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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75日久生情

“胤祚,這是溫娘娘,讓溫娘娘抱抱。”見兒子大哭,岚琪連聲哄他,可是小家夥卻摟着岚琪的脖子不肯撒手,溫妃碰他還好,如果岚琪要松手讓她抱,胤祚就大喊大叫地哭,震得岚琪耳朵生疼。

“他是不是以為,你不要他了,把他送來這裏了?”溫妃手足無措,還是歡喜地笑着,“不如先進門吧,六阿哥一定是從來沒見過這地方,認生了。”

孩子哭鬧是常有的事,岚琪見溫妃如此大方,自己也不尴尬了,笑着說:“皮日數他最皮,今天倒矜持認生起來。”一邊輕拍胤祚的屁股訓他不許哭,一邊被擁簇着進了門,倒是六阿哥這一哭,裏頭嬰兒不哭了,一行人進了屋子,溫妃徑直領母子倆到搖籃邊,才出生不久的孩子,一陣哭鬧後就睡過去了。

胤祚見到搖籃裏比自己還小的孩子,而且比他見過的胤佑還小,頓時放松了警惕,被額娘放下來後,就扒拉着搖籃看,想要伸手去摸摸,奈何自己的手臂太短,一兩次不得法,就哼哼唧唧纏着身邊乳母要抱抱,岚琪吩咐別讓兒子吵醒八阿哥就好,便留下乳母們照顧,自己和溫妃退了出來。

冬雲已經張羅了各色茶點,鋪張地擺了一桌子,岚琪且笑:“這麽多東西,臣妾怎麽吃得完。”

“每樣嘗嘗,我與你說過的,鹹福宮裏別的沒有,各種好吃的不少,一會兒把胤祚帶出來,他瞧見溫娘娘這裏這麽多好吃的,以後一定常常要來,我請不動你,騙騙小孩子容易。”溫妃欣喜異常,拉着岚琪一同坐下,将桌上精致的點心推給她。

而冬雲則搬來精致小巧的茶爐,當面開了一罐水,岚琪笑問哪裏的泉水,溫妃卻道:“是舊年夏天我采的花上露水,每天傍晚一場雷雨把塵土都沖刷幹淨,隔日早起花上的露水就極清透,一點一滴采的,一整個夏天也只得了這一罐,我還想留着哄皇上的,不過給你喝更好。你聞聞。”

岚琪也擅長茶道,聽說過有文人雅士采集露水,可那是最耗費功夫的事,她可沒這個心思,總覺得說得好聽是雅興,實際明明就是閑的不得了的人,才有心思做這個,此刻聞見水中隐隐透出的花香,想起舊年夏天她陪着太皇太後在行宮靜養,宮裏頭的事一概不知,而彼時覺禪氏獨寵無二,溫妃的日子一定更加清閑,但轉眼覺禪氏生下皇子,卻又養在她的名下,這宮裏的事,真真誰也猜不到将來會怎樣。

“這水太香不宜泡茶,會沖了茶葉的香氣,變得不倫不類。臣妾也不敢喝茶怕夜裏不好睡,娘娘這裏可有花蜜,用來兌一碗蜜茶,一定最清甜。”岚琪笑着将罐子還給冬雲,勸溫妃說,“難得的好水,不要和茶葉彼此糟蹋了。”

溫妃啧啧:“果然你懂,本打算哄皇上用的,還預備用最好的茶,慶幸沒有鬧笑話。”便吩咐冬雲,“把年裏太後賞我的槐花蜜拿來。”

此時見覺禪氏身邊的香荷來行禮,說是謝謝溫妃賞賜過去的點心,原是岚琪這邊擺了一桌子的東西,溫妃也送過去了一些,她倒是很客氣,吩咐香荷:“你家主子要多吃點才好,這麽久了身子還沒養起來,你可別偷吃啊,我讓冬雲再給你拿一些就是了。”

岚琪在邊上看着,瞧見香荷臉上也是喜滋滋的,這鹹福宮裏主子奴才的關系還不錯,只等人走了,溫妃才對岚琪說:“等咱們聊好了,你走前想去的話,再去瞧瞧覺禪常在吧,現在只我們坐着說話。”

“臣妾聽您的。”岚琪自然是客随主便。

“說起來,我自己也奇怪,近些年怎麽天天精神那麽好,但每個月一到那幾天就軟得說話都懶,腹痛腰酸渾身不舒服,但日子一過去,我又每天都很精神,現在聽太醫說,是我身子裏血氣過旺,這樣想我也不奇怪了。”溫妃一手支着腦袋,嘆了聲,“眼下那個太醫被太皇太後扣住,我也見不到,真想問問是他醫術太庸碌,還是故意害我,又或者是被別人動了手腳?德嫔你說,我這樣一個人,有什麽可害的?”

