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61宜嫔罰跪(二更到,還有一更
岚琪想起來,李公公昨天傍晚曾提醒她,太子近日有些不消化,煩她看着些飲食,結果她轉身就忘記了,這會兒李公公雖然不會對皇帝說是她的疏忽,畢竟跟在太子身後的保姆嬷嬷們才是最大的疏忽,可她還是覺得愧疚。
側臉看玄烨,皇帝剛才甚好的心情果然消減了大半,但并不十分生氣,只是皺了皺眉眉頭吩咐李總管:“讓太醫去瞧就好了,畢竟是從寧壽宮吃了東西回去,沒得大驚小怪讓太後煩擾,這件事不必到處去張揚。”
李總管渾身一松似的,又聽皇帝說:“路上有積雪不好走,派幾個腳力好的太監擡轎子,一會兒送德嫔回永和宮。”說着又旁若無人地對岚琪說,“回去好好歇着,昨夜辛苦了。”
岚琪滿面通紅,幸好李公公已經走了,她點點頭不言語,緊緊抱着玄烨給她的“皇命”,之後外頭來人接,皇帝要去乾清門禦門聽政,而她也該回去了,但分別時岚琪還是提醒了一句:“皇上雖然顧及太後的面子,還是要去看看太子才好,太子到底還是個孩子。”
玄烨欣然:“朕有分寸。”
兩人心情甚好地分別,岚琪坐了暖轎回永和宮,進門就聽見胤祚咿咿呀呀的聲音,先去把玄烨給的匣子收好,再洗手換了衣裳來,卻見乳母幾人圍着搖籃,胤祚竟是自己扶着搖籃站起來了,正得意地大叫,扭頭見到親娘,高興起來就松手揮舞,結果身體失去重心,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岚琪趕緊過來,怕兒子會哭,可胤祚卻咯咯大笑,抱着他試着再站起來,小家夥顫顫巍巍扶着額娘的手,興奮地大叫着,邊上乳母和綠珠幾人都屈膝恭喜主子,岚琪也高興,讓環春賞賜大家東西,更讓她準備,說晌午要帶胤祚去慈寧宮給太皇太後報喜。
環春拿來東西賞賜大家,嘻嘻哈哈一陣後,對岚琪說:“下個月六阿哥就滿周歲了,太皇太後早先說要給六阿哥辦酒的,主子中午問問要擺在哪裏,若是在咱們永和宮,奴婢可要和其他人開始準備,若是在慈寧宮,奴婢就不必操心了。”
岚琪笑道:“你不過是不想操心。”但想了想還是說,“五阿哥周歲也沒辦酒,昨晚太後請大家吃飯算是給五阿哥過周歲了,五阿哥尚且如此,咱們不敢僭越,中午我就去回了太皇太後,反正年節裏什麽熱鬧的都有了,不必再另鋪張,求老人家賞一件貴重的東西就好。”
說起貴重的東西,岚琪洋洋得意說皇帝賞賜她額娘一尊彌勒佛,感慨着:“他不過是聽見我對你說了幾句,就記在心裏了。”
環春歡喜地笑着:“那天和幾個丫頭閑話,都說将來若年滿離宮,出去怕也找不到好人家了,奴婢問為什麽呀,她們說找不到像萬歲爺待主子這樣對她們的好男人。”
岚琪愣了愣,醒過神來立刻伸手打環春,嗔怪着:“一定是你嘴裏說出來的,你啊你啊……”
嬉鬧時,外頭有客人到,端嫔、布貴人和戴常在來了,進門就聽端嫔故意酸溜溜說:“都說昨晚德嫔娘娘去乾清宮侍奉辛苦了,我說咱們別這會兒來,可是她們非要來坐坐,好妹妹你辛苦,該歇着歇着,不必招呼我們。”
岚琪雙頰緋紅,拉着戴佳氏在一旁坐了,對她說:“端嫔娘娘最不正經,妹妹你最娴靜,改日覺得鐘粹宮住不下了,就來永和宮住。”
戴佳氏如今也和她們相親相熟了,跟着玩笑說:“臣妾可不要來永和宮紮眼,萬歲爺本來對臣妾還挺客氣,若是瞧見臣妾搬來永和宮礙手礙腳,就該讨厭了。”
端嫔得意洋洋地大笑,說戴佳氏果然被她教導的好,岚琪氣得要轟她們回去,不讓環春給茶吃,但玩笑終歸是玩笑,四人坐定了,只聽布貴人唏噓:“是有事兒來告訴你呢,昨晚宜嫔在寧壽宮門前大哭大鬧,你也知道吧?”
