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499閉嘴(四更到
下巴被輕輕捏着,玄烨的手指在她的肌膚上緩緩摩挲,他的臉色沒有分毫變化,強大的氣勢之下,岚琪壓抑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可玄烨再問:“怎麽不說話?朕問你,那條路是什麽路,你自己能不能走?”
“臣妾不知道……”
“不知道?”
嚴厲的質問,岚琪渾身打顫,下巴被更用力地捏着,雖然不疼,可是這讓她渾身都不自在,更莫名地生出幾分屈辱感,腦中一熱,竟是說:“那條路臣妾能走,可是臣妾不會走。”
玄烨周身的氣勢漸漸收斂,随着這句話,松開了手,岚琪迅速地垂下了腦袋,伸手撫摸自己的下巴,一言不發。
“弄疼你了?”玄烨問。
“沒有。”
“讓朕瞧瞧。”玄烨伸出手,可面前的人顯然渾身打了個哆嗦,更不由自主往後閃開了一些,不想讓他碰她似的,他索性退後兩步看着岚琪說,“現在是朕生氣,你做錯了事,還有資格鬧別扭?”
岚琪別着臉不看他,不知是十幾年的情分讓她有恃無恐,還是覺得自己沒有錯不想服軟,她不搭理玄烨的話,又或者是方才的束縛讓她心生恐懼,害怕自己多說多錯。
可玄烨緩緩道:“那些話佟嫔能對朕說,指不定轉過身又能對別的什麽人說,朕不是不信她,而是沒有勇氣去信什麽人,朕擔心的,是你的好心被人利用,即便佟嫔的心智能耐不足畏懼,可朕也不願你受到任何傷害。去年冊封皇後時,在承乾宮聽見宜妃說你的話,才知道流言之禍的傷害有多大,你默默承受了那麽多年,朕也那麽多年都沒當回事,可那天只是一句話,朕就受不了了。”
岚琪終于擡起了頭,她有些弄不清皇帝的意思,她覺得玄烨在質疑自己有狂妄的*,可好像完全不是這樣。
玄烨繼續道:“那條路是什麽路,朕明白,你也明白。朕問你,你說的時候随口而來幾乎是無心的,可回過頭有沒有那麽一點點的緊張,擔心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雖然不服氣,可岚琪的确被說中了,她點了點腦袋,羞愧地垂下眼簾,玄烨走近了,衣袍就在眼門前,聲音從腦袋上傳來,比先頭溫柔了許多:“禍從口出四個字,怎麽寫?”
岚琪嗫嚅:“臣妾會寫。”
“無心之失呢?”
“也、會。”
玄烨一嘆:“會有什麽用,将來再遇到什麽事,你還是會犯同樣的毛病。你聰明,懂得隐藏自己的智慧,可你也笨,總是不經意地在善意中流露你的智慧。朕說,那些撂着無法顧及的妃嫔要交給你收拾,只是讓你給她們一口飯吃,安定她們的生活就好,可她們要走什麽路,她們謀什麽前程,和你什麽相幹?”
岚琪猛然擡頭說:“可是佟嫔妹妹她……”
“閉嘴!”玄烨呵斥,岚琪鼓着腮幫子,眼中秋波盈盈,不知是害怕還是羞愧,真的不再開口了。
可玄烨沒有生氣,故意吓唬她似的,而他也曉得,不正經地說,唬不住這個看似聰明堅強,實則骨子裏還留着當年那個小常在心智的人。
“不要再随随便便對別人說教,別再試圖去把誰拉回正道,別說什麽天底下那麽多人你管不過來,就僅僅想要顧好眼門前的幾個。你告訴我,眼門前的人一年一年在變,一年一年在增加,你顧到幾時去?”玄烨嚴肅地說着,“你是有多少能耐,你是有多偉大,去充當別人的救世主?”
