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429沒心肝的(還有更新
玄烨見她緊張,也認真起來,不再攆她走,一道往蘇麻喇嬷嬷的屋子去,聽岚琪将嬷嬷的事說來,知道嬷嬷憂思成疾,她恐怕是一門心思要跟着皇祖母去了。
“皇上就別對嬷嬷說什麽,太皇太後要她照顧您的話來挽留,何必再給嬷嬷添負擔,讓嬷嬷自在一些才好。”在門前未及進去,岚琪垂着眼簾說,“嬷嬷一輩子視自己是太皇太後的奴婢,即便被人尊敬,也不忘本分。太後和臣妾都以為一心一意對嬷嬷好,讓人照顧她尊敬她,她就會高興,結果一點用也沒有,相反越是這樣,嬷嬷她越不自在。”
“嬷嬷從來不僭越宮規半分。”玄烨面色凝重。
岚琪則道:“留在寧壽宮,讓嬷嬷享受和太後一樣的待遇,是明着都能看得出來的事,嬷嬷必然心中難安,臣妾想,不如讓嬷嬷遷一處地方,那即便被人伺候着照顧着,至少沒有人作比較,心裏少些負擔。”
玄烨颔首:“是個辦法,宮裏殿閣不少,擇一處清靜的就好。”
岚琪卻笑着說:“不如去阿哥所吧,讓嬷嬷往後管着阿哥所的事兒,也讓嬷嬷有點事可以做。”
玄烨想,阿哥所裏如今就只養着七阿哥和十二阿哥,哪兒來那麽多的事讓嬷嬷去管,正猶豫岚琪的主意好不好,人家則冷不丁地說:“往後新人入宮,還會生養皇子公主,臣妾幾個是再養不過來了,大概都要一并送去阿哥所,現在十二阿哥還小需要人照顧,即便過兩年長大了,往後還有更小的孩子,嬷嬷就不會閑下來。嬷嬷是操心勞碌的命,讓她閑下來享清福,她就覺得自己是不是該離開了。”
最後一句話極有道理,前面那些什麽意思?玄烨盯着岚琪看半天,有些生氣地湊近問她:“再而三的說這種話,你真的不怕朕生氣?”
岚琪倒是愣了愣,她說的,可是大實話,怎麽了?
玄烨不高興,說不上來緣故,反正是不高興了,虎着一張臉看着岚琪不說話,兩人傻乎乎地對視着,到底女人家心思細膩些,好半天反應過來,不由自主拉了皇帝的手說:“皇上以為我在吃醋?”忙又改口,“臣妾不是和您說好了的,臣妾會做一個溫柔大度又寬容的好娘娘,吃醋的話就放在心裏,要說也關起門來說。”
聲音越說越小,已有幾分閨房私語的架勢,但她摸摸自己心門口,笑容燦爛地看着玄烨,好像在說天大的喜事,弄得玄烨反而沒了脾氣,看她笑得那麽好看,明明小氣的不行非擺出大度的姿态,還自以為是地覺得旁人都看不出來,一時心裏也樂了,嫌棄地推開她的手,似嗔非嗔地罵了句:“沒心肝的東西。”
看到皇帝帶着笑容轉身走,岚琪松口氣,也樂呵呵地跟着他進門,嬷嬷在病榻上,見帝妃二人帶着一身喜氣來,還以為有什麽好事,結果只是請她去阿哥所幫忙,雖也是讓嬷嬷樂意的事,但不明白帝妃二人這麽高興是為什麽。
之後玄烨先離了,岚琪照顧嬷嬷喝了藥,便要去向太後說明這件事,嬷嬷留她問:“娘娘和皇上,可有什麽高興的事?”
等說了是為什麽,嬷嬷哭笑不得,感慨着:“太皇太後沒了以來,奴婢好久沒見皇上臉上這樣的笑容,結果還沒為了什麽事高興,只是因為看到您嗎?”
岚琪莞爾一笑,她心裏也不明白玄烨為什麽樂,可她為此高興,自鳴得意地說:“嬷嬷,我厲害吧?”
那之後過了幾天,蘇麻喇嬷嬷就被送去了阿哥所,自然要先養一陣子身體,才能管阿哥所的事,七阿哥和十二阿哥的生母,戴貴人和萬常在時常去照顧嬷嬷,她們也能借此機會多看看孩子,一舉兩得。
嬷嬷有可信的人照顧,岚琪能騰出空來照管自己的孩子,還有盯着宮裏的事,近些日子皇帝多寵翊坤宮,不論是宜妃還是章答應,在旁人眼裏,勢頭就要蓋過永和宮了。實則岚琪十幾年來,就沒真正計較過什麽勢頭什麽風光,她只知道,玄烨來了就照顧他讓他高興,玄烨不在,她就自己好好過日子。
可這就是所謂的獨善其身,在紫禁城裏行不通。
這日榮妃來,說她費盡心血把宜妃捅的婁子都填補好了,就剩下等宜妃主動,榮妃等得心急,眼看入秋下半年許許多多的事兒,便又來催促岚琪。
“下半年要準備太皇太後周年大祭,咱們宮裏沒有一刻閑,至于節慶也不知皇上怎麽想的,他向來喜歡臨時起意,我們也要随時預備才好。”榮妃憂心忡忡,對岚琪毫不保留地抱怨,“若還是宜妃,我寧願與長春宮為謀。”
岚琪手裏侍弄着茶水,精巧的器皿在茶水滋潤下晶瑩剔透,遞過一小杯功夫茶給榮妃,笑着道:“皇上可是說,長春宮就別惦記了。”
榮妃握着茶杯沒動,有些訝異地看着岚琪,岚琪似乎怕她聽不明白,仔細解釋說:“皇上說,往後六宮的事,再也不必惠妃勞心。”
“是嗎?”榮妃喝下茶,功夫茶講究入口苦回味甘,可她怎麽只吃出苦澀,甘甜何在?大抵是心裏苦,畢竟和惠妃二十幾年一道過來,如今惠妃落得這般下場,她頗有幾分唇亡齒寒。
但感慨只是一時的,榮妃心裏什麽都明白,讓岚琪再給她倒茶好好品一品,口中道:“我就等你來幫我,慢慢的大事小事都要你來做主,再過幾年,我也該退下享享清福。”
岚琪笑悠悠:“姐姐就別自欺欺人,哪兒輪得到您享清福?”
