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84惠嫔占上風(還有一更
“惠嫔娘娘的意思,臣妾不大明白,娘娘可否明言?”覺禪氏淡定地看着眼前人,她不明白惠嫔為何始終不肯放過自己,明明彼此什麽難聽的話都說過了,這個女人為何就不能知難而退,難道這宮裏,就沒有別的人值得她利用?
惠嫔徐徐飲茶,放下茶碗時看了看器皿的花樣,笑一句:“妹妹如今用的東西,越發精致。”
覺禪氏應:“都是溫妃娘娘賞賜的。”
“她對你倒不錯,可是對八阿哥太狠心。”惠嫔哎嘆一聲,眸含關切地說,“我猜乳母并沒有摔着八阿哥,不過是她以此為借口,把皇上從永和宮拉走罷了,而她嘗了一次甜頭,往後就會變本加厲,她折騰的可是八阿哥,是你身上掉下的肉啊。”
“那又如何?”覺禪氏反問。
惠嫔一怔,深知眼前的女人葷素不進,咬牙繼續道:“你可以不屑得到皇上的寵愛,那孩子呢?你何至于如此冷酷,連孩子也不在乎?”
覺禪氏将鬓邊散發抿入耳後,淡淡一笑:“在乎或不在乎,冷酷還是無情,那都是臣妾與八阿哥之間的事,八阿哥有貴妃娘娘如此尊貴的母親,臣妾心滿意足,難道說娘娘您是覺得,八阿哥明明出身低微,卻一下成了溫妃娘娘的兒子,把您的大阿哥比下去了?”
惠嫔氣結,臉上繃得緊緊,面色更是或白或紅,抿着嘴咬牙切齒,可一張口還是努力溫和地說,“你到底年輕,有些事看着無所謂,如今我願意提醒你,為什麽不肯聽一兩句?不要等将來後悔,來不及。”
覺禪氏垂眸,清冷地笑着:“話說回來,臣妾前前後後也說了那麽多話,娘娘為何又不聽臣妾呢?”
“你不要咄咄逼人。”惠嫔漸漸露出難看的臉色,“我是為了你好,你以為你真的能安居在這裏避世?就今日你去承乾宮這麽晃一圈,又生出多少是非,近日萬歲爺常來鹹福宮,佟貴妃會不懷疑,實則關起門來,是你在狐媚皇上?她連姿色平平的小宮女都容不得,承乾宮裏的宮女若敢多看皇上一眼都是死罪,何況你這樣的容貌?不要等佟貴妃張牙舞爪地找上門來,你才後悔。”
覺禪氏幽幽看着惠嫔,笑問:“臣妾吃過貴妃娘娘的苦,可不論臣妾住在從前的小院子裏,還是在翊坤宮或如今這裏,貴妃娘娘一回都沒上過門,倒是惠嫔娘娘您,張牙舞爪地找上門無數回了。”
“你?”惠嫔氣結,覺禪氏卻緩緩起身屈膝,恭恭敬敬地說,“娘娘恕罪,娘娘若看不慣臣妾這樣的言行,只管請您發落,或打或罵或處死,臣妾都不悔。但您若非要一回回來游說什麽,臣妾也只能一回回出言頂撞,您在臣妾這裏聽不到好話,這該從您當初把臣妾推給萬歲爺起,就想到才是。只怕娘娘您早就忘記,當初對萬歲爺用藥的魄力了吧?”
惠嫔渾身一顫,幸而是坐着,若是站着不定要怎麽失态,她到底還是提起來了,提起當年的事,覺禪氏才是跟皇帝*的那個人,一定看得出來皇帝神志不清,這樣的事她但凡再對別人提一個字,不管有沒有證據,她都難在宮裏擡起頭。
“你不要信口雌黃。”惠嫔顫顫道,“為何你不感激我,這宮裏的女人哪一個不想爬上龍榻,當初我給了你機會,為何你不感激,還要胡言亂語陷我于不義?”
覺禪氏擡起頭,目色略見凄楚,冷冷地笑:“臣妾的心意,娘娘比誰都明白,您這樣的話說出口,心就不虛嗎?臣妾還是那句話,大不了,魚死網破。”
惠嫔沉沉閉上眼,再睜開時卻冷笑:“是我傻。不過你這樣聰明,有件事告訴你,容若舊年被派了外差,去江南瘟疫肆虐的地方安置災民。堂堂明珠府的大公子,卻攤上這樣沒功勞更沒苦勞的破差事,指不定哪天就染上瘟疫客死他鄉。可皇上明明那麽愛才,不把他留在身邊,卻往那種地方推,為什麽?你可知道他過年都沒回京,還在那沒退幹淨的水裏泡着?”
