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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06龍榻上的女人(還有更新

趙公公在這宮裏混的年份比平貴人的年紀還長,哪兒能看不穿一個十幾歲小貴人的心思,他正沒法子擠兌掉小梁子,師傅喜歡他,小梁子若有什麽事,一定算在他頭上,投鼠忌器這麽些年才忍耐下,眼瞧着師傅年紀越來越大,若能借他人之手得到大總管的位置,那就最好不過了。

要是別的什麽貴人,哪怕是僖嫔敬嫔幾位,趙公公也不敢輕易巴結,但平貴人背後的地位不同,平貴人說想幫他,等同是索額圖大人點頭,與其他幾位天差地別的不同。

“奴才就該是為主子分憂的,貴人只管對奴才說,奴才還有不盡心的嗎?”趙公公狡猾谄媚地笑着,洗耳恭聽平貴人的吩咐。

平貴人很滿意,勾勾手指頭說:“你且過來。”等那趙公公湊近些,才輕聲道,“皇上太顧及德妃的心情,才不與後宮親近,這節骨眼兒上誰也不願第一個跑去,那就該是你們盡心,往皇上龍榻上送人了。宮裏頭那些個答應常在都呆呆笨笨的,我瞧着不成,今天瞧見一個小宮女,聰明又水靈,還是張生面孔,皇上一定喜歡。”

趙公公問道:“不知是哪裏的宮女,奴才好去打點。”

平貴人美豔的眼睛裏露出惡毒的目光:“就是德妃娘娘從瀛臺帶回來的小丫頭,德妃娘娘如今自己懷着孩子不能伺候皇上,咱們得幫她一把,把她宮裏的人送到龍榻上,皇上若喜歡,也是永和宮的風光不是?”

趙公公驚得目瞪口呆,怯怯然道:“這恐怕不大妥當。”

平貴人低頭撥弄華麗的護甲,冷幽幽一聲:“這事兒若是教給梁公公,人家一定立刻點頭,所以才讨幾位娘娘們喜歡啊。趙公公你說你,比起将來大總管肩上的擔子,這點子小事情還辦不成?”

趙公公面色一滞,咬牙道:“奴才明白了,就這幾日吧,奴才會讓禦膳房做大補的東西,把皇上的身子先熱起來。”

平貴人一點不為這些話害臊,還笑悠悠說:“幾時皇上翻了我的牌子,也勞煩你盯着禦膳房做些好東西給皇上補補。”

“是是是,貴人的事,奴才一定盡心……”

要說平貴人讓趙公公辦這事兒,她以為永和宮裏的人皇帝都認識,沒想讓他們真在龍榻上纏綿*,覺得皇帝也不至于會動永和宮裏的人,不過是想借此惡心一下德妃,她怎知道,皇帝只曉得德妃在瀛臺收了個宮女,因為近身伺候一直只有環春玉葵她們幾個,卻從沒見過那個新來的宮女。瀛臺如是,到了宮裏更加見不着,直等在龍榻上見了,也以為不過是挑了個漂亮的小宮女而已。

皇帝許久不親近後宮,這幾日不知不覺進了好些大補的食材,正值盛年的男人難免會煩躁難耐,而皇帝臨幸宮女也是常有的事,宮裏頭散着數不盡的官女子,有名有份的後宮終歸牽扯着朝廷政治,并不能随心所欲來,而皇帝從前不入後宮的日子,夜裏時不時就會有宮女來伺候。

榮妃和端嫔當初也是這樣一步步走來,只是如今這些女孩子,比不得那會兒後宮稀缺機會多,現在一夜恩寵之後,多半就閑散在宮裏終老一生,一輩子不過是個不列品的官女子。

玄烨那晚只記得見到個柔情似水的小宮女,他早就習慣了龍榻上的女人對他百依百順,男女之間不過是那些事,無情有情都能在一起,更何況是個漂亮的女人,卻不曉得身邊的女人此刻神志不清,早被趙公公下了藥,身心似火一味只會求歡,根本不知道與她纏綿的男人,是皇帝。

乾清宮裏*纏綿時,永和宮裏卻不見了人,岚琪害喜夜裏睡不着,聽見外頭總有人走來走去,喚人進來問怎麽回事,才知道是杏兒不見了。

香月着急地說:“晚膳前讓她去寧壽宮給公主送玩具,去了就沒再回來,奴婢以為她在寧壽宮陪公主玩呢,剛才派人去問,說送了玩具就走的,可她一直沒回來過。”

此時此刻,永和宮上下的人都沒想到會有那樣的事,岚琪還擔心地說:“你們不該打發她跑腿,宮裏的路她不大認得,走迷了也說不定,夜深了別到處嚷嚷吵着其他娘娘,你們打着燈籠四處找一找,反正就在這紫禁城裏丢不了,就怕在外頭一晚上凍壞了。”

近來因胤祚的事時常夜裏睡不好,再加上這些天害喜鬧得身子不舒服,今晚又擔心杏兒去了什麽地方,岚琪一夜難眠,翌日天亮就讓宮裏人都出去找,哪能知道找回來的,卻是杏兒昨晚在乾清宮侍寝的消息。

這些話傳進來時,環春驚得愣了好半天,誰也不敢把話傳進去給主子聽,可紙是包不住火的,若是等其他妃嫔來挖苦嘲笑自家主子,才是最大的難堪,幾人商議定後,等着內務府的人來問德妃娘娘怎麽安置這個人時,一道跟岚琪講了。

“杏兒?”聽說自己手下的宮女上了龍榻,岚琪只呆呆地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腦袋裏一片空白,都記不起杏兒長什麽模樣了,好半天回過神,愣愣地問環春,“然後呢?”

