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339慈寧宮的主人(還有更新
“朕得空必然會來,但平日裏,朕就把皇祖母交給你了,朕知道皇祖母老了,萬一有什麽事絕不會怪你,只求你像往日一樣,哄得皇祖母高興就好。”玄烨溫和地說着,挽了岚琪的手道,“辛苦了。”
岚琪含笑搖頭,答應玄烨一定會盡心盡力照顧好太皇太後,只是今晚她不便留在慈寧宮居住,因說道:“太皇太後一向顧全皇上體面,不肯讓外人知道她鳳體違和,臣妾突然住在慈寧宮一定會惹旁人猜忌,豈不是違背太皇太後的心意?眼下天氣也涼爽,臣妾來回幾趟并不辛苦,倒是下月的中秋,皇上若能找個理由免了宮裏的繁文缛節和大肆慶祝,別再叫太皇太後疲于應付才好。可那由頭也要想得好一些,太皇太後這兒,可輕易過不得關的。”
玄烨聽得有理,與岚琪說:“你也要好好的保重身體,你瞧這些事,若是少了你,朕再托哪個去?”
面前的人莞爾一笑,嬌媚之态叫人看得輕松,她催促玄烨回乾清宮去,一面打趣:“皇上知道臣妾稀罕什麽,往後可不許數落人家,太皇太後這兒的好東西金山銀山的藏着呢,臣妾就挖那麽一個山腳而已。”
玄烨笑她貪婪,自然說的都是玩笑話,把皇帝歡歡喜喜地送回乾清宮去,岚琪才舒口氣,立在慈寧宮門前望了會兒聖駕的背影,轉過身時,莫名擡頭看了眼慈寧宮的大門,匾額上熟悉的三個字,卻又暌違許久般,她雖然天天進出這裏,卻很少會擡頭看這門牌匾額。
此刻心中默默想,慈寧宮是大清國最尊貴的女人所居住的地方,将來的太後或再有太皇太後,也會繼續居住在此,可她總覺得,大清國往後的後妃,有哪一個能與太皇太後相比?對于大清的付出,對于整個皇室的付出,永遠無人能及。
那一晚太皇太後并未再出現不适的症狀,正如太醫所說,太皇太後是老了,而非有大病,相形之下這要輕松許多,可以免受病痛醫藥的折磨,岚琪起早貪黑地往來慈寧宮,事事料理得周到仔細,陪着老人家,本極其枯燥乏味,可她十年如一日,早就習慣了。
而即便慈寧宮裏口風嚴謹,正如之前惠妃等人能窺探到太皇太後鳳體違和,這一次太皇太後差點暈厥的事也很快游走在六宮,近年來常有女人們作堆說閑話時,議論太皇太後的身體,太皇太後的存在影響着許多事,同樣有一天她不在了,會影響更多的事。
七月下旬,皇帝攜太子巡幸盛京,拟定八月上旬前回銮,本來宮裏的妃嫔們就該要商議中秋節的事,就是皇帝出發前,也沒聽說什麽不辦中秋的話。但七月末,雅克薩再次引燃戰火,清軍再度圍攻雅克薩城,因皇帝仍在盛京,宮裏頭的瑣事,皆有皇貴妃說了算。
這一日召集四妃和幾位嫔位齊聚,本是商議中秋節,皇貴妃以為貴妃仍在病中,不想衆人才落座未及奉茶,青蓮就禀告說貴妃娘娘駕到,岚琪諸人起身相迎,皇貴妃淡定坐于上首,看着纖瘦的女人緩步而至,不屑地丢過一個眼神說:“你身子不好,就養着吧。”
貴妃恭敬地行了禮,對四妃和衆嫔向她行禮卻視而不見,望着貴妃道:“臣妾并未有不适,只是一直以來想默默為公主悼念,不想給六宮姐妹添麻煩才避居在鹹福宮。倒是聽說皇貴妃娘娘您鳳體違和,今日來,也是想看望娘娘,問候您一聲。”
皇貴妃前陣子身體是不大好,可早就養精神了,她的身體說不上哪兒有病痛,就是好一陣歹一陣,但凡閑心靜氣地養着不會有什麽事,稍稍為一些事操心,身體就跟不上了。可她好強,豈容貴妃這般戲谑,冷冷一笑:“本宮康健得很,不用你擔心,既然來了就坐下說話,今天是說宮裏往後節慶的安排,不是來閑話家常的。”
四妃讓出上座給貴妃,衆人都往後挪一個位子,岚琪因在對坐沒有動,正好與貴妃四目相對,她恭敬地颔首示意,溫貴妃卻別過滿面冷漠,岚琪本無所謂,根本不在乎。
宮裏的事一件件拿出來說,大多是榮妃和惠妃料理,兩人都是滴水不漏的主兒,沒有一件能叫皇貴妃等人挑刺。說到中秋,皇貴妃與岚琪暗暗對視了一眼,她們本有默契,便清了清嗓子說:“眼下前線有将士在沖鋒陷陣,咱們宮裏不宜鋪張擺宴,莫要讓那些為了大清國浴血奮戰的将士心寒。這件事我做主,今年中秋不辦了,照着往年的規格把銀子省下來,換成軍費糧草給前線送補給,皇上若是不在乎咱們這點銀子,等來日凱旋時,拿來犒賞也成,這筆銀子榮妃你計算好了,別叫那一道道手給貪了。”
“臣妾謹記。”榮妃應道,“只是往年的規格有繁有簡,臣妾覺得既然娘娘有這個主意,咱們就不要小氣,照着花銷最多的那一年省下銀子,若是多了,臣妾自然從別處想法兒周全,不然又再要皇上的錢,娘娘的心意就變味兒了。”
坐下僖嫔笑道:“榮妃娘娘可是咱們宮裏的大帳房,一本本賬算得可清楚了,臣妾記得今夏果品比往年少了一半,那些銀子正好省下來不是?”