岚琪抿着嘴,一句話也說不出,可是玄烨的語氣神态,真的沒半點證明他在生氣,反而滿滿的,都是他對自己的擔心。
“聽見了沒?”玄烨厲聲問,嗓門稍微大了些,恐怕外頭的人也能聽到,岚琪連忙跪直了身子與他一樣高,拉着他說,“知道了知道了,皇上您小點兒聲,外頭都聽見了,孩、孩子們都長大了,您給臣妾留點面子。”
可這句話後,屁股上卻重重挨了一巴掌,她驚恐吃痛,更漲紅了臉,想要縮回去躲開怕還要挨打,又被人家拉在身邊箍緊了,玄烨沒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嚴肅認真地說:“記着痛,記着朕的話,再不要有下次,朕沒跟你鬧着玩。”
岚琪徹底服軟了,心裏打着顫點頭答應,之後順勢伏在他肩頭,後背被輕輕撫摸,玄烨的聲音溫和了許多:“下回岚瑛進宮,姐夫有話要教訓她,那麽聰明的人,怎麽變得和她姐姐一樣笨,小小的一件事鬧得滿城皆知,你們姐妹倆,還真不怕丢臉。朕一向覺得阿靈阿狡猾,沒想到那麽懼內,堂堂大男人,什麽出息。”
岚琪不言語,玄烨繼續說:“這次禦駕親征,曝露了皇室裏許許多多的隐患,朕真要一件一件來收拾。其中必然會牽扯許許多多的人情,到時候你的永和宮也會熱鬧,朕不想那會兒再教你怎麽去做,今天該說的都說了,屆時你若又好心做什麽蠢事,朕不饒你。”
岚琪嗚咽了一聲:“那臣妾不理會她們,不和她們往來。”
玄烨卻道:“怎麽能不理會?現在後宮裏,還有幾個人能代表朕的意思去面對這些人情世故?”他松開了懷抱,指着桌子上那幾本折子,慢聲說:“一會兒都燒了,朕會當什麽事都沒發生,朕不會追究他們懲罰他們,雖然他們受人脅迫做出這種挑釁的事,可一定要說的話,朕還挺高興的。那個位置……”
“皇上。”岚琪惶恐地出聲阻止玄烨說下去,玄烨睨她一眼,揉了一把臉頰說,“這會兒又聰明了?”頓了頓,又鄭重地說,“無論往後發生什麽事,那個位置不會再有人,朕也不能再給她更高的榮耀,可你是從今往後六宮之中最尊貴的人,那日你玩笑‘尊貴’到底是什麽意思,現在明白了嗎?”
他拉起岚琪的手,捂在自己心口:“答案在這裏。”
岚琪的心終于安定,一時還有了撒嬌玩鬧的心,笑着問:“那是不是往後臣妾,都不用再伺候皇上了?”
話音才落,整個人被重重地撲到下去,跌在炕上厚實柔軟的褥子上,強壯結實的身體壓下來,直叫她不能動彈,暧昧的語氣帶着幾分狠勁咬在耳邊問:“伺候什麽?什麽事不伺候了?”
一場吓得岚琪心驚膽戰的質問最終竟然以*纏綿收場,玄烨征戰十數日,卧病十數日,又養病十數日,前後幾十天沒與人親近,重新養結實的身子何等生猛,岚琪幾乎覺得自己要融化在他的身下。
可之後一面回憶旖旎柔情,一面還是會被事先那些話吓得心顫,其實她還是有些迷茫,她覺得自己并沒有弄懂玄烨到底什麽心思,或者說,總覺得即便玄烨全心全意對她,可自己看玄烨,終究還隔着一層“他是皇帝”的顧忌,難道他們之間的感情,反而是玄烨更加毫無保留?
彼時環春端來湯藥,問岚琪喝不喝,是太醫院調理的最最溫和的避孕之藥,但太醫說事先喝的效果比較好,宮體充血就不宜坐胎,事後再喝,若是已經坐胎,那藥下去也未必有效。
“罷了,真有了我也認命,是上天賜的。”岚琪今天沒再要喝藥,嘆息說,“往後再多小心些就是。”
這一邊岚琪拒絕了湯藥,乾清宮裏,梁公公卻已經找人問清楚,現在再給平貴人下藥堕胎有多大風險。果然問了許多人,都是不贊成四五個月的孕婦堕胎,現在強行下藥,很可能連着平貴人一道跟着去。
雖然皇帝不見得多在乎平貴人這條命,可平貴人的确還不至于該死,梁公公揣摩着皇帝的意思說:“萬歲爺您看,到底是您的血脈,讓平貴人生下來吧。”
昔日太皇太後總是教導玄烨不能做傷害子嗣的事,甚至連他給妃嫔避孕都覺得不好,現在活生生已經有一條生命在了,記着太皇太後的音容笑貌,玄烨也真的狠不下心,那日對梁公公說不要那個孩子的話是真的,可真讓他去殺自己的血脈,還是做不到。
至此萬般無奈,玄烨只能道:“先讓她生,将來的事将來再說。”
轉眼九月重陽節,宮內妃嫔宮外宗親女眷,都聚在寧壽宮給太後賀節,因孝懿皇後周年已過,且大軍打了勝仗,中秋節來不及的慶祝,重陽節大肆慶祝了一番,皇帝博太後一樂盡孝外,也是想緩和一下朝廷上下的氣氛。可不知是平貴人命不好,還是玄烨的怨念太強大,竟在這天聚會的宴席上,平貴人見紅被送了回去。
太醫們即時救治,胎兒是保住了,對外只說是孕中常見的見紅,靜養就好沒有大礙,可背過平貴人,太醫對皇帝實話實說:“平貴人這一胎不大好,臣建議平貴人盡早引産打掉胎兒,不然足月之後,當年德妃娘娘面臨的險境,也會在平貴人身上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