環春知道主子一定是傷心了,可事情已經這樣,永和宮若沒有個漂亮的姿态,就會叫人在背後挖苦,她勸主子不要操心,讓她來安排這件事,一面回答岚琪:“侍寝後就是官女子,永和宮裏的活兒是不能做了,皇上似乎不知道她是娘娘的人,現下也很震驚,沒有給什麽名分。”

岚琪不知自己該是什麽心境來面對這件事才好,她自己曾經也是布貴人的宮女,可她是堂堂正正當面被皇帝要去的,沒有背着主子耍手腕,也從沒想過一心要往上爬,這個杏兒是怎麽回事,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地,就爬上龍榻了?

眼下宮裏的人,該怎麽嘲笑她,是要她烏雅岚琪看清自己什麽身份,別忘了自己也是從一個卑賤的宮女爬上龍榻起,一路爬到了今天嗎?

待日頭濃濃升起,太皇太後派人來找德妃過去說話,岚琪曉得老人家要安撫她這件事,比起兒子的生死,這真算不了什麽,可玄烨他是不是太不講究了,非要在這時候動她身邊的人?

岚琪咽不下這口氣,到了太皇太後面前也不遮掩,反是老人家無奈地說:“玄烨說他不知道是你宮裏的人,你且好好想想,皇帝見過她嗎?”

“皇上不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嗎?”岚琪始終無法釋懷,“臣妾不敢氣皇上要了臣妾身邊的宮女,她們本都是該伺候皇上的,臣妾只是氣自己有眼無珠,好心把她從火坑裏拖出來,人家卻背後耍這些心機,她想飛上枝頭本沒什麽錯,可她這樣踐踏臣妾的好意,才叫人心寒。”

太皇太後知道岚琪的脾氣,她真有什麽事梗住了,哪怕面上順從了自己,心裏頭也拗不過來,想到玄烨那麽荒唐,也是很生氣,甩手不管說:“你們鬧去吧,就這點事還弄不清楚。”

見太皇太後動怒,岚琪才軟了幾分,可心裏始終膈應着,之後在茶水房侍弄茶水,蘇麻喇嬷嬷私下勸她看開些:“您現在板着臉不高興,皇上就更難做人了,難道讓宮裏其他娘娘,連帶皇上也看笑話?反正娘娘怎麽都委屈了,不如再委屈一下,大大方方先顧全皇上的顏面?”

岚琪氣得将一整罐茶葉倒在了壺裏,癟着嘴眼淚就在眼睛裏打轉,嬷嬷趕緊哄她不要動氣傷了身體,此刻外頭卻有人來說,皇上散朝過來了。

“娘娘,別讓太皇太後着急啊。”蘇麻喇嬷嬷最後勸了一句,先出去接駕,岚琪這邊重新侍弄一遍茶水,才找宮女來端出去,後頭熟悉的腳步聲傳來,以往她都會甜甜地笑着去迎接玄烨,可上一回玄烨跑來這裏告訴她胤祚沒了,還如利刃一般插在心房裏,今天又鬧出這樣的事,岚琪恨不得茶水房裏有一道後門,她能直接走了。

“岚琪。”玄烨果然在身後喊她。

岚琪定了定心,讓身邊的宮女把茶水送去正殿裏,自己轉身朝玄烨福了福,可皇帝剛伸手要碰她,岚琪已起身往邊上讓開,垂首道,“臣妾不大舒服,想回去歇着了,皇上陪陪太皇太後吧。”

“你哪兒不舒……”

可岚琪轉身就從玄烨身邊走過,根本不聽皇帝把話說完,這是極無禮傲慢的行為,岚琪從沒想過,有一天她會對玄烨如此寒心。皇帝身邊躺過的女人無數,她要吃醋真就把自己酸死了,可偏偏是她手底下的宮女,正大光明地要去也就罷了,這樣子,算什麽?

“朕不知道她是你宮裏的人。”

岚琪走開時,背後傳來這句話,玄烨竟顧不得邊上的人,急着就跟她解釋,這對帝王來說是多屈辱的事,那一瞬岚琪也有些不忍,可終究抵不過心裏的難受,還是狠心走開了。

回到永和宮,環春扶着她才進門,就聽見裏頭香月尖着嗓子說:“杏兒娘娘,您跪在這裏做什麽呢,可別折煞奴才們了,趕緊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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