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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71與人為善(還有更新

“拿昨日祁老夫人送的茶,我和覺禪貴人都嘗嘗。”岚琪吩咐環春上茶,讓乳母們照顧孩子,自己往前頭來,覺禪氏已經等在廳堂裏,見她身上單薄,便笑道,“江南覺着不比咱們北方冷,可沒太陽的時候陰瑟瑟的骨子裏發寒,你可別大意了。”

覺禪氏謝過,行禮後上下分坐,岚琪又問:“香荷怎麽樣了,這時候落到水裏可不是鬧着玩的,有沒有發燒?”

“她身子還算好,睡了一晚沒事了,臣妾會多多留心,也已經教訓她不能再那樣冒冒失失。”覺禪氏垂着臉,說完這句抿着嘴,顯然是有想說的話,又不敢說出口。

環春奉茶來,岚琪朝她使了眼色,環春便帶人都下去,她又道:“香荷身子若不好,你身邊不能沒人跟着,我這裏跟出來的人多,你挑一個也成。”

覺禪氏忙道:“臣妾一切安好,香荷也沒事了,昨晚鬧出那樣的笑話,已經給皇上和娘娘們丢臉,到底是在大臣府裏住着,太不像話了。”

岚琪垂首一笑:“小丫頭貪玩,沒人會笑話,反是別的事,叫有心人看在眼裏,就不知道要傳出什麽了。”

覺禪氏倏然擡頭,緊緊盯着德妃的眼神,似乎想從她眼中看出什麽端倪,可人家淡定從容什麽也不流露,她終于沒法子,開口道:“娘娘,昨晚臣妾是與納蘭大人偶遇,什麽事也沒有,甚至什麽話都沒說,香荷的事,更是意外。”

“我以為你已經心如止水。”岚琪淡然一笑,安撫她,“這一年你如何,我一直看在眼裏,你的心我管不着,可你的言行,沒人能挑出毛病,我知道你絕不會做讓皇上丢臉的事。”

覺禪氏卻搖着頭:“前情舊事臣妾是死心了,可人是活着的,臣妾不能當他不存在,昨晚的事即便沒什麽,也可能讓他被皇上厭惡,娘娘,這太不值得了。”

“納蘭容若能文能武,又與皇上年紀相仿,倘若他真與妃嫔茍且,皇上定不容他,可捕風捉影子虛烏有的事,還不至于動搖皇上惜才的心,你放心便是了。”岚琪面上波瀾不驚,相形之下覺禪氏便十分失态。

“臣妾死心了,往後的日子,會為了自己好好活着,早幾年您就看透了臣妾,是貪生怕死的懦弱之輩。”覺禪氏清冷地笑着,“可若為了昨晚根本什麽也沒發生的事再掀起什麽波瀾,臣妾真會覺得,自己來世上一遭,根本就是上天的懲罰。”

岚琪微微搖頭,嘆覺禪氏根本就沒死心,可她不願再點破,只是溫和地說:“論理我根本不該聽你說這些話,我也不喜歡聽,我容不得皇上身邊的人有異心,對你更是如此。但你既然願意好好活着,像之前在宮裏那樣體面精神地活着,我也該與人為善。昨晚的事皇上沒放在心上,納蘭大人不會受到影響,你也只要安安分分繼續好好地活着,規避一些不該觸碰的事就好了。”

覺禪氏渾身一松,臉上竟不自覺地浮起笑意,恍然醒過神,忙離座屈膝向岚琪謝恩,岚琪只笑:“你繼續好好為自己活下去,就是對皇上的報恩,我不過是告訴你幾句話,執掌生殺的不是我。今日傍晚要陪皇上出游,大大方方地随駕吧,打扮得漂亮體面一些,也讓人瞧瞧,不是只有江南女子傾世無雙。”

蘇州幾日一晃而過,十一月初一,聖駕行至江寧,攜妃嫔、皇子、公主及重大臣登雨花臺,觀城郭山川之勢,駐跸江寧織造府。初二率諸皇子谒明太祖陵,親作祝文。過明故宮,慨然久之,作《過金陵論》,是以“取前代廢興之跡,日加儆惕焉”,更令地方官加意修護明太祖陵。

是日歸來,六阿哥早已累得在路上就睡着,被太監抱着進門,等小家夥一覺醒來,就纏着額娘問:“胤祚有沒有騎馬裝?”

岚琪且笑:“有是有,可你穿了做什麽,明天你只要乖乖看大阿哥他們騎射就好,千萬不許胡亂地跑,不然額娘就不讓你去了。”

原是明日皇帝将帶諸皇子至江寧教場,觀各将軍、副都統、總兵及內大臣、侍衛等騎射,胤祚這才纏着母親問他有沒有騎馬穿的衣裳,可他才丁點兒大,就是小馬駒騎着也叫人看着發慌,岚琪本不打算讓他去。

“娘娘,四阿哥來了。”外頭綠珠笑着,帶進來神采奕奕的胤禛,一身新做的騎馬裝穿在身上,小小的身板竟也見英姿飒爽,驕傲地向弟弟炫耀,“額娘給我準備的,皇阿瑪說明天只要我能拉開大弓,就賞我小馬駒,也能上場跑一跑。”

