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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07滑胎(7000字,二更到

環春趕緊将東西收了,吩咐綠珠幾人不要讓人進來打擾主子休息,關了門掩了窗,才問主子出了什麽事,岚琪眼下雖無人可以商量,但生怕告訴環春之後,她會輾轉讓慈寧宮知道,也非信不過環春,而是知道她最心疼自己,為了保護自己不受牽連,一定會向蘇麻喇嬷嬷求助,然而這件事畢竟還未發生,岚琪心裏總期望小鈕祜祿氏能回心轉意。

“溫妃娘娘說什麽讓您難受的話了嗎?”環春卻不罷休,滿心希望主子不要把不開心憋在心裏,可岚琪卻拉着她央求,“我自己想想就能明白,實在不明白了我會去慈寧宮回話,總不能事事都讓上頭操心。”

環春只道:“您眼看着就要生養了,奴婢以為天大的事兒也比不上這一件,您可要多為自己想一想,別人的事,是好是壞和您什麽想幹呢。”

岚琪點頭,安撫環春,“我會想明白,你答應我,在我讓你去找嬷嬷之前,千萬不要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想總還有轉圜餘地。”

說話的功夫,前頭承乾宮有古琴聲傳來,岚琪引頸而聽,環春嘆息:“聽說昨晚貴妃娘娘大醉一場,您一晚上睡不安生,前頭青蓮她們也不消停,這會兒又彈琴了,可皇上并不在後宮裏。”

“從貴妃住到承乾宮開始聽她彈琴,越來越比從前彈得好,我一直說想學一學,始終沒拿起來。”岚琪笑着,“不過我也學不得,叫她聽見,一定說我博寵和她争。”

說話時,腹中胎兒動了動,岚琪忍不住哎喲了一聲,笑着沖自己的肚子訓:“額娘心裏正煩,你這幾日安生些可好?”

小家夥果然不怎麽動了,可環春卻扶着肚子笑說:“小阿哥可不要聽主子的話,您每日好好動一動,讓奴婢知道您好,奴婢才放心呢。”

“你就知道是小阿哥?我這些日子只喜歡吃辣的,姐姐說我酸兒辣女呢,我盼着生個小公主,能免了好些麻煩。”岚琪輕輕摸着肚子,又感慨,“生下來就要抱去慈寧宮了,我得出了月子才能再看見他,之前每天盼着快出生,眼下日子就在眼前,我反而舍不得了。”

“出了月子天天都能去慈寧宮看見,宮裏頭誰有您這樣的福氣,榮嫔和惠嫔熬了多少年?”環春安撫她,“主子什麽都知足,這件事倒沒這份心思。”

岚琪則一副過來人的驕傲,說:“做了額娘可就不一樣了,将來你年滿出宮嫁了人,也做額娘時就明白了。”說着掰手指頭算算,問環春幾時是出宮的日子,環春卻說她不着急,在宮裏好好的,讓岚琪別操這份心。

如是閑着過了兩天,這日皇帝下旨說給佟貴妃慶賀生辰,在承乾宮裏擺宴唱戲,只請宮裏妃嫔和宗室女眷,太皇太後和太後也下了賞賜,但說宴席就不參加,好讓年輕人們自己放開了玩樂一回。

端嫔布貴人當然要賞光,但岚琪十月裏就要生了,沒人敢強求她是否參加,意外的是,她主動要求赴宴,衆人只當她有心貪玩,誰會想到是因為溫妃那晚說的話,而太醫也說德貴人身子很好,多出去散散有助生産,便也無人理論,只等貴妃生辰到來。

岚琪本以為溫妃會再來找她,可一直等到了佟貴妃的生辰,她都沒再見過溫妃的面,之前說只給她兩天時間考慮,如今瞧着,似乎是放棄了,可她心裏總不踏實,這才挺着肚子也要來赴宴。

