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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78玄烨求情(5000字,還有一更

青蓮一驚,忙道:“娘娘息怒,奴婢這就去勸各位娘娘離去,在外頭吵吵嚷嚷是不大好。”

佟貴妃卻扶一扶發髻,将胸前扣子上垂的碧玺石放端正,便踩着花盆底子往外頭走,嘴裏說:“不必了,我親自去瞧瞧,昨晚答應胤禛今天去和六阿哥玩耍來着。”

青蓮不解,只管跟上,先随主子去領了四阿哥,四阿哥一路“弟弟弟弟”地喊着,母子倆出了門,慢悠悠往永和宮來,那邊門前站着七八個妃嫔,一眼望去大多是些低階服色,但榮嫔和惠嫔竟然也在,想來她們若不來,那些常在答應也不敢瞎鬧。

見佟貴妃走近,烏泱泱地跪了一地行禮的人,她略瞥了眼,冷聲道:“在承乾宮裏頭就聽見這裏的動靜,和德嫔相鄰這麽久了,還沒見永和宮幾時這樣熱鬧過。”目光掃過榮嫔、惠嫔,唇際勾起輕蔑,“你們要探病,也不必大張旗鼓地來那麽多人吧,不怕把德嫔的病吓得更重,她可是萬歲爺心尖兒上的人,眼瞧着禦駕回銮,你們不怕皇上責怪?”

惠嫔笑道:“娘娘有所誤會,臣妾和榮嫔姐姐來,是想勸各位妹妹回的,姐妹們都擔憂德嫔妹妹的身子,臣妾正勸大家,心意到了就好,硬要進去瞧瞧,環春難做,德嫔也不能好好靜養。”

“還是惠嫔心思細膩,怪不得太皇太後也賞賜你得力的宮女。”佟貴妃看似誇贊的一句,卻說得惠嫔很沒有臉面,也不管她臉上什麽顏色,自顧自繼續說,“四阿哥要來與六阿哥玩耍,本宮正好也去瞧瞧德嫔的病,你們就不必進去了,吵吵嚷嚷什麽樣子,都散了吧。”

“娘娘……”惠嫔不知要說什麽,卻被榮嫔拉住了,眼瞧着佟貴妃往門裏頭走,環春跪在門前攔住說,“貴妃娘娘留步吧,我家主子歇着了,您進去了也說不上話,等娘娘她精神好些了,奴婢再去承乾宮請您不遲。”

“額娘,我要看弟弟。”胤禛高舉雙手要佟貴妃抱,貴妃卻摸摸腦袋,把他往門裏一推,“自己去吧,額娘一會兒就來。”

小家夥歡喜不已,熟門熟路地就往弟弟的屋子去,後頭乳母嬷嬷跟了一群,佟貴妃卻還在門前,回眸瞧了眼沒散去的人,皺眉說,“怎麽了,還想看什麽光景?”說罷就朝裏頭走,環春再阻攔,竟被佟貴妃含怒推開,大搖大擺地就直接往德嫔的寝殿去了。

外頭的人都一陣唏噓,果然還是佟貴妃強勢,榮嫔見狀則說:“大家散了吧,貴妃娘娘脾氣不好,出門若還見你們在,不定要鬧出什麽事,禦花園裏花都開了,怎麽不去逛逛呢?”

惠嫔也勸:“散了吧。”

衆人如何聚集的,這裏頭有幾個人心知肚明,而榮嫔是被惠嫔拉來一起勸說的,雖然她不大願意,可自己與惠嫔管着六宮的事,人家又請上門來,她實在推脫不過,至于烏雅氏究竟什麽狀況,是病還是失蹤,她并不在乎,只要看慈寧宮還沒亂,烏雅氏就丢不了。

這會兒人群總算散去,惠嫔要随榮嫔去景陽宮,路上幽幽道:“且看貴妃娘娘出來,是個什麽說辭了,若是人真的不在,貴妃會幫她說話還是挑明了讓她難堪?不過近來四阿哥六阿哥走得那麽近,只怕兩個額娘的關系,也有閉起門來我們瞧不見的模樣。”

榮嫔不搭讪,自顧自說:“昨晚一場雨,園子裏的花不知有沒有敗了,榮憲正鬧着去賞花,我們一起去吧。”

惠嫔見她如此,多說無益,讪讪地不再提,但心裏頭卻等貴妃之後的動靜,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說烏雅氏已經不再宮裏頭,可對貴妃的态度,又半信半疑。

而永和宮裏,佟貴妃霸道地闖入內殿後,在寝殿外就止步了,環春匆匆進來再想阻攔,卻是聽貴妃說:“讓你家主子好好休息,別總鬧這些有的沒的,煩不煩人?”