“胤祚也要小馬駒。”瞧見哥哥這樣漂亮,六阿哥很不服氣,便纏着岚琪也要,環春去翻出來六阿哥的騎馬裝給他穿戴整齊,小家夥這才高興起來,圍着哥哥蹦蹦跳跳地說,“我也有,四哥我也要小馬駒。”

胤禛卻一本正經地說:“你那麽小,不能騎馬,你就在邊上看吧。”

環春哄着六阿哥說:“等過幾年六阿哥長得像四阿哥這樣高了,皇上一定也給六阿哥小馬駒。”

“我不要,我現在就要,環春你騙人。”胤祚卻來了脾氣,又喊又叫地不依不饒,弄得環春不知怎麽應付,岚琪走過來瞪着兒子,胤祚靜了那麽一瞬,雖然有些害怕,可還是扯開嗓子哭鬧說他也要和哥哥一樣。

岚琪把他拎起來往桌上一放,冷着臉說,“你就在這裏哭,幾時哭完了再下來,也別惦記什麽小馬駒了,明天哪兒都不許去。”

環春要來勸,被岚琪罵道:“都一個個把他慣出毛病了,你們就在這裏看着他,別讓他摔下來就是,不許哄也不許勸,他既然喜歡哭,讓他哭夠了就好。”如此衆人都不敢多嘴,六阿哥不懂事,見額娘動怒了又害怕又委屈,哭着要從桌上下來,就是沒人來抱他,那麽高的桌子吓得他更害怕。

“胤禛,德妃娘娘送你回去,弟弟不聽話,等他聽話了再陪你玩。”岚琪軟下臉對胤禛微笑,牽了他的手往外走,後頭小兒子撕心裂肺地哭着,她只當充耳不聞,兩人走到門前,四阿哥突然抽開了自己的手,怯然對岚琪說,“胤祚還小,您不要生氣,我會好好跟弟弟說說,娘娘您讓他明天也去校場好嗎?我會照顧好弟弟的,我的小馬駒給他騎,會有谙達看着他的,一定不讓他摔下來,也不給皇阿瑪添麻煩。”

岚琪無奈地看着他,小家夥見德妃娘娘不反對,轉身就往裏頭跑,胤祚的哭聲漸漸小了,聽得見他在喊哥哥,等岚琪再走進來,便看到乳母把胤祚從桌上抱下來,哥哥抱着弟弟哄他不要哭,胤祚總算漸漸安靜了。

走近些,聽見胤禛說:“明天我一定把大弓拉開,這樣皇阿瑪賞我小馬駒,就是我的了,我送給你好嗎?”

岚琪蹲在一旁,莫名紅了眼圈,胤禛是知道弟弟和其他弟弟不一樣,才這樣疼愛他吧,他對五阿哥七阿哥并不是這樣親昵,對大阿哥他們也只是很尊敬,只有和胤祚才能黏在一起,像個大人般寵愛弟弟。

“胤祚,你明天去校場一定要聽話,你要是也像剛才那樣和皇阿瑪和哥哥鬧,回來額娘一定會揍你的屁股,記着了嗎?”岚琪在一旁說,胤祚躲在哥哥懷裏癟着嘴又想哭,在哥哥的引導下才點了點頭算答應,又見額娘張開懷抱,便撲過來鑽在懷裏,嗚嗚咽咽地撒嬌,到底年紀還小,講道理聽不懂,就只能兇他了。

翌日皇帝領着兒子們去校場,妃嫔們留在府裏看戲取樂,皇貴妃抱怨說:“從前圍場行獵都帶着的,今天卻不把我們帶去,在蘇州看戲都看膩了,江寧這邊就沒別的樂子了嗎?”

榮妃和岚琪笑而不語,圍場和校場畢竟不同,後者是行軍打仗國防重地,皇帝豈能輕易帶女眷前往,她們也覺得留在府裏很無聊,可也不敢往校場去湊熱鬧。好在江寧是此次南巡最後一站,沒幾天就要動身回京,回京走不同的路線,還有各地風光能看。

此刻校場之內,已然馬蹄匆匆沙土飛揚,諸皇子王爺貝勒都摩拳擦掌,靶場內山呼萬歲,皇帝正要親自開弓射箭,之後才是衆人下場比試。但見玄烨氣勢如虹雙目如鷹,張弓搭箭射無虛發,一時叫好聲震天,盡顯天家氣象。

之後便是太子射箭,玄烨端坐上首,見場內太子持弓而立,明明天天都在身邊的孩子,卻是這一刻恍然覺得他長大了。太子的眼眉比起自己,更像他的母親赫舍裏皇後,可玄烨雖然會覺得母子相像,真讓他去想赫舍裏皇後的容顏,竟已在記憶中變得模糊,還能記得皇後容顏的輪廓,但好些事,都已不那麽清晰。

不自覺地陷入這一淡淡的傷感,太子連射三箭玄烨才回過神看他,可惜的是這三箭都沒能正中靶心,這個距離并不算太遠,興許是緊張,又或者連月旅途疲憊,太子射出第四箭,依舊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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