榮嫔和惠嫔親自給貴妃操辦的生辰宴,本以為鈕祜祿皇後喪期未滿一年,宮裏不會有這些事,但夏天以來各種熱鬧的事兒一件沒落下,皇帝不似當年赫舍裏皇後去世後那般重視,該有的哀悼在春天裏都做盡了,這大半年給人留下的印象,一是再無立後之意,二者便是不必太過悲傷,要侍奉太皇太後和太後,皇後大喪的事,就算過去了。

佟貴妃也沒想到自己會被皇帝點名慶祝生辰,平日侍寝陪伴嬌言軟語中并不曾提起,那一日突然下聖旨,接着榮嫔和惠嫔來請命,都讓她很意外。唯恐自己這樣被嫌鋪張,不等答應榮嫔惠嫔,先去慈寧宮謝恩相邀,但太皇太後和顏悅色,不僅不怪她慶祝生辰鋪張,更另有賞賜給她,不比從前見了面就是訓斥教導,讓佟貴妃受寵若驚。

而她本忌憚惠嫔與自己有舊怨,會推脫操辦生辰的事,沒想到她和榮嫔盡心盡力什麽都做周全,那日更親自送來生辰上要穿的新制吉福,惠嫔離去時,佟貴妃摸着新衣裳皺眉頭說:“她一定恨我曾經要走大阿哥,真不曉得這衣裳裏是不是一針一線都是咒怨。”

青蓮卻勸說:“惠嫔娘娘只怕也不是為了您盡心,您也瞧見了,那一回的事之後,皇上對二位娘娘淡了許多,榮嫔娘娘從前最多寵,如今一個月也見不到皇上幾次,惠嫔娘娘更是少了,而他們膝下既然有着阿哥,阿哥們的前程可要緊了,聽說大阿哥明年開春即将就傅,皇上給不給挑選好師傅都在一念之間,這樣能在皇上面前露臉的事,一定上趕着來做。”

佟貴妃聽得頭頭是道,她和青蓮的關系很微妙,青蓮對她很忠心很照顧,但一方面又聽着慈寧宮的話,佟貴妃也曉得她頭上有兩個主子,佟國維則勸過她,沒了青蓮還會有紫蓮紅蓮,來誰都是一樣的,如今青蓮既然對她好,不如好好相處,反正慈寧宮既然盯上她了,就很難再甩開,所以主仆倆彼此間還算默契安生。

青蓮又提醒貴妃,十月裏也是那拉常在生的小阿哥萬黼(音同府)的生辰,那日她若多照顧一些,不說要抱養這個小阿哥,至少皇上知道佟貴妃對皇子們有愛心,連常在生的阿哥的生辰都記在心裏,往後不論有什麽事,在皇帝心裏總留下過好印象。

佟貴妃雖然不屑一個低賤的常在生的兒子,但她記得鈕祜祿皇後對她說過,阿哥的親額娘再低賤,也都是皇上的兒子,便應了青蓮的話,果然到這一日生辰,衆人聚攏玩笑看戲時,她說也近萬黼的生辰,讓小阿哥随她坐在一起。

玄烨是半程中才來的,見她領着萬黼很親熱,問起緣故,才知這個小阿哥默默無聞地也長到三歲了,且連小女兒端靜都跟了端嫔,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阿哥所裏,玄烨倒起了幾分身為父親的愧疚之心,不免贊嘆佟貴妃有心,貴妃心內感激青蓮的提醒,面上有光很是歡喜。

其他幾個孩子,大阿哥六七歲已經開始懂事,玄烨前些日子就說來年要讓他上書房,純禧、榮憲也亭亭玉立,端靜都長到四歲多了,皇帝平日極少有時間關注孩子們,今日乍看他們個個兒活蹦亂跳,想起榮嫔當年給他生下第一個孩子時,自己也不過十幾歲,根本沒有做父親的感覺,如今看着孩子們長大,才漸漸身為父親的驕傲,見大阿哥頑皮還嗔怪了幾句,佟貴妃則寵愛地說今日她生辰,讓孩子們撒開了玩兒。

