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走吧。”邵朗筠先他一步站起來,回頭見岑筝坐着不動,臉色也有些陰沉,忙問他:“怎麽了,哪裏不舒服?是不是太陽曬到了。”
岑筝匆匆把視線收回,恢複注意力,淡笑着回應她:“沒事,只是我在人多的時候容易緊張。”
他斂去唇邊的笑意,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走上臺階紅毯,跟着她到主創們身邊站好。
男一號與自己相隔好幾個身位,岑筝半低着頭不去看他,氣定神閑地站在最邊緣的位置,沖面前記者們的攝像頭露出從容的微笑。
演員們與主創合完影就可以暫時離開,到臺下等待主持人介紹之後的流程。
岑筝以為靠中間的人會先走下臺階,于是就不緊不慢地站在原地。然而餘光卻瞥見那個黑色人影也停在旁邊不動彈,岑筝只好立即挪開腳步下臺。
他走完最後一級臺階後就快步鑽進人群,和其他幾個配角站在一起,低頭假裝自己在忙着玩手機。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岑筝依然期待是自己認錯了人,只是五官和聲音比較像而已,全國人口十幾億,萬一基因就是這麽巧合呢?
直到導演講完話,喊男女主演一起上臺時,岑筝這點希望的小火苗終于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全身的尴尬。
主持人說什麽岑筝都聽不進去,他滿腦子都是當時那個人在小出租屋裏跳社會搖,身穿毫無美感可言的地攤貨,故意粗着嗓子喊“自古英雄百座墳,我的威名你聽聞”的樣子;或者幾碗米飯排列在飯桌上,噎得臉紅還拼命狼吞虎咽,希望觀衆給他點贊的樣子;還有揮舞煙花仙女棒追着火車跑,土黃色的頭發随風飄搖,人影在夕陽下仿佛被鍍了層金光的樣子。
——粗俗,膚淺,過時,裝腔作勢。
“下面我親自來給大家介紹一下,我們的男主角。”導演拿着話筒,笑着沖身旁的男人打了個手勢,“今天來的記者朋友們可能不大認識這個小夥子,他呢,是我見到第一眼就确定下來的男主人選……吳墨,跟大家打個招呼。”
——天真,愚笨,糊塗,不可理喻。
高大俊朗的男人腼腆地笑起來,聲音很是爽朗:“大家好,我叫吳墨,其實我有個藝名的。”
——然而。
“……我之前是當網絡主播,後來在公司的幫助下,我很幸運接觸到了《愛你十分淚七分》劇組,從見到劇本到昨天,我都在跟表演老師學習,希望以後能發揮出合格的水平,不讓大家失望。”
——然而卻與高臺上那個風度翩翩的男人。
——漸漸重合在了一起。
岑筝深吸一口氣,終于擡起頭正視前方。
“還有,特別感謝給了我這個機會的出品方,能讓我跟這麽多優秀的人一起……”
吳墨說着說着,聲音戛然而止。
他發現自己的眼神總是不由自主瞄到的那個人,也正在臺下注視着自己。
一瞬間,他大腦空白地把之前準備好的發言詞全忘了,使開機儀式的氛圍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幾秒後,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笑出聲。
導演笑着打圓場:“你是不是走神兒了剛才。”
吳墨恍惚地回過神,紅着耳根倉促地向衆人道歉。
岑筝抿抿唇,淺淡的笑容在他臉上轉瞬即逝。
這場開機儀式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演員輪流上香拜神時,吳墨祭拜的樣子無比虔誠,嘴裏還念念有詞,讓人看着都差點以為他想跪下給關二爺磕頭。
煙熏味太嗆鼻,岑筝咳嗽兩聲,上完香趕緊遠離了案桌。高蘊過來一把拉過他,去接受媒體群訪。
在他背後不遠處,吳墨落寞地凝望着他離開的身影,差點又錯過聽見身邊人跟自己說話。
等開機儀式和記者采訪全部結束後,人群散去,吳墨也回到了公司給他配的保姆車裏。然後,拿出手機開直播。
今時不同往日,自從他在魔芋榜上盤踞榜首長達一個月後,魔拍觀衆們對他的抵制聲也越來越少,包括“四大家族”粉絲也因皇甫墨一騎絕塵的成績對他有了幾分忌憚。
前不久,吳墨去拍開屏海報時,魔拍社區還在不斷地質疑他人氣摻有水分。但這之後,吳墨主動将自己在魔芋榜上除去平臺分成的入賬,全額捐給了公益協會,這讓很多人對他的态度有所改觀。
“我不知道在我輝煌時誰跟我稱兄道弟!我只知道誰在我落魄時對我不離不棄!那才是真正的兄弟!”
吳墨興致勃勃地喊完開場白,倚靠在車座上,笑着對手機屏幕揮了揮手,“大家下午好。好久沒直播了,得有半個月了吧,今天想跟你們聊聊天。”
他這一笑,彈幕和禮物瞬間瘋狂齊飛,好幾個財大氣粗的粉絲争先恐後地給他刷起了告白氣球榮耀皇冠。沒過幾分鐘,魔拍廣場上都被“皇甫墨”三個字刷屏了。
[白夜幕]:嗷嗷嗷老公我好想你!!
[溪雲]:???開屏海報上的那個帥哥是你嗎,主播?
[一只甜唧]:人生在世必須嗨,不愛墨少不應該!一拳一個墨魚怪,兄弟姐妹搖起來!
……
在吳墨不直播的日子裏,僅靠魔拍的開屏海報就為他圈了不少粉,尤其是自诩女友的居多,她們還給皇甫墨的黑粉取名為“墨魚怪”,在社區論壇裏已經粉黑大戰過五百回合了。
看到她們留言沖自己滿口“老公”這麽叫,吳墨不好意思地勸道:“大家不要這麽親密的叫我,這種稱呼還是留給你們的男朋友吧。”
[大嘴怪小企鵝]:我們要是有男朋友還玩什麽魔拍。
[惰性癢癢肉]:那是西柚,這是蜜柚,你是我的男朋友。
[乾坤朗朗]:墨少,你有好多土,讓我栽到你身上了。
……
鋪天蓋地的情話朝他湧來,吳墨忍俊不禁,給直播間的觀衆們發了很多個紅包。
“很多人問我怎麽最近不直播了,是不是飄了。”吳墨慢慢跟大家解釋,“不是的,放心,我現在心态很好。只不過最近要有新工作了,比較忙。嗯……具體是什麽,我還不能給你們透露,等公司發宣吧。”
眼看車快要停在了酒店門口,吳墨跟粉絲們道了別:“我要先下播了。等過陣子我不忙了,就給大家搖一段新的,最近有什麽火的歌你們想看可以去我微博下面留言。拜拜!”
他關了手機,下車跟助理一起提着行李上樓。
酒店已經被劇組包下,主要演員都住在三層。吳墨剛到出電梯,一拐角,就看到走廊盡頭的窗臺邊側身站立着一個纖瘦的人影。
吳墨心髒“咯噔”跳了一下,還沒等對方注意自己,吳墨就先注意到那個人的手指間……
竟然夾了一根煙。
岑筝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裏感嘆着首都空氣質量常年如一日糟糕。他根本沒注意到在走廊另一端,有人快步向他走來。
忽然,岑筝感覺到手腕被人不輕不重的扼住,緊接着手指被人掰開——
“吸煙有害健康!”
吳墨說着,就把岑筝手裏的煙搶過來,狠狠地杵在垃圾箱上的石米裏,摁滅了。
岑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