環春愣住,又聽貴妃說:“本宮要去看着四阿哥和六阿哥,既然她睡着,就不必驚動了。”

“是,娘娘……您請。”環春愣愣地引着佟貴妃往六阿哥屋子走,貴妃卻讓她留下照顧德嫔,其他宮女跟過去了,環春吓得癱軟在門檻上,綠珠幾人湊過來說,“貴妃娘娘怎麽了呀,還以為她會大鬧一場。”

“大概是看在四阿哥份上,反正貴妃娘娘的脾氣一直難以琢磨……”環春喘着氣,也有些後悔自己慫恿主子出宮,合十祝禱着,“只盼皇上早些把主子送回來,後兩天再來鬧幾波,我們可擋不住了。”

然而花海之中,嬉鬧追逐的兩人卻完全不知宮內的鬧劇,累了便在日頭下席地而坐,陽春暖日熱烘烘地曬着,假寐片刻醒來,玄烨瞧見岚琪額頭上有飄落的花瓣,伸手輕輕拿開,懷裏的人便睜開了眼睛,睡眼惺忪,又甜蜜地沖自己笑着,“皇上,餓了。”

“朕也餓了。”玄烨拉着她起來,兩人互相撣了衣裳上的塵土,再回到侍衛那裏,上了馬直奔營帳回去,可回去卻沒見飯菜,玄烨換了沒有龍紋的常衣,塞了兩顆大棗給她充饑,竟又是策馬而出,直到附近的小鎮子才停下。

岚琪不肯進鎮子裏逛,怕侍衛不随行不安全,玄烨笑道:“他們知道朕今日要微服來這裏,早就打點好了,十步就有人保護,不過你看不見,朕怎會置自己的安危不顧,更把你也帶入險境?這裏的百姓民風淳樸,這兩日正趕集,咱們去吃些宮裏沒有的好東西。”

岚琪這才安心,很得意地說:“皇上沒趕過集吧?臣妾小時候随額娘時常逛逛的。”

玄烨卻輕輕扣她的額頭說:“你在人群裏喊皇上,不把別人吓死了?”說着拉了她的手就往人群裏鑽,玄烨雖不曾在這種小鎮子上逛過,京城市井他并沒少去,十幾歲時候朝廷的事也由不得他管,閑來沒事就會偷偷跑出去,太皇太後管過兩次,後來也不管了,讓侍衛好好看守,每個月總有一兩天會讓他出去走走,一來體察民情,二來少年皇帝太拘謹,怕把好好的性子悶壞了。

玄烨和岚琪衣着光鮮滿身貴氣,每到一處都被喊着少爺少奶奶兜售東西,玄烨給了岚琪錢袋,買什麽東西都是她來掏錢,可這家少奶奶很小氣,瞧見少爺要買折扇,都攔着說:“家裏頭好多了,買回去了也不用。”

攤主見生意要做不成,阿谀奉承一堆話,說玄烨有岚琪這樣的妻子主內,必然家門興旺等等,哄得玄烨很高興,各色扇骨都挑了一把折扇,另又選了一把絹絲團扇要給岚琪,豪氣大方地說:“天熱就用得上了,怎麽用不上呢?難得出來逛一會,空手回去沒意思,都買了都賣了。”

“再買可沒錢吃飯了,我餓着呢。”岚琪不情不願地付了錢,接過攤主包好的幾把扇子,她手裏另有各種各樣的小東西,都快拿不下了,肚子也餓,終于發脾氣似的說,“再不去吃飯,沒錢了我也沒力氣拿東西了。”

玄烨樂不可支,湊近她說,“是不是仗着不用分尊卑了,把平日不敢說的都說了?你瞧你的樣子,又小氣又霸道,母老虎似的很不讨人喜歡,你家少爺可不懼內,還不笑着好好說話。”

“可是人家餓了……”岚琪果然軟軟地撒嬌,玄烨這才拉着她找了家像樣的飯館,将各色小菜點了幾盤,又要了一壺酒,小地方小飯館,自家釀的酒又醇又甜,玄烨兩杯就臉紅上頭,岚琪按着不讓再喝了,兩人正拌嘴,小二送菜上來,客氣地說,“二位客官這是才新婚?真是貴氣般配,我家老掌櫃瞧着喜歡,這盤東坡肉今日本是自家吃的不賣,但請您二位嘗嘗。”

玄烨卻笑:“你家掌櫃怎麽瞧着我們新婚?”

