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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95惠嫔的威脅(四更到,耶耶

“沈宛。”覺禪氏重複這個名字,一個漢人女子的名字,容若極愛漢人的詩詞音律,一個懂詩詞的漢人女子,難怪他會喜歡。

“就是這個沈宛。”惠嫔嘆息,“我一直納悶你為什麽不高興,後來容若的事傳開了,心想你一定是聽到幾句了,是啊,為了這個女人,他差點被明珠逐出家門。私自養在外宅裏,不僅是漢人女子,還是個妓子,你讓明珠怎麽能容得?之前鬧得天翻地覆,明珠夫人來我這裏哭了兩回了,我都沒敢告訴你,怕你傷心。可你到底還是知道了,是聽見的傳言嗎?”

覺禪氏恍惚點了點頭,她已經不在乎要不要說是溫妃透露的,對她而言這一切都無所謂,她一直在想容若到底喜歡上了什麽樣女人,現在聽惠嫔這番描述,又見她的詩詞被文人雅士贊賞編錄,真真是才貌雙全的人,才會讓他喜歡。

“雲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來鴻對去燕……”昔日朗朗書聲猶在耳,年幼的自己跟着容若背誦《聲律啓蒙》,容若說背會了這些就能吟詩作對,容若說他喜歡詩詞歌賦,與喜歡她是一樣的。

而如今,他另有了喜歡的女子,那個女子會吟詩會彈琴,更有傾世之美。

“好妹妹,你怎麽瘦成這樣了,懷八阿哥前都不見這麽瘦,溫妃娘娘虐待你了?”惠嫔問着,伸手要摸覺禪氏的發髻,覺禪氏卻倏然往後退開,神情恍惚地說,“臣妾很好,多謝娘娘記挂。”

一邊又把書冊推到惠嫔面前,故作鎮定地說:“臣妾已經不愛這些東西了。”

惠嫔不勉強,拿起來随便翻翻又卷了卷,笑着說:“宮裏沒幾個妃嫔愛讀書,德嫔算一個,可她也不雅,我瞧着不過是哄皇帝高興的。”說着擡眸看一眼覺禪氏,“可德嫔如今氣勢日盛,真真叫人煩心,她這都懷上第三胎了,若是将來越過我去,我們大阿哥被比下去,明珠在朝廷必然受排擠,他若失勢,容若一定也不好過。”

覺禪氏目光冷冷轉過來,但未言語。

惠嫔一手托腮,笑着說:“妹妹,這宮裏數你最聰明過人,能不能幫幫我和惠嫔?”

覺禪氏搖了搖頭:“臣妾久病,形容枯槁,哪裏還有什麽聰明不聰明的。”

那本《衆香詞》躺在桌上,惠嫔又将折角處翻開,纖長嫣紅的指甲劃過沈宛的名字,惠嫔冷然一笑:“明珠容不得這個女人呢,你說沈宛若有個三長兩短,容若會怎麽樣?他失去了你,又失去了盧氏,若再失去一個,這心該徹底碎了吧?”

“娘娘?”

“你不幫我,我只能不讓容若做出這樣叫人笑話的事,明珠府少一些麻煩,我的大阿哥才多一分靠山。”惠嫔面上看似委屈,銳利的指甲卻劃破了紙張,沈宛的名字被戳爛了,她卻笑幽幽,“妓女而已,死了也不可惜,就可憐容若這個癡情人,當年盧氏去世他大病一場,這個沈宛再離了,我這做姑母的,可真擔心他啊……”

“娘娘,他若真心愛沈宛,他會瘋的,娘娘!”覺禪氏死灰般的臉上終于有了血色,似乎是太過激動,甚至一把抓住了惠嫔的手腕,那纖瘦的沒了美态的手看得人觸目驚心,惠嫔定一定心将她推開,正色道,“我可沒耐心一次次求你一次次被你拒絕,你拿魚死網破威脅我,我可真害怕,可沈宛無所謂吧,一個妓女,又是搶走你心上人的妓女,沒有了她,你該痛快高興才是。”

覺禪氏眸中含淚:“可他是容若喜歡的女人。”

“你可真大方。”惠嫔冷笑,心裏卻十足高興,她猜得果然沒錯,覺禪氏這個癡情女,哪怕為情所傷纏綿病榻,她也會由心希望所愛的男人過得好,容若眼下要過得好,那個沈宛就必須好好的。

而她不會告訴覺禪氏,是皇帝出面擺平了兩家的矛盾,是皇帝出面說服了明珠,是皇帝出面讓這個沈宛繼續住在外宅,所以明珠不會把沈宛怎麽樣,惠嫔也沒真本事把那個女人怎麽樣,但只要一句話,就能唬住了覺禪氏這個癡情傻女。

“娘娘讓我想想……”

“上次你也說要想一想,回頭又不理睬我了。”惠嫔冷笑,“不過我還是要讓你想想,可想的不是答不答應我,而是想想,怎麽才能讓宜嫔得到聖寵,你那麽聰明,那麽會揣測人心,去年久侍聖駕,怎麽才能讓皇上開心,你一定懂吧。就算不懂,也好好想想,明日我在長春宮擺了茶,你來。”

“臣妾不想出門。”覺禪氏避開了惠嫔的目光,可惠嫔這一次真的不再松手,緊逼着說,“不想出門?那沈宛往後也別活着出門了……”

覺禪氏激怒:“娘娘,你在威脅我?”