岚琪随布貴人坐在席下,心裏惦記着溫妃當日的話,不比那日宴請西洋使臣時她專注看舞娘表演或品嘗美味佳肴,今日一門心思都盯着溫妃,看着她一舉一動,不知道她哪一刻,就要把惡名加在佟貴妃的身上。

起先玄烨還未來她就很緊張,此刻看到他來了,雖然和佟貴妃在一起說笑都不曾看過她,可心裏多少還踏實些,盼着玄烨時時刻刻跟在佟貴妃身邊,不要讓溫妃有機可乘,她沒了胎兒過幾月肯定瞞不住,躲過了今日,溫妃早晚不得不公之于衆。

心裏曾想過,是不是直接就上報溫妃沒了孩子,免了她動心思把髒水潑在別人身上,自己也不必再提心吊膽,可岚琪只是聽溫妃這樣一說,她心裏怎能不為自己防備些,萬一溫妃肚子裏的孩子還好好的在呢,她跑去亂說一氣,太皇太後和皇上又要怎麽看她?

溫妃雖曾親口說她不會害自己,可她曾經還那樣柔弱不經事,現在不也變得讓人刮目相看,一句話的承諾,岚琪不能輕信。

而她從無害人之心,實在也想象不出要怎麽算計到那一步才能坑害佟貴妃,當初榮嫔和惠嫔步步為營設計她看到佟貴妃獨自跑進三阿哥的屋子,如今溫妃又要怎麽做,才能把矛頭指向貴妃?她出神地想着,又想起宜嫔當初沒了孩子,各宮妃嫔都搜出佟貴妃下賞的荷包裏有虎狼之藥,佟貴妃辯駁不是她的錯,倘若真不是她的錯,她從進宮至今,雖然嚣張霸道心狠手辣,但時時刻刻都被人算計着坑害着,還真是很不容易。

“端靜,你幹什麽?”岚琪正出神,瞧見布貴人過來拉端靜,小公主正偷偷摸摸拿自己桌上的點心,她和溫妃還有郭貴人的膳食都是佟貴妃有心讓小廚房另做的,比起旁人的大魚大肉要清淡一些,點心果子都被有心做得漂亮精致,說是怕孕婦胃口不好,做得好看些勾食欲,端靜嘴饞眼熱了好久,此刻見岚琪發呆,就偷偷來拿,被布貴人看到,伸手攔住了。

可岚琪最疼端靜,把小丫頭摟在懷裏撓癢癢,哄她要吃什麽自己拿,她今天晨起多吃了環春做的點心撐住了,至今沒動過桌上的東西,端靜指着一碟用模子壓成蓮瓣模樣的點心要,岚琪給她拿了一塊,她努嘴還要,布貴人嗔她吃多了要撐着,小公主卻嬌滴滴說要給姐姐哥哥拿,竟捧起一整碟點心轉身就跑。

布貴人讓盼夏跟着去,自己對岚琪說:“你要把她寵壞了,沒瞧見剛才皇上責備大阿哥頑皮麽,皇上不喜歡貪玩的孩子。”

“皇上不喜歡才不會責備呢,就是突然來了性子過過做阿瑪的瘾吧,你還當他真的在責備大阿哥?我看是喜歡才說的。”岚琪笑悠悠,指了給布貴人看,就見端靜捧着點心過去,哥哥姐姐們都聚攏在一起,萬黼也從佟貴妃那兒過來,幾個孩子坐在邊上吃點心玩樂,岚琪感嘆,“等小阿哥們都長大,上了書房,兄弟姐妹們就不能玩在一起了。”

布貴人亦嘆:“我只盼端靜健健康康成人,開不開心都顧不上了。”

她這一句也非悲觀,宮裏失去了那麽多孩子,都說是歷朝歷代後宮陰氣太盛,紫禁城又是從前一朝就留下的宮閣,只怕當年的冤魂還在游蕩,怨恨愛新覺羅改朝換代強奪漢人江山,所以皇家子嗣才多厄。自然這些話,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