小二笑道:“只有新婚小兩口才這樣嬉鬧的,您二位進門就滿身喜氣,您瞧店裏都坐滿了,客人可都是随着您二位陸陸續續進來的,真是貴人吶。”

岚琪在邊上掩嘴而笑,見玄烨示意,抓了幾個銅錢放桌上打賞小二,之後等那人走了,才湊到玄烨身邊問:“那些客人,是不是侍衛?”

玄烨欣然點頭,嗔怪她:“所以不許你對我管頭管腳的,他們聽見了像什麽樣子?”可又極自然地好似懼內般含笑央求,“讓我再喝一杯好不好?咱們可都六七年了,人家卻說是新婚,一定要喝一杯慶賀。”

“那就一杯,這酒兇得很。”岚琪說着,給玄烨斟了一杯酒,自己也有,兩人喜滋滋地碰杯飲盡,又是真都餓了,将飯菜一掃而光,店家自家吃不買的東坡肉果然是極品,宮裏禦膳都極不上。

酒足飯飽後小兩口離了飯館,玄烨本還要逛逛,奈何岚琪一杯酒就身子發軟,不願她太辛苦,只能提前回了營帳,之後半天懶懶地在一起說說笑笑,也極好地打發了光景。

再到第二日,玄烨上午去檢閱軍隊,午後回來帶岚琪策馬到附近湖邊垂釣踏春,春風徐徐湖波粼粼間滿是歡聲笑語,岚琪早已不記得上一回這樣肆無忌憚地玩耍是幾時了。

自康熙十二年入宮做宮女,她的世界就只在那高高四面牆裏,一晃八年,等她都有兩個孩子時,竟是跟着至高無上的皇帝來這裏避世嬉鬧,雖然隔天就要再次回到那高牆裏,哪怕一輩子只這一次逍遙自在,她也知足了。

兩人誰都不提宮裏的事,只管眼前美好的光景,自由自在度過兩日,第三日禦駕回銮,玄烨卻不得不先和岚琪分離,只因大部隊裏有太子在,有許多宮裏認得德嫔的人在,他不願多生是非,安慰岚琪說并非他要偷偷摸摸,而是不想她背負什麽指責。

果然得到貼心的理解,岚琪欣然跟着另一隊人走,在恭親王的安排下,比禦駕先一步進了皇城,輾轉回到永和宮時又是昏黃的傍晚,而此刻阖宮都在準備迎接皇帝和太子歸來,她的行動便更無人矚目了。

自然,無人矚目是她自以為的,想要盯着永和宮一動一靜的人,可都瞧見有宮女模樣的人進了永和宮的門,就再也沒出來。

而岚琪到家後就洗漱更衣,聽着環春綠珠叽叽喳喳說這三天宮裏的事,說蘇麻喇嬷嬷等她回來後,就要把她們都送去慎刑司調教兩日,又說宮裏妃嫔強行要探病,結果佟貴妃卻來了,來了又不見,而且第二天還來,弄得環春她們都摸不清狀況,不過因為貴妃來,外頭風言風語少了。

一大車子的話,絮絮叨叨直聽得岚琪犯暈,倒是有一件她在意,問環春:“怎麽會提起恭親王的,那天王爺來接我,被人瞧見了?”

“必然是瞧見了,不然怎麽不說裕親王不說康親王,就是不知哪個瞧見的,但那個人一定不安好心。”環春憂心忡忡,後悔道,“奴婢真不該慫恿您出門,這下太皇太後生氣,嬷嬷也不幫忙隐瞞,奴婢們挨頓板子無所謂,您也一定逃不過太皇太後責罵了。”

岚琪卻憨憨地笑着:“我不讓嬷嬷打你們,包在我身上了,再不濟還有萬歲爺呢。環春啊,我可要謝你的,若非你慫恿我更一股腦兒地把我給推出去,我要是不去,才真要後悔一輩子。至于有人要以此做文章,只要皇上不理會,鬧騰給誰看呢?”

