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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509南美人何其多(還有更新

“利用?”岚琪細想玄烨的話,果然僖嫔變本加厲欺負王常在,就是自己去園子裏那些日子,或許在她們看來,皇帝關鍵時刻想不到那些新歡,也就意味着她們對皇帝而言并不重要。僖嫔嘗試着欺負了王氏,皇帝毫無反應,她自然就有恃無恐,王常在便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玄烨繼續道:“她和曹寅往來信箋,說的全是不可告訴外人的宮闱秘聞,以及朕的事。她膽大包天到大大方方地和家中來往書信,剛開始朕沒在意,體諒她思鄉情切,有天無意中發現曹寅遞上來的折子言辭過于殷勤,覺得他根本不像是遠在江南的人,好像還時時刻刻留在禁宮之中。朕排查了身邊的侍衛太監,沒有發現與他相關之人,想起王氏常與家中往來書信,只攔截了一回,就發現她暗下做着那些事,雖然不是要密謀對朕圖謀不軌,可她幫着曹寅和李煦窺探朕的私隐,也是死罪。”

岚琪聽得半張着嘴,簡直不可思議,怎麽也想不到,王氏看起來挺聰明的人,竟然會做這種蠢事,猶記得她和袁答應來向自己示好時說,家人要她們多親近德妃娘娘,說往後在宮裏,德妃娘娘是能依靠的人。想到這些,不由自主松了口氣,幸好她不曾與王氏、袁氏親近,不然是不是連永和宮裏什麽光景,也會被王常在傳到江南去?

“她們的背後是江南,是漢人,朕辦了她們,會落得不信任漢人的話柄,可是朕怒氣難舒,又不想對她說什麽話,為了讓她知道這宮裏的日子若不好過是怎麽個光景,就把她塞去了啓祥宮,朕知道……”玄烨頓了頓,帶了幾分自嘲的意味說,“朕這樣做,實在不是大丈夫所為。”

岚琪心裏咯噔了一下,心裏隐隐有一個聲音在對自己說着她不願聽的話,可她糾結了半晌,還是怯然開口問:“皇上其實喜歡王常在,對嗎?”

玄烨看她,眼底滿是溫柔,還帶着些許愧疚之色,伸手示意岚琪入懷,可眼前的人卻跪坐着動也不動,垂下眼簾說:“就知道,話說到這裏臣妾就不能情願了,她是死是活,到底和臣妾什麽相幹。”

玄烨主動湊上前将她摟入懷中,可還未開口,岚琪就說:“皇上別說好聽的話哄人,臣妾就想難過一會兒。”

“這叫什麽話?”玄烨無奈地笑,揉揉她的胳膊說,“朕不好,瞧見年輕漂亮的,總是……”

岚琪掙紮了一下要躲開,難受地說:“不要說這樣的話,我當真承受不起,咱們說別的好嗎?”突然就委屈極了,楚楚可憐地問玄烨,“皇上,臣妾是不是真的老了?”

玄烨微微含笑,在她眼角落下香吻,溫柔地說:“你是怕這裏生出皺紋嗎?朕多親親你,就不會有了。別不高興,你知道朕的心意,也知道朕的壞毛病。”

岚琪卻笑出聲,又哭又笑的臉煞是可愛,被玄烨箍在懷裏問她笑什麽,人家說:“臣妾想到兒子了,皇上別看四阿哥念書時一本正經,私底下是個小滑頭呢,那張嘴可甜了,怪不得孝懿皇後被他哄得團團轉。現在偶爾與臣妾說起毓溪的事,已經一副大男人的架勢,臣妾總是想,您随便幾句話,臣妾就飄乎乎忘記自己是誰了,兒媳婦将來也被哄得暈頭轉向,咱們婆媳真是怪可憐的。”

玄烨朗聲笑道:“到底是朕的兒子。”

甜言蜜語,安撫彼此的話之外,正經的事不能不管,岚琪再如何不情願,也要端着自己身為德妃的尊貴和責任,兩人心情都見好後,岚琪主動說:“這件事讓臣妾出面吧,其中的利害關系讓臣妾去和王常在說明,她是個聰明人,往後的路要怎麽走,她會明白的。可臣妾也把話撂下了,王氏若再有異心再做出什麽背叛皇上的事,皇上不要怪臣妾心狠,這樣的人,不能容于後宮。”