這一下才輪到覺禪氏顫抖,她一直沒有辦法打聽容若的消息,香荷幾個不夠聰明,她也不敢挑明這些事,之前孕中受身體所限,根本無法在宮內活絡,除了知道容若去了江南赈災,其他一概不知。
惠嫔見覺禪氏如此,真正得意起來,輕揚下巴道:“不過呀,容若回來了,前兒才到的京城,差使辦得好不好我不曉得,可皇上卻晾着他,不接見不垂問,壓根兒沒當他一回事。你瞧瞧你瞧瞧,大好的前程,可就要這樣廢了。明珠夫人急得上蹿下跳,宴請科爾沁客人那天,她也入了宮,跟我哭得眼睛都腫了。有什麽法子呢,明珠這個爹私心太重,兒子若成了他的絆腳石,就是踢開了砸碎了,也在所不惜,夫人她根本指望不上。”
覺禪氏面色冷凝,冰冷的字眼從嘴裏飄出:“娘娘說得不錯,明珠大人一向無情。”
“可你不覺得奇怪?萬歲爺突然就不喜歡你,緊跟着就無視容若,你說這些事兒怎麽就那麽巧地湊在一塊兒了?”惠嫔擡手緊一緊發髻上的珠花,卻是故意側過臉掩飾面上的不自信,口中則幽幽道,“還知道你們那些事的人,當年帳子外頭那一個,是不是?”
覺禪氏眼睛瞪得大大的,就聽惠嫔冷幽幽笑:“我若把這些事捅出去,就是你說的魚死網破,可人家不相幹的,幹岸上坐着,怎麽就不能捅出去?你說呢?”
“娘娘是說,德嫔娘娘把臣妾和容若的事向皇上告發了?”覺禪氏目光死了一般,可沒來由的,心裏竟又覺得痛快,那樣子皇帝再也不會來糾纏她了吧,她終于可以為容若守着身體了吧?
“我可什麽都沒說。”惠嫔冷笑,“但你那麽聰明,還想不明白?宮裏的女人最怕失寵,她在園子裏一住一個夏天,皇上那樣喜歡你,怎麽說撂下就撂下,難道德嫔撒嬌吃醋幾句話就足夠了?那為何宜嫔那幾個不撂下,她們的姿色往你身邊一站,做丫頭都不配。”
覺禪氏直覺得兩耳嗡嗡響,德嫔昔日的話她都記着的,她的确說不再顧忌不再投鼠忌器,若真是她向皇帝告發,也未嘗不可能,可她那樣的人,真的會做這樣的事嗎?
惠嫔見覺禪氏落了下風,心中很是暢意,果然人都有軟肋,而納蘭容若就是她的軟肋,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我也不是來挑撥你和誰的關系,反正你在這宮裏向來都沒什麽人好相與,我只是奇怪,我一回回來幫你,你怎麽總不知好歹,拒人千裏?好妹妹,你聽我的話,不要空負了一身姿色,老天爺給你美貌給你聰明,必然有她的用處,你若能讨得皇上歡心,皇上知道你的心是在他身上……”
惠嫔離了座,蹲下來親熱地拉着覺禪氏的手說:“男人沒有不好色的,你這樣美麗,皇上一定會動心。八阿哥你不在乎,可容若呢?就為了他,為了他的前程。你不要說什麽容若不會靠女人相幫的話,可他如今不得意,不正是因為你嗎?你不是幫她,是贖罪呀。”
覺禪氏心裏很亂,容若是她的命門,惠嫔死死地戳住了,恍惚地問着:“娘娘的話,臣妾該怎麽做?”
惠嫔很得意,笑盈盈拉她起來一同坐着,輕聲道:“這就對了,咱們慢慢來,皇上如今不是常來鹹福宮嗎?你心裏略作些打算,稍稍露幾次臉,先讓皇上重新記住你的美,往後再找個機會示好,萬歲爺只要知道你的心在他身上,就不會懷疑什麽了?”
覺禪氏沒有答應,只是呆呆地出神,惠嫔則推波助瀾,繼續誘導她:“溫妃是個軟柿子,你就用八阿哥的事牽制她,之後找個機會離了這裏去我的長春宮,而八阿哥我也會想法子,讓他跟着你一同去長春宮。”
“娘娘讓臣妾再好好想想。”覺禪氏的心沉下來,她明白,就算不答應也別再違逆惠嫔,不然她今天未必肯走了,可眼下她只想一個人靜靜,便敷衍,“臣妾為了大公子,會好好思量,多謝娘娘的好意。”
惠嫔也怕催急了适得其反,笑着說:“你是聰明人,我放心得很。”
兩人竟是頭一回沒有不歡而散,傍晚時分溫妃看罷了戲回來,進宮就聽說惠嫔之前來了,與覺禪常在說好一陣子的話。
“惠嫔不是不舒服麽?”溫妃立在正殿門前嘀咕,瞧着覺禪氏的住處,眼珠子微微一轉,便喚冬雲吩咐:“你去給我打聽打聽,覺禪常在老早家裏什麽來路?”
且說承乾宮的戲散了,岚琪渾身疲倦地回到家裏,卻連胤祚也不去看,打發了環春幾人要自己靜一靜,可不久後環春悄悄進來看動靜,只見她倚在窗下呆呆出神,凝滞的眼睛裏有無盡的委屈,而環春今天跟着伺候,那些難聽的話,她也一字不落地聽見的。
但環春才退出來,就見宮門前有動靜,果然見到熟悉的身影進來,高興之餘,更計上心頭,她一咬牙迎了上去,玄烨見到她,随口便問:“你家主子在做什麽?”
環春跪在路邊行了禮,便應道:“回萬歲爺的話,娘娘她不開心,正一個人生悶氣,回來大半天了,只管在屋子裏發呆。”
玄烨不禁蹙眉,今日沒聽說後宮有什麽事,好端端地生什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