖了搖頭,然後遲疑道“你想吃夜宵……?”
話音落下,他下意識地看向了透明玻璃的一樓,最靠近門的位置坐着的那一桌人,再三确認自己沒有眼花之後,嘴角微抽,頭頂緩緩地打出了一個問號。
“這是什麽,大不列颠聚餐嗎?”
這是因為,西澤看到了梅林正在喝手裏的可樂,而莫德雷德和他面前的漢堡作鬥争,摩根坐在他旁邊吃甜筒,剩下蘭斯洛特一言不發地拿着薯條沾番茄醬往嘴裏放,皺眉的樣子好像下一刻就要上戰場。
就連盧修斯都不能從這詭異的畫面中幸免,他坐在隔壁一個人用勺子吃土豆泥,表現出一副被衆人孤立的模樣。
西澤“……”
他稍微一晃眼,就看到盧修斯站了起來,對着他的方向揮了揮手,比着口型“你來了。”
西澤微微凝神,就聽到耳邊傳來了吉爾伽美什的低哼聲。
“……”他看向了烏魯克的王,一臉不解,“到這裏了,你還要跟着餘嗎?”
因為他那一副天然的模樣,吉爾伽美什“……”
是把他用過即丢嗎?!!
“不是的,沒有這回事,”看出了他在想什麽,西澤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是因為這裏是‘亞瑟’的場合,所以我覺得……你可能看到不是很舒服,畢竟你在意的是恩奇都,餘沒說錯吧?”
西澤心底很清楚他們怎麽看他的,所以并不覺得自己應該理所當然地享受優待。
吉爾伽美什猩紅的眼眸凝視着他,緩緩道“……還有你,西澤,本王也在意你。”
并不是完全地把他視作“恩奇都”的某種化身,雖然他完全可以這麽做,但這其實并非他的本意,在吉爾伽美什的心目中……這是一種完全糾纏的概念。
卻沒想到,西澤居然一臉認真地對他說“還是別在意餘了,不然奧斯曼狄斯那家夥會生氣的,餘身為西澤,大概是他的宿敵吧,所以不要再這樣說了。”
“摯友,在你心目中,這是割離的嗎。”吉爾伽美什用一種接近于疑惑的語調說道,“恩奇都,不,西澤。”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大概是一種微妙。
“這之前不是。”西澤道,他承諾過太陽王,“是奧斯曼狄斯教給餘,讓餘這麽做的。”
他認為吉爾伽美什下一刻應該發火了,畢竟他們都好像對唯一的宿敵這個概念很在意,并且相當執着地把他認作他們記憶中的那個人,報以相應的情感,不承認本身就是一種冒犯吧。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吉爾伽美什卻沒有這樣。
他的語調漫不經心,只是點評道“那麽,那位太陽的,在這件事情上做的還不錯。”
“……?!”西澤詫異地擡起頭。
吉爾伽美什抱着手臂,在注視下,傲慢地俯視着他“本王的摯友,大概要再高一點吧,還要堅強一點,哪怕是……諸神從未對他仁慈過,在他擁有心的時候又結束了他的性命,将他
從本王的身邊奪走……”
他的眼底帶着一絲懷念,是對那遙遠的過去的追憶,他無法忘卻那些往事。
“你是他,又不是他。”吉爾伽美什說道,他用手指碰了碰西澤的臉頰,“你就是本王沒有成熟的時候的摯友,正是某個他,某個脫離了原本命運軌跡的‘恩奇都’——所以,本王說,太陽的做的不錯。”
絕無任何逼迫他使用天之鎖的意思。
“本王允許了,全都交給你自己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