佟貴妃愛熱鬧的戲碼,之後一場武戲,敲鑼打鼓吵得整座承乾宮熱鬧不已,就連布貴人跟岚琪說話,都要湊近了才聽得見,岚琪見溫妃一直安安靜靜坐着吃飯喝茶,漸漸也放下了心思,這會兒正聽布貴人抱怨武戲太吵,突然那邊溫妃滑了手裏的茶碗。

鑼鼓聲太響,茶碗落地都沒聽見聲響,可随着溫妃從椅子上墜地,那一邊頓時騷動起來,臺上的戲立馬就停了,又不等衆人回過神,就聽見小孩子的啼哭,衆人再循聲看過去,方才阿哥公主們還聚在一起玩鬧,這會子個個兒都在乳母懷裏哭,萬黼頭一個吐了出來,小小的身子渾身抽搐。

大家手忙腳亂驚慌失措,玄烨在上座蹙眉,佟貴妃更是莫名其妙,榮嫔和惠嫔見自己的孩子都啼哭不止,慌得根本顧不得宴席上的事,承乾宮裏亂作一團,奔走喊太醫的,忙着遣散衆人的,侍衛很快就來護駕保護皇帝。

玄烨和佟貴妃不得已退入內殿,阿哥公主們有太醫趕來醫治,溫妃被送回鹹福宮,郭貴人和岚琪因有身孕也被遣回,其他人則被要求留在了原地。

岚琪被送回鐘粹宮後,很快也有太醫來看她,看過後見她毫無異狀立刻就要回禀,環春送出去後回來,臉色蒼白地說:“聽說溫妃娘娘滑胎了,阿哥和公主們也是吃了不好的東西,疑似中毒,乳母們說他們是一起吃了端靜公主從您這兒拿走的點心才不舒服,只有太子一直在皇上身邊,沒過來吃東西才躲過一劫。”

岚琪的心幾乎跳出嗓子眼,如果她不是因為早晨吃撐了才沒動桌上的食物,現在她是不是已經和腹中的孩子一起歸西了?

綠珠紫玉也很快打聽了消息來,說郭貴人吃過半塊點心,眼下暫無不适,可她桌上的點心也查出有毒,溫妃和德貴人桌前的都如此,那拉常在若非害喜沒有來赴宴,說不定也和溫妃娘娘一樣的結果。

紫玉恨恨地說:“貴妃娘娘太惡毒,怪不得特特給您幾位做另外的膳食,可她傻不傻,這樣子做,誰不懷疑是她。”

“她才不會這麽傻。”岚琪呼吸沉重,心促難平,滿心滿眼都是溫妃的嘴臉和那些話,這個女人竟然這麽惡毒,連自己和郭貴人也要害嗎,那拉常在若赴宴,也是同樣的結果嗎?她不是只要坑害佟貴妃一人,為何将所有人一網打盡,而她又怎麽知道佟貴妃會給孕婦另作膳食?沒有害人之心的岚琪,如何也想不通,這一切究竟要怎麽做手腳才好,而現在的佟貴妃,一定百口莫辯。

“給我拿衣裳,我要去承乾宮。”岚琪從炕上笨重地挪動身子,環春幾人問她去幹什麽,讓她在這裏等消息就好,此刻香月卻跑進來,吓得臉色慘白哭着說,“承乾宮裏拖了死人出去呢,是貴妃娘娘小廚房裏的太監廚子,一頭撞死的渾身是血,奴婢看個正着,奴婢吓死了。”

環春大怒,打她出去,罵她不懂事來吓主子,香月在屋子外哭,岚琪心疼她,讓綠珠去哄一哄,自己則堅持要穿衣裳出門,環春幾人都拗不過,生怕她動氣傷了孩子,小心翼翼送來承乾宮,坐在原坐還不被允許離去的妃嫔和宗室女眷們瞧見德貴人折回來,都覺得好奇怪,布貴人因為端靜也中毒已經哭得身子發軟,端嫔和榮嫔、惠嫔都在配殿裏料理孩子們,這裏唯有宜嫔做主,瞧見她來,忙上來勸:“回去吧,你來做什麽。”

岚琪道:“臣妾想見皇上。”

