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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00貴妃的殺氣(二更到

玄烨卻笑問祖母:“您就這樣喜愛岚琪。”

蘇麻喇嬷嬷在邊上附和說:“奴婢也稀奇,太皇太後未免後宮妃嫔拜高踩低的,對各位娘娘主子從來都一視同仁,倒是這些年跟着皇上,偏疼德貴人偏疼得親孫女似的,真是親孫女來了,也不見這麽喜歡。”

“怪不得她脾氣越來越大,還不是仗着皇祖母撐腰。”玄烨嗔笑一句,眼中卻是滿滿喜色,好些日子不見,一來鐘粹宮人多不似從前方便,二來天那麽熱,折騰她來回一趟乾清宮也不好。心想着她是不會生氣的,不過那日撂那些話叫小太監傳回來,還真是在意起了她的吃醋,可又是這一吃醋,玄烨反而甜滋滋,曉得岚琪心裏,沒有只把自己當成帝王而已。

太皇太後問:“你可知道她最近喜歡吃什麽?”

玄烨笑道:“最近苦夏了,從前夏天裏也愛吃肉,近來她胃口很不好,每天吃得清淡。”

老人家眯眼笑着:“恐怕我這裏愛吃什麽你都未必知道得這樣清楚,聽皇祖母的話,得空兒瞧瞧去,既然都這樣惦記着了,做什麽不去見她,不要自以為是的覺得你們能心靈相通,女人還是要哄一哄,除非在你心裏,她和別的人沒區別,那只當我白說這些話了。”

玄烨見祖母總是轟自己走,曉得今日不去看看岚琪就要被念叨許久,起身笑着:“孫兒這就去瞧瞧,她若知道此刻您說這些,往後更加驕縱,您可不能說是孫兒寵的。”

太皇太後不理睬他,讓蘇麻喇嬷嬷趕緊打發人走,皇帝心情甚好地出來,嬷嬷跟在身後道:“那拉常在有了身孕,主子雖高興,卻一直惦記着德貴人是不是該難受了,說人家辛苦懷着孩子,皇上卻只顧着和……”嬷嬷笑悠悠緘口,“那些話主子說得,奴婢可不敢對您也一樣說。”

自然是說皇帝和其他妃嫔逍遙快活了,玄烨明白,也與嬷嬷說:“您在朕心裏與皇祖母無異,嬷嬷往後也要對朕這樣說才好,朕心裏把您也當祖母一樣敬重。”

嬷嬷不敢當,哄着玄烨趕緊走了,囑咐小太監們好生打傘不要讓皇帝曬着,一行人打從慈寧宮門前往鐘粹宮去,路上不斷有人瞧見通報各處,衆人想着今天是那拉常在大喜,可皇帝到頭來還是惦記鐘粹宮那一個,這段日子大家争奇鬥豔地邀寵,還是不如人家挺着肚子養在屋子裏不見人的,不免唏噓感嘆,亦不乏嫉妒生惡。

玄烨慢悠悠來到鐘粹宮外,早有人前來通報,端嫔和布貴人都候在門前了,與她們寒暄幾句,便知岚琪在歇覺,近來越來越懶,吃了飯能睡到傍晚,還不耽誤她夜裏繼續睡,每天只有上午清醒着,害喜倒是不見了,就是胃口不好,從來不苦夏的人,吃得越來越少。

玄烨聽着這些話,徑自踱步到岚琪的寝殿,屋子裏擱了許多冰,一進門就覺沁涼,榻上又支着一床碧水綠的紗帳,烈日炎炎的時候看見這光景,很是叫人惬意,走近了便看到岚琪歪在裏頭躺着,隆起的肚子上搭了一角薄毯子,安安逸逸睡得香甜,也不曉得夢見什麽,眼眉彎彎看起來很高興。

掀起帳子,一股清香撲鼻,玄烨怔了怔,再看睡着的人,竟覺得比那日在慈寧宮瞧見瘦了些,肚子是越來越大,但臉頰卻不那麽圓潤了,果然還是苦夏沒胃口吃得少,竟然懷着孩子越來越瘦,玄烨又心疼又生氣,可還是舍不得叫醒她。

帳子裏的香氣很清甜,不知是什麽味道,玄烨覺得新鮮又喜歡,在她床邊坐下,稍稍有些動靜,夢裏的人呢喃幾聲,稍稍動了動身子,掀起纖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睜開了眼,瞧見皇帝坐在床邊,小貴人幸福地一笑,玄烨正要與她講話,可人家旋即又睡過去了,好像她睜開眼,還以為自己在夢裏。

這樣想着,玄烨不禁笑,難道在夢裏,她原就是夢見自己了?

禁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臉頰,手臂碰到了胸前春光,松垮垮的衣衫遮蓋了春色盎然,臉頰越來越瘦的人,這一處倒不見小,指尖碰到肌膚,不知是否孕中,岚琪的肌膚比從前更柔嫩,微微出汗的黏膩勾着幾分暧昧,可惜這樣秀色可餐的小人兒在面前,她肚子裏那個小家夥礙手礙腳,不得一親芳澤。

玄烨的手沒有停留太久,生怕吵醒岚琪,不過摸了一下臉龐就松開,靜靜坐着看她睡得香甜,心裏想着皇祖母讓他來瞧瞧,來了人家卻在睡,又要怎麽哄?