“不然呢?”惠嫔将《衆香詞》往覺禪氏身上一扔,冷冷道,“我的耐心,我的笑臉,我的好言好語,早就被你磨光了,多少年了?”

撂下這句話,惠嫔轉身就走,外頭悉悉索索的腳步聲、人聲漸漸靜下來,等香荷跑進來看主子,見她無聲無息地流淚了,關切地說:“惠嫔娘娘又欺負您了嗎?主子,咱們找溫妃娘娘做主吧,您都在鹹福宮了,憑什麽叫惠嫔娘娘欺負呀?”

覺禪氏眼中閃過一道光芒,搖了搖頭,推開了香荷,從地上撿起那本《衆香詞》,呆呆地望了片刻後,自言自語地說着:“我能為他做的實在有限,更不能害了他呀。”

香荷聽得雲裏霧裏,她哪裏知道這個他是男是女,是惠嫔還是溫妃,只是可憐自家主子,放着好好的日子又不過,夏秋以來日漸憔悴,再這樣下去,命都要保不住了,又求她說:“溫妃娘娘心好,您還是和溫妃娘娘說說吧,別讓惠嫔娘娘來煩您了。”

而這一邊,溫妃才抱着八阿哥從寧壽宮出來,近來她對太後的照拂比從前更盡心些了,因為覺禪氏教她,說皇上會喜歡有孝心的人,德嫔就是任勞任怨地照顧着太皇太後,才有了連朝臣們都無可挑剔,甚至贊揚的賢德之名。皇上一樣敬重太後,她現在慈寧宮插不進去,寧壽宮有當年鈕祜祿皇後的舊情在,她不能輕易放下了。

這會兒從寧壽宮一路過來,遠遠走過永和宮時,她讓轎子停了會兒,冬雲湊過來說:“主子要去探望德嫔娘娘嗎?六宮都在賀喜德嫔娘娘有孕。”

溫妃卻搖頭,讓轎子再行,冬雲只聽見她說一句什麽“她不喜歡見到我。”冬雲也沒敢多想,一行人匆匆又走了。

永和宮裏此刻卻很熱鬧,榮嫔、端嫔幾人都來賀喜,大孩子小孩子鬧騰得一屋子叽叽喳喳的,岚琪也沒嫌煩,不多久環春說做好了點心請公主阿哥們去用膳,孩子們才呼啦啦散了,榮嫔給岚琪端安胎藥過來,看她皺眉頭喝下去,笑着說:“你真是厲害,之前有病硬是不吃藥,我當年都不如你。”

岚琪軟軟地笑着:“為了孩子什麽苦都肯吃,也就只為了孩子了。”

端嫔卻道:“誰不知道你伺候兩宮辛苦,太皇太後七月裏病一場,聽說你連着幾天沒沾床,我們聽着都唏噓,這麽些年了,竟是誰都未這樣伺候過太皇太後。”

“當年鈕祜祿皇後臨終前,也是妹妹她在伺候,這宮裏再沒有比她更貼心的人了。”榮嫔誇贊着,心裏卻暗嘆自己為了六宮的事疏忽了岚琪所做的這些,她把六宮打理得再滴水不漏,也及不上岚琪在太皇太後跟前盡孝。現在想想難怪鈕祜祿皇後費盡心血也得不到上頭的喜愛,大概就是這個道理,而她無意之中,竟走上了鈕祜祿皇後的老路,近來連寧壽宮都不大去,一來六宮瑣事實在繁瑣,二來自己也淡了。

“我不過是會伺候人罷了,還有什麽長處?”岚琪謙和,又看榮嫔,一時想起太皇太後叫她轉達的話,可沒頭沒腦地突然提起來實在太奇怪,還是決定找機會說,或是直接私下裏和榮嫔講。

那樣巧的是,布貴人在邊上笑着說:“萬歲爺臘月裏大封六宮,前日和戴妹妹說起來,說她也該封個貴人了,她傻乎乎地說不要,說不敢和我平起平坐,姐姐們說她傻不傻,難道不為七阿哥想想,子以母貴母以子貴,不正是這個道理嗎?”