宜嫔搖頭:“事情出在承乾宮,皇上似乎正在問貴妃娘娘,你進去也沒有好臉色看。聽我的話回去吧,我妹妹也出事了,我想走還走不開,別又添麻煩。太皇太後和太後聽說都氣壞了,阿哥公主們還不知怎麽樣,你和孩子再有什麽事可怎麽好。”

“娘娘,讓臣妾去見皇上……”

岚琪話未完,正殿大門洞開,玄烨從裏頭出來,年輕的皇帝滿面怒氣,徑直走出來,見岚琪在門前,更加生氣,到面前劈頭蓋臉就訓斥:“你來做什麽,立刻回宮,不許再在外頭晃悠,即日起生産之前,再不許出鐘粹宮的門。”

岚琪知道玄烨不是故意這麽兇,眼下他的孩子都生死未蔔,他怎麽會有好臉色,不敢多說什麽,只見侍衛們護送皇帝離去,聽講是去鹹福宮看望溫妃,而溫妃雖滑胎但命保住了,那些毒藥并不傷人性命,小孩子吃了嘔吐腹痛,孕婦吃了就是她現在這個結果。

其他人被允許離開,衆人漸漸散去,宜嫔趕着回去看妹妹,見岚琪在這兒不走,也懶得再理會,匆匆回她的翊坤宮,不時該走的都走了,喧鬧的承乾宮終于靜下來,環春正要勸主子離開,她卻往正殿走去,環春跟上來,岚琪伸手讓她等在門外,她一步步走近內殿,果然見佟貴妃癱坐在地上,花容失色淚流滿面,身體微微抽搐着,擡眼看到岚琪進來,孱弱的面容裏露出恨意和鄙視,猙獰地笑着:“你肚子裏的沒事?既然沒事,你來幹什麽,你也要來指責我嗎?”

“貴妃娘娘,您可有親信的太醫在這宮裏?”岚琪不答反問,走近她,面色凝重地說,“太醫院裏,有沒有值得您信任的人?”

佟貴妃冷笑,兇狠地指着岚琪說:“你說本宮夥同太醫害你們,現在那個做飯的廚子都撞死了,所以要再找太醫來墊背,來指證我?烏雅岚琪,你湊的什麽熱鬧,你就不為肚子裏的孩子積德嗎?”

“娘娘,您若有太醫,請他和我們一起去鹹福宮,看看溫妃娘娘到底有沒有滑胎。”岚琪不為所懼,反朝佟貴妃伸出手,“您快起來吧,坐在這裏哭,沒有辦法替自己洗清冤枉。”

“什麽意思?”貴妃眼底竟露出幾分希望,這件事玄烨已經跟她說了,如果沒有人能證明她的清白,哪怕皇帝力排衆議保她,這個惡名也難再去掉,而玄烨此刻也還沒下對她的懷疑,方才一番痛心疾首的話,聽得她心都碎了。

“溫妃娘娘親口對臣妾說過,她的胎在重陽節前就沒有了,是不是現在滑胎,太醫一看就知道,若是如此,眼下她身邊的太醫就都不可信,哪怕不是如此,臣妾也能為您在皇上面前說幾句話,當日溫妃要臣妾和她聯手,将滑胎的罪惡加在您身上,哪怕溫妃娘娘真的是今日滑胎,這藥也未必不是她自己下的。”

岚琪一字一句說得清楚,佟貴妃眼底的希望越來越強烈,她茫然地看着岚琪,怔怔地問:“你在幫我?”