榮妃嗔怪:“你也就欺負我。”
岚琪則正經地說:“姐姐且理出一宗麻煩的事,先擱着別理會,等過些日子我與你說時機到了,你再把事推到宜妃面前,頂好是皇上也在的時候,他們倆就有話說了。”
榮妃想到岚琪之前那個鬼主意,再看近日宜妃的風光,不可思議地問她:“你真的跟皇上說了?”
岚琪笑:“咱們可是在為他操心。”
但這件事,終究不如岚琪想得那麽順利,皇帝在度過長達半年的極度悲傷,漸漸開始親近後宮沒多久,朝廷上便有了了不得的事,皇帝一時耽于政務,又将後宮悉數撂下。
且說今年春上,土謝圖部草原發生大旱,因缺少食物,餓死了許多人,土謝圖汗察珲多爾濟為拯救自己的部落,遂與博碩克圖汗噶爾丹會盟。玄烨深知,土謝圖汗此番舉動,不但進一步惡化喀爾喀蒙古左右兩翼關系,而且會成為噶爾丹侵犯喀爾喀蒙古的借口。
噶爾丹雖然是第四世溫薩活佛,卻極具軍事才幹。凡遇戰事,他戰略戰術得當,指揮果斷,身先士卒,無所畏懼。所以每戰必勝,自己則“身不着一矢”,由此樹立起崇高威信,又深受喇嘛教的影響,一直想建立一個以喇嘛教為國教的準噶爾帝國。
在陸續吞并衛拉特蒙古其他三部,進攻鄂齊爾圖車臣汗部後,噶爾丹又以讨伐“異類”為借口率兵攻入南疆,滅亡了葉爾羌汗國。同時,噶爾丹在西方又用兵于哈薩克,鞏固在那裏的統治,征服了西方的哈薩克汗國之後,戰無不勝的霸氣使得噶爾丹野心膨脹,皇帝與朝廷深知,他早已将注意力轉向東方,集結兵馬欲與清廷争奪漠南、漠北蒙古的領地。
為了這件事,皇帝再次啓用了明珠參與商讨,前朝氣氛凝重,自然也波及後宮,女人們洞悉朝廷有大事,都安分守己不敢給皇帝添堵。
但眼看着明珠的複職不再是個空架子,眼看着皇帝對明珠又有所圖,惠妃心裏的戒備總算放下一些,她算不得懂朝政,可她知道明珠雖貪,的确有才幹,對皇帝來說,只要能幫他治理天下保江山太平,用好人還是壞人,全在一念之間。
轉眼已在七月,酷熱終于散去,中元節上祭奠太皇太後,惠妃難得在人前露了面,但不知是真的憔悴,還是施了粉黛僞裝,衆人眼中的惠妃,的确不怎麽精神。便有人問大阿哥是否來看望,問大福晉怎麽不進宮,惠妃則滿心為孩子着想,說大福晉挺着肚子不便進宮。
但聽話聽音,零零散散地變成閑話傳出去,大阿哥唯恐讓人挑撥惹得父親不高興,隔天就領着大腹便便的福晉進宮來給母親請安,惠妃總算是見到了懷孕的兒媳婦。
大福晉對婆婆是恨之入骨了,之前不得已進宮見了回太皇太後,再有後來的喪事之外,她已經大半年沒踏足紫禁城,一直以身體不好為借口,反正只要不是皇帝出面,惠妃就算一天催她三回,她也不動,認定了婆婆是宮裏的人,一輩子是走不出紫禁城的。
今天被丈夫軟磨硬泡地帶進宮,大福晉一直繃着臉,見了婆婆半句話也不說,惠妃礙着兒子的面沒說不好聽的,等大阿哥要走,大福晉立刻跟上說也要走。
大阿哥有些難做,想勸妻子留下和母親說會兒話,大福晉死死地看着他說:“要去寧壽宮給太後請安,一會兒再來陪額娘說話。”她仗着自己大肚子,那些宮女不敢把她怎麽樣,不等丈夫點頭,回身朝婆婆行了禮後,頭也不回地就沖出去了。
大阿哥看得呆住,只聽母親一聲冷笑:“如今我兒子,真是被他媳婦降服了?”
大福晉這邊離了長春宮,悲憤交加地胡亂走,身後跟了幾個宮女都吓得不知所措,但見前頭一乘肩輿過來,趕緊拉住:“福晉小心,別撞上了。”又有一個說,“瞧着,是德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