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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58還有臉哭?(還有更新

絕望的人仿佛再次聽見心碎的聲響,簡單四個字,把她所有的希望都擊破,耳聽得腳步聲要遠去,她又凄厲地問:“皇上……您像當初讨厭姐姐一樣,讨厭臣妾嗎?可是臣妾,全心全意地對您啊。”

玄烨已跨出門檻,稍稍定一定身子,冷漠地說:“朕不曾讨厭你的姐姐,朕冊封她為皇後,是因為她擔得起那份責任,而你,沒有資格與她相提并論。”

這一句話後,颀長的身影迅速從門前消失,外頭匆匆忙忙有侍奉禦駕離開的動靜,旋即鹹福宮的門被關上。寧靜的夜晚裏,還能聽見上鎖的咔嚓聲,但皇帝給了貴妃面子,這一道鎖是上在門裏頭,上鎖後太監将鑰匙從牆頭抛出去,往後若有人或東西進出,一直都會這麽麻煩,若嫌煩的,就把鎖挂在外頭,反正除了貴妃以外,沒人有所謂。

鹹福宮一夜之間變成了“冷宮”,來日在六宮中議論,總會有人知道是貴妃虐待覺禪貴人所致,自然早有人傳說是貴妃下手毒害德妃親妹妹小産,德妃記恨貴妃也是理所當然。元宵這晚又各種稀奇古怪,譬如德妃被留在乾清宮裏,而皇帝明明去了鹹福宮,卻不歡而散又趕回來與德妃說話,總之一切都說明,溫貴妃的下場,與德妃脫不了幹系。

悄無聲息的,平貴人被禁足不知何日出頭,竟然連溫貴妃的鹹福宮,也成了冷宮,永和宮裏那個看似不争不搶溫柔如水的女人,真真不好惹。

但這些都是後話,都是将來對永和宮的議論,此時此刻烏雅岚琪正迷茫地待在乾清宮暖閣裏,耳畔仿佛還萦繞夜宴的喧嚣,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的等待,飲酒後的人,加之屋子裏溫暖如春,她漸漸坐得腰背酸痛,不知不覺靠在大枕頭上,心裏盯着一件事想,過度集中精神很容易就犯困,溫暖的氣息裏,岚琪竟漸漸有些犯迷糊。

“主子,皇上回乾清宮了。”環春奔進來告知,卻見岚琪歪在炕上要睡着了似的,被她這一喊倒是驚醒,但酒氣上頭的人難免有些犯暈,即便坐起來了,臉上還是一片茫然。實則聽說玄烨回宮了,岚琪懸着的心落下了,莫名其妙多了幾分安心感,精神更是因此變得放松些。

只是容不得她這樣暗下喜滋滋地犯迷糊,立時有小太監跑來說:“萬歲爺要娘娘過去伺候。”

岚琪應了,環春匆忙給她穿好鞋子,着急時也沒顧得上檢查主子的儀容,趕緊先把人送過來要緊,這邊有太監送水盆木桶和熱水出入,要伺候皇帝洗漱更衣,那些事岚琪做起來本十分順手,可微醺的人難免暈乎乎的,才接過小太監端進來的水盆,手裏一滑落在地上,大半夜那動靜震得人心驚肉跳,岚琪犯暈的腦袋也被震醒了。

“燙着沒有?”皇帝突然出來,瞧見一地的水,但見岚琪好端端地站在一旁,面上緊張的神情倏然松開,而岚琪乍見玄烨,空蕩蕩的心瞬間被填滿,迎上來想要與他說話,玄烨卻一轉身又走進去,理也不理她。

環春沒喝酒,腦袋比主子清醒多了,瞧這架勢忙給邊上小太監們使眼色,一溜人放下東西趕緊出去,岚琪再端着熱水進來時,聽見寝殿的門合上的聲響。

在等待皇帝歸來的時間裏,岚琪已經被環春伺候着洗漱過,也因此才更多了幾分困意能睡過去,不過似夢似醒睡得并不踏實,突然被環春驚醒,又突然見到玄烨歸來,而對于外頭的事她一概不知,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皇帝這樣大半夜走,鹹福宮那裏該多痛苦,但現在的她,再也沒有憐憫溫貴妃的心了。

“皇上,請洗手。”岚琪端着熱水到暖炕前,玄烨盤膝坐着,大半夜了還有閑心拿幾本奏折翻翻,岚琪走過來他不曾看一眼,這會兒與他說話,也只當做沒聽見。

水盆有些分量,平日裏時常是有小太監搭把手,即便獨處,也是三兩下功夫的事,今天這樣捧着不動,岚琪才感覺到沉重。禦用的銅盆本就不輕,再放一盆熱水,捧得不穩怕水灑出來,更加小心的用着力道,皇帝那兒一本折子沒放下,她的雙手就打顫了。

“皇……”她想再請一次,可見玄烨眼皮子都不動,抿着嘴心中很是委屈,竟是腦中一熱,轉身就去放下水盆,雙手釋下重負,更是感覺到酸痛,不自覺地甩了甩胳膊。

玄烨見她跑開才擡眼,看她站在一旁揉着胳膊,又氣又好笑,冷聲說:“這點事,你就受不住了,不是自诩天天在慈寧宮伺候皇祖母,這點小事也做不得?”

