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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54做了就別矯情(還有更新

所謂藏紅花,入藥實則只是藏紅花深紅的花蕊,制成藥後如一條條小蟲子似的,這次德妃給了覺禪氏一大包,她之後自己偷偷又分成了幾份,現下拆了兩包灑在溫貴妃的被褥上,趁着殿內無人月黑風高,悄悄就跑去了十阿哥的屋子。

溫貴妃是真帶着人去抓野貓了,可她鬧出那麽大的動靜,野貓早就被吓跑了,抓是什麽也沒抓到,但很快就再聽不見猙獰的“啼哭”。

十阿哥的屋子裏,覺禪氏拍哄他入睡,只聽得外頭又一陣喧嚣,該是溫貴妃帶人回來了,但聽她似乎在斥罵:“你們回來做什麽,再去給我守着給我抓,一定是野貓,這裏哪兒有什麽野貓?”

覺禪氏懷抱十阿哥,靜靜等待之後的動靜,外頭悉悉索索的似乎散了,懷裏的孩子稍稍蠕動嘴唇似在夢呓,突然一聲尖叫從正殿傳來,十阿哥臉上一抽搐,被警醒的孩子呆了一瞬後,就扯開嗓子拼命地哭。

“十阿哥乖,十阿哥不哭……”覺禪氏抱着孩子滿屋子來回地晃悠,心思卻全在正殿那邊,但那裏不知為何沒再有別的動靜,若非有十阿哥被吓哭,覺禪氏幾乎要懷疑自己是否臆想出的尖叫。

貴妃的寝殿裏,冬雲手足無措地站在床榻前,她家主子正縮在後面發呆,剛剛應聲跑進來的人都被冬雲打發了,她的雙手不住地顫抖,轉身問貴妃:“娘娘……怎麽辦?難道、難道是福晉肚子裏的孩子來索命?”

“閉嘴!”貴妃厲聲罵她,但突然又捂住嘴,她不能罵人不能讓外人聽見,立刻指着冬雲說,“弄幹淨,放到炭爐裏燒掉,什麽事也沒有,我們什麽都沒看到。”

冬雲卻突然奔潰了似的蹲在地上抱頭哭:“奴婢害怕,娘娘,奴婢好幾天都睡不着,是奴婢親手放的藏紅花,是奴婢殺了福晉的孩子。”

溫貴妃偏執的臉上滿滿是不服氣,跑過來抱住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掰開冬雲的手捧着她的臉說:“不會有人知道的,要是查得出來,早就查來了,家裏就剩下我在宮裏,我們還有十阿哥,他們不會為了一個沒見天日的孩子來追究我。何況什麽也查不出來不是嗎?法喀素會替我守口如瓶,不然他們也脫不了幹系,冬雲,如果有罪孽,那也是我的,和你沒關系。”

“娘娘,為什麽呢?”冬雲用力地搖頭,想要努力忘掉這一切卻又揮之不去,“咱們以前不是好好的,為什麽不能過從前的日子。”

溫貴妃怔怔地看着她,仿佛被這句話問住了,目光呆滞眼神渙散,好半天才說:“憑什麽?憑什麽我要憋屈地活着,憑什麽所有的事都不能照着我的心意來?烏雅氏到底要把我怎麽樣,就連我的嫂子,都要是她的妹妹,她們什麽東西,憑什麽生我們鈕祜祿家的孩子?憑什麽?憑什麽……”

冬雲心頭一震,眼前的人幾乎與癔症無異,她扶起貴妃的肩膀用力搖晃,揉着她的臉喚她:“娘娘醒醒,您醒醒啊。”

溫貴妃果然似緩過一口氣似的,渾身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粗重地喘息後,又指着床上的東西說:“把它們收拾幹淨,沒事的冬雲,有我在,誰也不能把你怎麽樣。”

此刻又有哭聲傳來,但不再是猙獰的嬰兒啼哭,溫貴妃聽得出來這是她的兒子在哭泣,踉踉跄跄爬起來,往十阿哥的屋子來,但見覺禪氏抱着十阿哥在哄,她瘋了似的從覺禪氏懷裏抱過兒子,可是十阿哥害怕親娘,在貴妃懷裏反而更奮力地掙紮,雙手朝向覺禪氏要她,貴妃惱怒至極,對着覺禪氏斥罵:“滾出去,你有什麽資格搶我的兒子?”

對于貴妃的無禮,覺禪氏早就習以為常,在她眼裏貴妃就是個病人,那樣想的話,她什麽都能不在乎,此刻貴妃既然叫她走,她順從地就離開了。

走過正殿時,瞧見有宮女往裏頭搬炭爐,但很快又被打發出來,冬雲慌慌張張地關上了殿門不知在裏面忙什麽,德妃要她仔細觀察貴妃的反應,顯然這一切不正常,除了冬雲幾個近身的外,宮裏只怕沒有第二個人比她更了解貴妃,毫無疑問這些藏紅花刺激到了她,但是沒親眼看到親耳聽見貴妃“承認”,她不能輕易武斷。

隔天,鹹福宮裏抓野貓的鬧劇在宮裏傳得沸沸揚揚,岚琪晨起梳妝時,環春就把這些都告訴了她,她冷靜地聽着,說起不知覺禪貴人有沒有用藏紅花,環春說今天貴人要去承乾宮送四阿哥的吉服:“奴婢已經與青蓮說好,若貴人留下什麽話,她會轉告給奴婢。”

岚琪點頭不語,靜靜拿起眉筆輕掃纖眉,但手還是停在了半空,蹙眉道:“一腔熱血走到這一步,心裏竟不曾踏實過,該是我頭一回在這宮裏耍心機耍手腕,可這一次連帶榮姐姐和皇貴妃都牽扯進來,覺禪貴人更是無辜,你說萬一有什麽,只怕太皇太後和皇上,都會對我失望,我談何保護覺禪貴人。”