岚琪道:“臣妾不懂這些門道,臣妾只知道,您終究是鈕祜祿家的女兒,是皇後娘娘的親妹妹。”

“是嗎?”溫妃面上突然黯淡下來,拿起筷子夾點心吃,一邊慢悠悠說,“所以無論我怎麽想擺脫他們,也注定一輩子擺脫不了?你說會不會是……”

一只三鮮蒸餃被放在了岚琪面前的碟子裏,溫妃看着她說:“如果是皇上授意那個太醫對我下藥,怎麽辦?我這樣告去慈寧宮,不是和皇上對着幹了嗎?”

“娘娘……怎麽這麽說。”岚琪驚愕,更想起太皇太後方才在眼中閃過的寒光,難道太皇太後也這麽想,還是她自己多想了?

溫妃苦笑:“那個太醫,是皇上給我指派的,本是我求皇上不要再讓阿靈阿的眼線來盯着我,雖然我知道去掉一個太醫也去不掉別的人,但不知道的也就算了,知道的,我可真不想天天看見他。皇上就答應我了,隔天就指定了新的太醫,直到現在。”

“皇上他,怎麽會做這樣的事。”岚琪晃了晃腦袋。

“我姐姐一向不大侍寝,皇上本來就不喜歡她,沒有孩子也正常。”溫妃面色凄凄,眼底有不知為了什麽事的絕望,方才見到客人來的喜悅已經淡了,幽幽說着,“可皇上對我很好,不來的日子也會偶爾派人來問問我怎麽樣,來的日子,和我說說玩笑話,一直都很好。哪怕我在承乾宮鬧出那麽大的事,他與我明明白白說清楚後,也沒有半分嫌棄我。若是我病了,更是時不時派人來探問,我覺得自己的日子,比姐姐當年好多了,我這個妃位,有名有實,比她強百倍。可今天突然聽說我吃的藥不對,心裏寒得,比當初碰到姐姐冰涼的身體都覺得冷。”

“若是別人呢,您不該這樣想,冤枉了皇上可怎麽好?皇上那麽喜歡孩子,雖有留與不留的規矩,可這些年哪怕答應常在都沒有過不留的事,怎麽也算不到您身上來。”

岚琪努力勸慰溫妃,可她心裏沒有底,她眼中的玄烨,呵護自己恨不得每天捧在手心裏,她想象不出皇帝會有這樣的狠心,何況這麽些年,低階的妃嫔産子不少,哪怕一夜恩寵,也沒說不留,布貴人、戴常在,都先後有皇嗣,玄烨何至于……

何至于?可不就是因為低階的妃嫔才無所謂,而溫妃是鈕祜祿家的女兒,佟貴妃則自身不好生養,也許就真是玄烨做的呢?

“咱們可不能先冤枉了皇上。”岚琪說這一句,心裏也一遍一遍地告誡自己,她怎麽能懷疑玄烨,這宮裏頭壞心眼的人,還少嗎?一定不是玄烨。

“若不是皇上,我心裏就能好受多。”溫妃停了停,垂眸不知思考什麽,須臾才繼續道,“我想等皇上回銮後,親自問他是不是,只要皇上應我不是,我就再也不瞎想,不管是誰,知道與否都無所謂,反正我這輩子自欺欺人的事,也不少了。”

岚琪凝視她,在溫妃的眼睛裏,竟看到幾分與自己相同的神情。她一直明白,選秀入宮也好,她這樣從宮女來的也好,并非人人都對皇帝有真正的男女之情,覺禪氏就是最好的例證,而如她那樣對玄烨有情的,榮嫔、端嫔大概是,但這一刻她卻覺得,眼前的小鈕祜祿氏,總是口口聲聲說她入宮是為了給鈕祜祿皇後生一男半女,如今瞧着,她似乎對玄烨生情了。

女人很敏感很細膩,岚琪身邊的布貴人、戴常在,她們對皇帝和自己很不一樣,她們是敬畏皇帝,對一切都懷着受寵若驚的态度,而榮嫔和端嫔就不同,這裏頭細微的差別,岚琪心裏都明白,眼下的溫妃,每一句話裏,都是透着對自身感情的懷疑,她大抵是愛上玄烨了,才會那麽在乎到底是不是皇帝給她下了藥。

“我會好好調養身子,我想有自己的孩子,八阿哥雖然可愛,終究不是我的孩子,覺禪常在也挺可憐的,我不想剝奪她做母親的權力。”溫妃微微笑起來,仿佛對未來充滿了遐想,“我要比我姐姐活得好,活得坦蕩,光看着你,我就覺得日子有盼頭,你放心,我不會和你争什麽,也老早就對你說,我不會害你。我曉得你心裏忌憚我,外頭的人也說我陰陽怪氣,但我不在乎,只要自己能過得開心,就成了。”

岚琪垂首,輕聲道:“昔日身體虛寒,臣妾跟着太皇太後吃藥調養,一年半載後就有了四阿哥和六阿哥,娘娘還那麽年輕,好好調理,一定會好起來。這件事如今太皇太後知道了,臣妾也知道了,不管是誰做的,慈寧宮裏不會看着不管,您安心養身體為好。”

溫妃卻問:“德嫔,那你說,我到底該不該親自去問皇上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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