岚琪點頭:“和戴妹妹離開時,她就坐在寧壽宮門前哭,說想抱抱五阿哥,看起來怪可憐的。”
戴佳氏從環春手裏接過茶,繼續說:“娘娘和臣妾離開後,聽說宜嫔娘娘依舊不肯走,在寧壽宮門前撒潑似的,只等裏頭老嬷嬷出來喝斥,硬是把宜嫔娘娘擡回去了。誰曉得一清早她又來了,那麽大的雪跪在雪地裏頭,求太後娘娘讓她進去見見五阿哥,那會兒臣妾正好過去,原是太後說讓臣妾和阿哥所的人一起接胤佑回阿哥所,宜嫔娘娘那會兒也該是來接恪靖公主的,可她不僅不領公主走,反跪在門前求。臣妾不敢多留,和阿哥所的人抱着胤佑就走了。”
邊上端嫔喝了茶嘆氣道:“後來她還是不肯走,聽說太後一面派人安撫她,一面就有人上報去慈寧宮,太皇太後說她這樣大正月裏在寧壽宮門前哭很晦氣,給太後不吉利,罰她回翊坤宮去閉門思過,今天起連着三日,無論雨雪每天早晨在自家宮門前跪半個時辰反省,現在大概正跪着呢,真是什麽臉面都丢盡了,大正月裏的,她何必呢。”
“她竟然鬧到這地步?”岚琪也覺得不可思議,早年的宜貴人多活潑開朗的一個人,怎麽一年一年地下來,越發變得她不認識了,不過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還是有當初的影子,那會兒她人前人後都不忌諱說昭妃的壞話,誰都攔不住。
端嫔道:“你之後若去慈寧宮,這件事看着點說,可別惹老人家不痛快,估摸着這會兒太後也不高興呢,我已經派人去知會榮姐姐,讓她去寧壽宮瞧瞧,太後與她最說得上話。”
戴佳氏在邊上很輕聲地問:“是不是往後,五阿哥也不能認宜嫔娘娘這個額娘了?”
衆人面面相觑,誰也不知道将來什麽光景,都是做娘的女人,多少對郭絡羅氏有些同情。
早先原是說宜嫔産後虛弱無力撫養孩子,才辛苦太後撫養一陣子,可過了夏天宜嫔能四處走動了,不知是不是因為郭貴人得罪了皇帝被禁足,孩子的事又沒了下文。太後養在寧壽宮裏,平日不許妃嫔随意去打擾,宜嫔硬是眼巴巴又等了半年見不到孩子,皇帝那裏也不為她去說句話,眼瞧着周歲都過了,這孩子似乎是篤定養在寧壽宮裏了。
“若是沒有她妹子的事,她在皇上面前求幾句,興許孩子就回去了,可因為郭貴人的事,她想開口都開不了口。”端嫔說着,又十分欣慰地指着布貴人、戴常在說,“我得了你們這幾個姐妹,可不比親妹子強嗎?咱們和和氣氣地過日子,多好啊。”
正如端嫔所說,她們幾個不是親姐妹的人,卻和睦如手足骨肉一般,日子安安生生地過着,但翊坤宮裏倆親姐妹,日子卻一天不如一天。
原先宜嫔還挺得寵的,但自夏日裏郭貴人的事出了後,大半年裏皇帝只來過翊坤宮幾回,那次中秋節倒是挺給面子說要來,結果沒來不說,之後的日子光顧着在永和宮裏,再者承乾宮、鹹福宮兩碗水端平,哪裏輪得到她什麽事。而郭貴人依舊不改脾氣,哪怕被禁足反省了,還是咋咋呼呼頤指氣使,姐妹倆隔幾天就要吵一回,若非念着自己同胞妹妹,宜嫔怕是早容不得她了。
從前後院住了一個低賤的覺禪氏,郭貴人或不高興了還能拿她出氣,如今沒了這個狐貍精,她日子過得不好,滿肚子火沒處發洩,就對身邊奴才動辄打罵,桃紅算是翊坤宮裏一把手,見天就有宮女來跟她哭,求打發去別處,可桃紅也不願惹事,安撫安撫就算了。
昨晚宜嫔哭哭啼啼被擡回來,郭貴人就大驚小怪地喋喋不休,竟是被親姐姐盛怒之下反手一巴掌打懵了,姐妹倆鬧翻後,一清早宜嫔又去求,桃紅攔也攔不住,最後鬧得太皇太後發怒降旨責罰。
這會兒宜嫔正挺直脊梁骨跪在門前,一屋子宮女也陪她跪着,郭貴人卻抱着恪靖在院子裏轉悠,時不時看一眼門前跪着的姐姐,自己臉頰上還有挨了一巴掌時指甲劃破的一道口子,卻已仿佛勝利者般,抱着女兒教導她:“姨母可不好呢,恪靖要學乖一些,不然太祖母也罰你。”
宮門外頭,偶爾就會有人路過,不管是看笑話還是覺得尴尬,都是急匆匆低着頭就趕緊走的,深宮裏風水輪流轉,對落魄的人落井下石,保不準将來就被人踩在腳底下了,此刻桃紅跪行到主子身邊說:“半個時辰到了,主子快起來吧,地上可涼了。”
膝蓋疼得渾身麻木,宜嫔一直在發呆,這會兒才緩過神,主仆倆攙扶着晃晃悠悠站起來,桃紅忍不住心疼地哽咽:“您何必呢?”
“別哭,有什麽可哭的?”宜嫔卻冷笑,吃力地站穩腳跟說,“我進宮後頭一回弄得六宮皆知,不也是被昭妃罰跪嗎?怕什麽呀,烏雅氏當初還被太皇太後一頓鞭子差點打死,我不過是罰跪而已,她那樣都能擡起頭重新做人,我這點苦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