衆人見她面若桃花滿身喜氣,知道這幾天一定玩得很開心,綠珠說哪怕被嬷嬷打一頓也值了,瞧見主子全須全尾地回來,她們就都安心了。

“等皇上下回來,你們想要什麽,我替你們讨賞,皇上在外頭時就說了,要好好賞你們。”岚琪懶洋洋地躺着,雖然又回到深宮裏,可在外頭的笑容還在臉上,只等環春提醒她,“娘娘就一點兒沒想六阿哥?”這個做娘的才從床上跳起來,急急忙忙跑來看兒子,胤祚幾日不見額娘,早就想念了,纏着嬉鬧好一會兒,再過不久外頭就傳話,說皇帝進宮了。

“皇上一定先去慈寧宮,咱們不必到跟前去的,皇上說了讓我再裝幾天病。”岚琪陪着胤祚玩耍,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這幾日也閉門謝客,之後再說,太皇太後那兒,有皇上會解釋。”

這時胤祚正搶岚琪手裏的玩具,咯咯嬉笑,岚琪便順口問:“胤祚有沒有鬧,見不到我,沒少為難你們吧?”

“貴妃娘娘來過兩次,領着四阿哥一起,六阿哥和四阿哥玩耍,就想不到您了。”乳母笑着說,“貴妃娘娘也沒問您的事,和孩子們玩得很好,奴婢剛開始還誠惶誠恐,後來也不緊張了。”

“是嗎?”岚琪沒多說什麽,只等哄好了兒子離開,回到寝殿繼續裝病時,才與環春說,“貴妃娘娘這樣做,瞧着是在幫我,可我想謝她也不知怎麽開口好,她這份人情我竟虧欠大了。”

而佟貴妃這份人情,豈止岚琪一人虧欠,太皇太後聽說後也唏噓不已,再等皇帝回宮聽講這幾日的事,也曉得佟貴妃做了件十足的好事,不論別人怎麽看待,他心裏很滿意。

只是本以為去慈寧宮會挨罵,可皇祖母卻只字不提他帶德嫔離宮的事,只問兩位皇後梓宮入陵的情況,再後來太子來請安,聽着太子述說一路見聞,祖孫倆樂呵呵的,玄烨竟是插不上話,便私下裏問了蘇麻喇嬷嬷,嬷嬷也只是笑:“主子說沒事兒就好,您還擔心什麽呢?”

如此一晃,皇帝回宮也有三四天了,這幾天都歇在承乾宮,另也派人像模像樣地去探望德嫔的病情,真真假假了幾天後,德嫔的病也好了,之前風傳她和恭親王私通匿逃的謠言也漸漸沒了聲音,一切又恢複到皇帝離宮前的模樣,鬧騰了幾天結果誰也沒得利。

這日德嫔“病愈”,一早便來慈寧宮請安,前後也有十來天不見面,這會兒正是太皇太後起身的時刻,岚琪如往日一般要上來伺候,可太皇太後卻冷冷地推開了她,指了殿內一處說:“去那兒跪着就好,我這裏不用你。”

岚琪渾身一緊,看着嬷嬷求助,嬷嬷悄悄擺手示意她不要辯解,岚琪自知有錯,可也難免委屈,靜靜地跪到那角落裏去,可她早已養得嬌貴身體,再不是老早宮女時扛得住打罵的身子,跪不過一刻就疼得眼淚汪汪,可太皇太後視而不見,之後撂下她到外頭去,她才偷懶坐下去,就有年長的老嬷嬷進來,滿面尴尬地說:“娘娘您可好好跪着,太皇太後說若進來瞧見您偷懶,老奴這把年紀也要去慎刑司走一遭了。”

岚琪知道太皇太後言出必行,不敢坑害了這老嬷嬷,唯有直挺挺地跪着,膝蓋上鑽心的疼,疼得她直掉眼淚,盼着玄烨趕緊散了朝,好來為她求情。

而正如她所盼,太皇太後罰的是岚琪,但要連玄烨一塊警醒,自然有人通風報信送去乾清宮,一等皇帝散了禦門聽政,才心情甚好地回來,就聽李公公急匆匆禀告:“萬歲爺趕緊去慈寧宮瞧瞧,德嫔娘娘這都被太皇太後罰跪一個多時辰了,誰也不敢求情。”

“皇祖母為何罰她?”玄烨驚愕不已,但轉過身就明白了怎麽回事,衣裳也不換就要走,卻被李公公攔回來說,不換衣裳等下又是說辭,這才急匆匆換了朝服,趕往慈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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