榮妃心知僖嫔是暗下說她中飽私囊,此刻發作未免小氣,只客氣地笑道:“今夏雨水洪災不少,各地欠收,本是皇上下旨減免各地進貢的向例,皇上更說往後宮裏就照這個數目來,反正本來就吃不完,沒得多一筆花錢的地方。”
僖嫔待要開口,身旁的敬嫔将她攔下,果然皇貴妃不大高興,榮妃不願顯得小氣不出言呵斥,她可聽不得這刺耳的話,冷聲問道:“僖嫔這是要查賬不成?我還沒聽說,皇貴妃、貴妃在的,輪得到一個嫔位來查宮裏的賬,你要實在不放心,自己的殿閣不必住了,去景陽宮的後院住着,天天看着榮妃的賬,你心裏就明白那些錢何處花何處來。”
僖嫔驚得臉色發白,暗恨自己多嘴多舌,其實本也是半句玩笑話的,誰曉得她不懂這裏頭的門道,當家的人最恨別人不清不楚說查賬的話,偷雞摸狗的自不必說,清清白白的更是多些骨氣,容不得旁人質疑。
岚琪坐在一旁不說話,她向來不插手這些事,雖然太皇太後和皇帝再三說她将來不得閑,如今雖冷眼旁觀一樣樣學着,到底不敢想象自己真的經手後是什麽光景。而這些年都是榮妃挑大梁,惠妃已漸漸變成從旁協助的副手,顯而易見她将來要頂替掉惠妃,無形中就是削了惠妃的權利,再有宜妃和自己一樣至今未染指這些事,保不定她也想争口氣,一想到将來可能為此發生的矛盾與争執,她真真是樂得一輩子在慈寧宮裏照顧太皇太後。
自然這些念頭只能自己想想,太皇太後和玄烨知道了,只會罵她沒出息。
諸事有了定論,皇貴妃無心與大家閑話,便這就散了,衆妃嫔出了承乾宮的門,都是讓貴妃先行,等鹹福宮的轎子送到門前,宜妃忽而笑道:“貴妃娘娘和德妃成了親家,臣妾還是頭回瞧見二位在一起呢,果然是比從前更親熱些。”
這是睜眼說瞎話的,貴妃和德妃明明生分得很,即便不是此刻,宮裏人也都知道貴妃嫌棄德妃家門楣低微,鹹福宮雖不大有人往來,可裏頭的事并沒藏得嚴實,貴妃之前在宮裏一聲聲低賤卑微這樣的說德妃娘家,宮裏的人都知道。還有她的新嫂子入宮,每每都先敬鹹福宮,可貴妃連看都不看一眼,門都不讓進。此刻宜妃說這句話,無疑是故意要她們難堪。
眼瞧着氣氛僵持,貴妃正要發作時,惠妃突然笑道:“今天難得齊聚,你們不都要讨我一杯喜酒喝?之後忙起來倒沒有閑工夫,撿日不如撞日,姐妹們這就去長春宮坐坐,我做東擺兩桌席面,可是你們吃了酒,等我們大阿哥成婚的日子,随禮可要厚着來。”
惠妃一句玩笑話,将氣氛稍稍緩和,又來邀請貴妃同往,更說去請皇貴妃,貴妃正一肚子火氣,沒頭沒腦地沖着惠妃說:“皇貴妃娘娘才說要節儉,你這裏又鋪張什麽?惠妃不是一向為大阿哥考慮的嗎,若是皇上知道為了慶祝大阿哥來年成婚咱們女人不顧前線緊張在宮裏樂呵,要怎麽看大阿哥?省省心吧。”
這些話不好聽,但惠妃算是替宜妃擋下一頓搶白,等貴妃揚長而去,都是不屑地搖頭嘆氣,岚琪辭別衆人徑直就去慈寧宮,其他人各自散了,宜妃和惠妃同行回西六宮,路上與她笑道:“虧了姐姐,不然貴妃不定怎麽說我,可我本是準備好了被貴妃說一通的,反正她跳腳了,德妃才不好過。你說她悶聲不響地守着慈寧宮,方才問她太皇太後怎麽樣,句句話都是敷衍,怎麽着,她這是想守着慈寧宮,将來自己住不成?”
宜妃這話的意思往大了說可要了不得,惠妃不免變了臉色,冷色叮囑她:“在外頭,你也敢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