可一個能每天踏實睡這麽久的人,怎麽看也不像會心事重重,忍不住湊上來,在她香軟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夢裏的人毫無反應,玄烨歡喜又無奈,替她将毯子蓋蓋好,放下紗帳退了出來。

外頭環春諸人侍立着,玄烨問了幾聲岚琪近日的飲食作息,叮囑好好照顧,之後去端嫔那裏坐了坐,和布貴人還有兩個女兒說說話,問起純禧德貴人肚子裏是弟弟還是妹妹,純禧毫不猶豫地說是弟弟,玄烨欣喜說:“若是弟弟,皇阿瑪就賞你一件最想要的東西。”

父女說笑片刻,玄烨也不能久留,可直等他要離去,東配殿裏的小婦人還安然睡着,玄烨也多少有些擔心,回到乾清宮後宣來太醫問這樣總睡着好不好,太醫則說母子都平安,至于德貴人沒胃口,天氣涼快些就會好。如此他才放心,李總管在旁冷眼看着,暗嘆皇帝似乎完全忘記那拉常在也有了身孕的事。

這一個夏天,盯着吳三桂之餘,皇帝也不清閑,督促南懷仁着成頒布《康熙永年歷》,又制《禦制詩集》賞賜大臣,開經筵進講,忙忙碌碌直至入秋。

而每每朝廷有什麽大事,後宮都會知道,岚琪也不例外,但那天皇帝來過的事,她始終覺得環春聯合端嫔、貴人一起哄她,可她也不說自己那天夢見了玄烨,說出來一定會被人笑話。

入了秋,天氣漸漸涼爽,人的心思也冷靜下來,回想這大半年的光景,鈕祜祿皇後沒了,溫婉寧靜的溫妃會博寵了,衆答應常在東施效颦地在皇帝面前個出洋相,那拉常在算是脫穎而出,其他人都白忙一場。

可還有一個人,靜得好像在盛夏裏被烈日曬得融化消失,等七夕乞巧承乾宮分派各宮賞賜,大家才記起來佟貴妃,回過神來算算,她竟是除卻兩宮請安,自春末至今足不出戶,也不曉得在承乾宮裏幹什麽。

這樣的反常連太皇太後也注意到,但不管是青蓮報來的,還是另有眼線傳來的話,佟貴妃都只是安安分分在宮內避暑,她本來也不和什麽妃嫔親近,奇就奇在眼看着三宮六院花枝招展地在皇帝跟前邀寵,她不該是這樣能冷眼旁觀的性子,連蘇麻喇嬷嬷都說:“恐怕國舅爺那裏,沒少花心思。”

佟國維的确沒少花心思,鈕祜祿皇後薨了不久,他就來提點女兒千萬不要在皇帝面前争什麽,之後溫妃反常的舉動顯然有意針對承乾宮,佟國維又來提點女兒以靜制動。佟貴妃之前因自己的脾氣吃了不少虧,又連着失了兩胎,太醫雖然私下已經說了狠話,可她心裏總還惦記着能自己生一個,這個夏天便好好安養着身子,反正那些低賤的答應常在如何做妖也難成氣候,她根本沒放在眼裏。

秋漸深,岚琪的肚子也越來越大,這日端嫔從榮嫔那裏歸來,說起置辦中秋宴的事,問岚琪是否能赴宴,她悶在屋子裏一整個夏天,而且好久沒見過玄烨,早就十分想念,連忙就答應了。

可內務府做的秋日吉服沒趕上她肚子又大一圈,新作的衣裳沒幾天就上不了身,惠嫔那裏聽說,就把覺禪氏喚來幫着改一改,果然手巧的人做什麽都像樣,半天功夫,原先還繃在肚子上的衣裳就寬裕了,但岚琪對覺禪氏還心有顧忌,只當面謝了謝,沒多說什麽話。

本以為不過是覺禪氏的舉手之勞,可中秋宴上不知誰提起這件事,惠嫔笑盈盈将覺禪答應推出來,太後那裏也連連誇贊,對皇帝和太皇太後說如今只穿她做的衣裳,玄烨不免多看了幾眼這個只一夜恩寵過的答應,就是想不起來自己身邊還有這麽一個人。

而中秋月圓之夜,往昔都該是皇帝與皇後同寝之日,而今宮內只有佟貴妃一人為尊,宴席上悉心打扮的貴妃實可謂豔壓群芳,可她怎麽也沒想到,玄烨只是為了避免今夜若與佟貴妃或溫妃同寝,引起大臣猜忌皇帝立新後意向,刻意翻了近日多寵的郭貴人的牌子,但在貴妃看來,就變成皇帝喜歡新寵,故意冷落她讓她難堪。

宴席散後,滿心安養一整個夏天,盼着中秋這日能和皇帝同寝承恩雨露的佟貴妃,周身騰騰的怒意和殺氣,直叫人不敢靠近。

翊坤宮宜嫔姐妹近來多寵,宮人皆知,至少鐘粹宮裏三位不會覺得不自在,而且太皇太後今日喊了岚琪過去,她近近地見過玄烨,兩人眉目傳情,彼此的心意都明白。小貴人心滿意足,和端嫔布貴人散步歸來,夜風徐徐好不惬意,正要進鐘粹宮的門,前頭承乾宮突起吵鬧聲,大門轟隆隆開了,哭喊聲聽得人心驚肉跳,端嫔蹙眉說:“這又鬧什麽?”

三人自行先回來,不多久端嫔的小太監打聽了消息來說,竟是佟貴妃要對覺禪答應動家法,已經傳了大力太監和板子,衆人不解那覺禪氏大晚上跑去承乾宮幹什麽,布貴人想起來說,好像太後誇贊覺禪答應針線好那會兒,貴妃就玩笑說讓她去給自己也做一身衣裳。

聽着這些話,岚琪心頭掠過的,卻是當日那拉常在說,這個覺禪氏幾番有求死的心,頓時渾身不安,她會不會真的被貴妃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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