“臣妾只是不想您被冤枉,沒什麽幫不幫忙。”岚琪淡然,見佟貴妃起身,又請她斂一斂衣容,自己轉身等在了門前,之後佟貴妃出來,青蓮和環春都來攙扶自家主子,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配殿裏惠嫔和榮嫔正好看到,彼此莫名對視,不知道這兩個人怎麽走在一起,也不知她們要去哪裏,榮嫔立刻讓吉芯跟去看看是什麽事。

佟貴妃的張太醫是佟國維安排在太醫院的人,從孝康皇後起就侍奉在大內,孝康皇後懷玄烨時就是他安的胎,如今年事已高,在太醫院的地位舉足輕重,只是鈕祜祿家另有人安排,彼此互不幹涉也算安生,今日突發這樣的事,張太醫就有所懷疑,此刻佟貴妃急召他來,聽說要去給溫妃看病,張太醫說一定盡心查看。

到了鹹福宮,太後已經在,而玄烨見佟貴妃和岚琪一起帶着太醫來,滿腹莫名,更惱怒岚琪多管閑事,但小貴人因為怕看他生氣的眼神,索性根本不正眼瞧皇帝,只站在佟貴妃身後,聽她一如往日驕縱地說着:“張太醫是當年給孝康皇後安胎的人,皇上還信不過嗎?臣妾只求清白,此刻也不能害什麽人,還請您讓張太醫給溫妃娘娘瞧瞧,瞧過後太醫怎麽說,臣妾自有道理。”

這些話玄烨只零星聽了幾個字,一直就瞪着站在貴妃身後的岚琪,她挺着個肚子看起來就艱難,做什麽還要東奔西走地鬧騰這些事,心下惱怒,一時不說話,貴妃就趁機當他默認,強行讓張太醫給溫妃看病,太醫都進去了,玄烨也不想在太後面前鬧得太難看,沒有再阻攔。

太後惱佟貴妃狠毒,冷幽幽說:“你的太醫能說出什麽話,你又有什麽道理,貴妃啊,阿哥公主們但凡有個好歹,你是要滅了皇上的外祖家嗎?”

玄烨眼神一晃,太後的話似乎讓他不太舒服,但不能反駁,默默忍下,可佟貴妃素來不把太後放在眼裏,此刻也直言頂撞,傲然說:“太後娘娘要怪罪臣妾,還請等太醫出來後再說。”結果卻被玄烨喝斥閉嘴,弄得殿內氣氛很壓抑。

不多久張太醫從裏頭出來,屈膝在太後和皇帝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說:“臣以項上人頭擔保,溫妃娘娘今日并沒有滑胎。”

太後一驚,又冷笑:“老太醫你糊塗了嗎?什麽叫沒有滑胎,你是沒看見才換幹淨的床褥嗎?要不要讓這裏的奴才領你去看看那些血跡?”

張太醫鎮定地說:“溫妃娘娘的血從哪裏來,老臣不知,可太後娘娘若不信,可請太醫院所有太醫來看,溫妃娘娘今日斷沒有滑胎的跡象,并且溫妃娘娘也沒有了喜脈,到底是根本沒有懷孕,還是早就滑胎,老臣尚不能斷定。”

太後大怒,指着玄烨說:“她的喜脈是在寧壽宮,有我的太醫看出來的,還能有假?”

玄烨面色凝重,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才要開口,卻見岚琪走上前,笨拙地屈膝在地,太後驚得叫人攙扶她,她卻開口說:“還請太後和皇上屏退左右,臣妾有話說。”

這一邊,幾個公主阿哥的病症都穩定下來,孩子們嘔吐幹淨了吃下去的東西後,都緩過了精神各自被送回去,榮嫔和惠嫔要離開時,看到吉芯趕回來,說鹹福宮的人都被趕出了正殿,只有太後、皇上和佟貴妃、德貴人在裏頭說話,不知道說什麽,等她趕回來時還沒散,因為出來的人多了,她怕自己在那裏紮眼就先離開了。

“德貴人從來不是惹是生非的人,她突然和佟貴妃走得近,難道是知道什麽?”惠嫔滿腹狐疑,榮嫔則只記挂孩子說等等總會知道,兩人散了後,惠嫔便派身邊的人去打聽,可這一去好半天才回來,卻是告訴她說,太後留着沒走,皇帝則帶着德貴人去乾清宮,佟貴妃自己回承乾宮,說是模樣很得意,不知發生了什麽。

惠嫔蹙眉,再問:“你說皇上帶德貴人去乾清宮,這會子帶她去那裏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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