戴常在坐在一旁,臉上笑眯眯的,這兩年養在鐘粹宮,越發出落得水靈,只是性子很安靜,為人也低調,雖然生了皇子,又跟着端嫔、榮嫔如今也是宮裏有臉面的人,可還如當年剛到鐘粹宮時的模樣,為人謹慎謙卑,難怪端嫔和布貴人都喜歡她。

榮嫔也道:“七阿哥一直在阿哥所,皇上若不把他抱給哪位娘娘養,孩子可不就要指望你這個親額娘了嗎?別傻乎乎的,皇上若給你恩寵封貴人,你就好好承恩,什麽要不要的,還容得你做主?”

岚琪便在一旁趁這機會笑:“回頭戴妹妹封了貴人,姐姐又封了榮妃,可我這裏挺着肚子,不能喝酒,你們記得把喜酒給我攢着,等我生了再喝。”

衆人倏然靜下來,都望着岚琪,榮嫔先尴尬地笑着:“封妃的事哪個說了算呀,你別勾得我高興了,回頭落空了,我可找你來哭啊。”

岚琪笑道:“哪個做主,當然是太皇太後做主,端嫔姐姐她們從瀛臺回去後,我就天天在太皇太後跟前伺候,聽見她與太後娘娘說起封妃的事,太皇太後說榮姐姐您自然是第一個,論子嗣論功勞,論這宮裏的資歷,四妃沒有您,還有哪一個?”

榮嫔心裏激動不已,卻不敢在面上表露,她有自知之明,出身低微是越不過的坎,真怕上頭無視她這些年的付出,畢竟妃位有限,但凡來幾個出身高貴的千金小姐,她就被比下去了。更深知岚琪不是胡亂說話的人,她能毫無顧忌地這樣說,必是板上釘釘了。

“恭喜榮姐姐……”

衆姐妹都高興起來,紛紛恭喜榮嫔,榮嫔趕緊讓大家別張揚,畢竟還沒有聖旨頒布,叫外人聽去了就是笑話甚至禍端,話說回來,衆人又問岚琪:“那你呢?若說子嗣恩寵,還有人比得過你嗎,現在你又有了身孕,真正是最好的時候。”

岚琪只是笑:“哪裏敢偷聽太皇太後和太後說話,聽見榮姐姐這句,我就高興地跑開了,至于我呀,封不封都一樣,皇上總說我笨,估計瞧不上我。”

衆人便嗔她矯情,故意在這裏顯擺皇上疼她的事,說說笑笑打發了一下午的辰光,榮嫔再離開永和宮時,紅光滿面神采奕奕,領着一雙兒女回去後,便讓吉芯慢慢準備禮物,她封妃之後少不得送往迎來,有的忙了。

她們散了,布貴人沒走,本是端靜纏着不肯走,母女倆慢了幾步,岚琪索性留她繼續說說話,姐妹倆也好久沒獨處,只因她跟着端嫔在鐘粹宮日子過得好,岚琪不擔心,難免也就少關心。

端靜公主對着岚琪撒嬌說會兒話,等盼夏把公主帶走後,布貴人見岚琪要起來,攙扶她坐起身,慢慢走到窗下透透氣,姐妹倆攜手站在一起,布貴人說:“再過些日子,四阿哥三歲了,日子可真快,我的端靜都七歲了。”

岚琪感慨:“日子真是快得很,明年這個時候,肚子裏的孩子也出生好幾個月,有時候一覺醒過來,覺得一切都不真實,還以為是場夢。”

“當年我們說的話,一句句都實現了,我看榮姐姐封妃,你也一定在列,皇上那麽喜歡你。”布貴人輕輕拍着岚琪的手,“可我還當你是從前的姐妹,哪怕好久不見,知道你好我就安心了。”

岚琪笑道:“端嫔娘娘也是這樣待榮姐姐的,咱們幾個最有福氣的,大概還是有能推心置腹的姐妹,你看惠嫔娘娘,這麽多年看着她這裏熱絡那裏親和,可沒來由得,就覺得她孤獨。宜嫔最可惜了,好好一個妹子,就這麽沒了。”

布貴人唏噓:“那時她們自作孽。”想起一事又道,“你能防着惠嫔再好不過了,我們秋天回來後,就有人告訴端嫔娘娘說惠嫔夏天時常去鹹福宮找覺禪氏,之後我們冷眼瞧着,還真是又聽說了一兩次,她也不知去做什麽,大大方方的,都不遮掩一下。覺禪氏這個女人不簡單,你要小心啊。”

岚琪笑道:“我小心什麽呀?”

布貴人嗔怪:“你跟我裝傻呢,現在你這樣好,惠嫔不怕你有一日越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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