一句話裏字字都帶火藥,岚琪覺得自己今晚兇多吉少,可是這樣耗着不是法子,她知道玄烨沒讨厭她,這樣鬧就是心裏不痛快,可要罰她也好罵她也罷,大半夜誰都累了,別這麽耗着成不成?

“朕還說不得你了?”玄烨見岚琪犟在那裏不動,一時惱火,呵斥她,“過來!”

岚琪被吓得一哆嗦,不自覺地就挪到玄烨面前,而玄烨這會讓才仔細看她,冷不丁瞧見臉上一道印子,緊張又心疼,擡手捏起她的下巴轉過臉問:“哪兒弄的?”

岚琪自己沒明白,伸手摸了摸,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尴尬地支支吾吾:“大概是……剛才睡着壓出的印子。”

玄烨摸了一把,的确軟綿綿的不像傷痕,有些地方也漸漸淡下去,這才略略安心。可一想到自己在鹹福宮給她收拾爛攤子,她卻在這裏安逸地打瞌睡,眉間緊蹙,微微咬着唇,恨不得要揍她一頓才能解氣,而偏偏人家還低下頭頂嘴:“臣妾在慈寧宮,可不做端盆送水的活兒,太皇太後舍不得。”

玄烨頓時心硬起來,冷着臉說:“可你做得那些事,敢不敢去告訴皇祖母?只怕從今往後,連你在慈寧宮端盆送水的活兒都輪不到做,皇祖母養一個沒用的人在身邊,做什麽?”

這話說重了,岚琪的神情也緊繃起來,等待的時辰裏,她把什麽都想明白了,皇帝怎麽可能不知道她在做什麽,是她自欺欺人地選擇無視這個事實,認為既然那麽久了也沒人來幹預,那就是都不知道,現在玄烨這樣說她,她一點也不驚訝,只是心裏難過,因為覺得自己并沒有做錯。

皇帝再問:“鹹福宮那裏鬧嬰兒哭,是不是你找人做的?”

岚琪點了點頭,玄烨又問她是不是找覺禪氏幫忙套出貴妃心裏的鬼,她也承認了,一時屋內靜下來,聽得見皇帝微微的嘆息,好半天也不敢擡頭看他一眼,之後忍不住了才輕聲嗫嚅:“臣妾只是想給妹妹一個公道。”

“可朕怎麽跟你說的?”玄烨的聲音很是惱怒,一字字震得岚琪直發慌,但她明白,人家若是真厭惡真心寒,誰還有功夫大半夜來教訓她,有這個做依靠,膽子漸漸也大了,與其憋在心裏成了芥蒂,與其将來越走越遠,不如現在把話說清楚,哪怕自此生分了,也落得個心裏敞亮。

“臣妾明白一切要以大局為重,可是……”

“閉嘴。”玄烨突然呵斥她,根本不聽她的解釋,冷着臉說,“你想說什麽,朕還不明白?你以為你動那些心思,朕都不知道?反是朕太驚訝了,一直冷眼看着,想看看你到底是糊塗了還是變了,你明明知道這宮裏不會有朕不曉得的事,只看朕是否在乎,願不願意過問,結果呢?”

岚琪此刻已經擡頭望着他,玄烨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叫她讀不出喜怒哀樂,正要覺得心裏疏遠,皇帝卻道:“沒本事,就修煉好了再算計人,做得不上不下還要朕去替你收拾爛攤子,你知不知道覺禪貴人被折磨得就剩半口氣,這就是你要的結果?”

“她?”岚琪目瞪口呆,她知道覺禪氏被折磨了,可沒敢想會只剩下半口氣這麽慘。

“為什麽不來跟朕說你要什麽?你明知……”

“皇上已經說了,不追究,可是臣妾不甘心,妹妹在鈕祜祿家是一輩子的事。”岚琪方才被喝止,此刻卻打斷了皇帝,一股腦把心裏話說出來,“臣妾只是這後宮裏的一個,許多年後宮裏新人輩出,皇上能不能記得臣妾也不知道,現在若不為妹妹争取,難道等将來連保護的能力都沒有,眼睜睜看着她被欺負?您現下要利用鈕祜祿氏,但十幾年後呢?如果到時候鈕祜祿氏不再重要,可我的妹妹還在那個家裏。”

“那你,就好好修煉本事再做這些事。”玄烨面色冷肅,卻并不無情,眼睛裏隐隐泛出幾分柔光,“朕若要阻止你,何必等到現在,皇祖母說想讓你試一試這後宮的深淺,可是到今天,朕若不再出面,覺禪貴人凍死在鹹福宮的話,你就會一輩子背負這個愧疚。所以朕才生氣,氣你跟着皇祖母那麽久,半點本事也沒學到。”

岚琪的額頭被重重一點,疼得她往後踉跄,但很快就被玄烨拉住了手,這一下觸碰,卻勾出她的眼淚。

“還有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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