環春卻道:“事已至此,娘娘何不一心一意把事情做得漂亮,與其擔心皇上和太皇太後責怪您,不如把貴妃的惡行挖出來,太皇太後總是偏向您的,皇上在事實面前,也不能不講道理啊。咱們又不是害人,只不過想給二小姐讨個公道,這一次不清不楚,就還會有下一次,便是鈕祜祿家那些人的嘴臉,也該叫人看得清才成。”

岚琪深深嘆息,定下心神道:“是了,既然是我自己下定決心,此刻又矯情什麽,一步步走下去吧,雖也非走得正道,可只要把真相挖出來,面對太皇太後和皇上,我至少有話可說,我不求別的,只求鈕祜祿家的人,別再把魔爪伸向岚瑛。”

如此,岚琪穿戴齊整後,便照舊往慈寧宮去,只是環春今日沒有跟着,在永和宮裏靜等覺禪貴人到承乾宮送四阿哥的衣裳,好預備之後悄悄去找青蓮,問問覺禪貴人是否留下什麽話。

而這日下午,倒是皇貴妃打發人來,讓永和宮的人去拿東西,說是得了什麽玩物要給十三阿哥和小公主,環春自然領命過來,本只是想問問青蓮,卻是皇貴妃親口對她說:“那些藏紅花,覺禪貴人已經讓貴妃瞧見了,據說是吓得不輕,看樣子她心裏有鬼,回去告訴你家娘娘,她可以算計起來,以什麽名頭處置貴妃。”

環春謹慎地答應下,但又聽皇貴妃問她:“聽說鹹福宮那裏抓了好幾天的野貓也不見蹤影,你們怎麽辦到的?可把我們佟嫔也吓得不輕,早些了結這件事吧,我妹妹也要被你們吓死了。”

“其實野貓并不在鹹福宮,娘娘只是派人在近處的殿閣灑食,甚至佟嫔娘娘儲秀宮的牆底下也有,那些野貓是每天有人捉了往那裏放了覓食的,夜裏那麽近,野貓叫聲那麽響亮,貴妃娘娘若是心裏有鬼,當然會害怕。”環春笑道,“娘娘本就不擔心被發現是野貓,只要能吓着貴妃娘娘,就足夠了。吓着佟嫔娘娘的事,奴婢會回禀主子知道,來日好好安撫佟嫔娘娘才是。”

皇貴妃皺眉道:“你家娘娘看着連螞蟻都舍不得踩死的溫厚主兒,沒想到也有這些心思,紫禁城可真是個好地方,誰進來都能學得一身本事。”

這些戲谑的話,事後環春也如數轉達給了岚琪聽,岚琪只是一笑了之,倒是叮囑環春記着,将來她要去安撫佟嫔,環春笑道:“住在那一塊地方的人何止佟嫔娘娘,佟嫔娘娘性子弱害怕是有的,但是宜妃娘娘、僖嫔娘娘她們,倒是沒見什麽動靜,本來有野貓野狗叫,再正常不過了,發發牢騷便是了,貴妃娘娘鬧出那麽大的動靜,顯然心裏有鬼。”

岚琪很冷靜,“貴妃本就神神叨叨,未必真的心裏有鬼,沒事她也能鬧騰,誰知真真假假,一定要等覺禪貴人肯定了才好,咱們先不要武斷,更不能得意忘形。”

環春答應,又轉達皇貴妃的話問:“主子預備讓皇貴妃娘娘以什麽由頭壓制貴妃?”

岚琪早有主意:“大阿哥的婚期近了,說她言行無狀瘋瘋癫癫就好,先禁了鹹福宮的門,再不許任何人往來,更不能傳遞什麽東西,必須斷了她往家裏伸手的路,連阿靈阿都不行,其他的事之後再說,皇上不肯追究她們,咱們就不能在正道上為岚瑛讨個公道。”

照岚琪的計劃,只要等覺禪貴人确定溫貴妃心中有鬼,她就要逼得貴妃“癔症發作”,由皇貴妃下旨斷絕溫貴妃與家族的一切往來,說白了就是把鹹福宮變成冷宮,她知道這一步太狠,可事實上到這一刻岚琪仍抱有希望,她希望溫貴妃是清白的,可一切早就離她的期望越來越遠。

康熙二十六年正月十四,元宵前的一晚,宮裏張燈結彩預備過節,鹹福宮裏也不例外,溫貴妃今天精神不錯,晚膳時喚覺禪貴人一起來用,倒是精神地與她說起明日元宵宴穿什麽衣服出席,覺禪氏與她一問一答,正說得好好的,那魔咒一般的嬰兒啼哭聲又響起。

眼下還只是晚膳的時辰,還沒到半夜就來了,溫貴妃驚恐萬狀、面色蒼白,旋即瘋了似的撂下筷子就往外頭沖,嘴裏叫嚣着:“去!都去給我抓野貓,給我抓來通通亂棍打死……”

殿閣裏的人都慌慌張張跟着貴妃走了,覺禪氏被一個人撂下,她驚覺地跟出來看,果然見溫貴妃瘋了似的往外跑,她立刻轉身回到自己的住處,從私密處翻出藏匿的藏紅花,揣了一小包就轉回膳廳,揭開溫貴妃面前一盅還未用的人參烏雞湯,拆開紙包小心翼翼地把細紅的藏紅花倒進去。

“你在做什麽?”

藏紅花還未被雞湯浸潤,溫貴妃的聲音突然冷幽幽傳來,覺禪氏渾身一緊,手裏的湯盅蓋子滑落,在清脆聲裏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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