玄烨欣慰地說:“朕知道,這件事總歸要你來收場,所以才一直梗在心裏。”

岚琪垂目道:“那皇上往後少喜歡她一些。”

玄烨唔了一聲,故意道:“反正過兩年選秀又有新人來,多選一些漂亮年輕的,朕也就把她放下了。”

一語逗得眼前人變了臉色,明知道玄烨故意作弄她,岚琪還是不好受,轉身抓了鼓鼓囊囊的錢袋子藏在懷裏,垂首嘀咕着:“還是銀子最好。”

玄烨笑悠悠看着她:“朕虧欠你的彌補不了,可你想要的這些,多少都給得,只要你開口。”

“那臣妾還想要一只天藍釉的瓶子。”岚琪果然毫不客氣地開口,玄烨無奈,只有答應她,連問也不問,她攢那麽多瓶子做什麽。

那日皇帝前腳離開永和宮,榮妃趕着就過來,問岚琪有沒有說王常在的事,憂心忡忡地說:“她這幾日米水不進,僖嫔倒是不折騰她了,可她瞧着也不想活。”

岚琪嘆氣:“我明日走一趟啓祥宮,把該說的話說了,她真要尋死我也攔不住,可榮姐姐,她不能死,她死了皇上就難辦了。”

話是矛盾的,心情也是糾結的,可她不得不去為玄烨收拾這爛攤子,他們倆好像生來就是互相彌補對方,玄烨擺不平的事她來,她弄得一團糟的事,玄烨來收場,偶爾想想,好像也挺公平。

隔天依舊大雪,岚琪的暖轎行至啓祥宮時,轎頂上一蓋了厚厚一層雪,僖嫔擁着大氅帶着兩個後院裏的答應等在門前,幾人臉上凍得通紅,岚琪笑道:“那麽冷的天,等在外頭做什麽,若是這樣客氣,往後我也不來了。”

衆人恭敬地行禮,簇擁德妃娘娘進門,但走進院內,岚琪卻毫不客氣地說:“僖嫔屋子裏的茶不着急喝,聽說王常在身上不好,我想去看看她。”

僖嫔面上尴尬,為自己辯解說:“她這幾日不進米水,臣妾說得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沒用。”

“你自然辛苦,她年紀小心氣高,不好管教。”岚琪微微一笑,提起大氅轉身往東配殿走,宮內殿閣布局大多無異,她雖然頭一回踏足啓祥宮,也不至于走錯了方向,環春綠珠幾人擁簇着,漸漸就把啓祥宮裏的人都抛下了。

等德妃娘娘進了王常在的配殿,綠珠出門笑盈盈對想要跟進門的僖嫔等人說:“娘娘要和王常在說些話,請僖嫔娘娘在正殿等候,娘娘一會兒再來與您喝茶閑話。”

她們被攔在門外,綠珠幾人的氣勢完全蓋過啓祥宮的人,果然得寵妃嫔的奴才都像半個主子似的,僖嫔幾人毫無底氣,待退向正殿,随居的一個答應說:“榮妃德妃相繼來照顧這個王氏,娘娘,咱們是不是做得太過了,萬一皇上又喜歡起她,她可就要……”

“閉嘴。”僖嫔怒斥,臉上漲得通紅,“一個漢人女子,還能怎麽樣?”

東配殿內,岚琪解下大氅,捧了手爐暖身,在王氏的屋子裏轉悠了幾步,王常在則被宮女們攙扶着離了榻,虛弱無力的人顫顫巍巍跟過來行禮,岚琪見她那般憔悴,心中不忍,可一想到她做的那些荒唐事,又為玄烨不值,她轉身在暖炕上坐了,王氏又被宮女們攙扶着跪在了面前。

岚琪一向不願有人對她過于卑躬屈膝,就是內務府的人去永和宮辦差,也大多是站着的。她覺得時常看別人跪着,就會生出狂妄自大的心,她的尊貴,并不需要靠別人的膝蓋來維持,像今天這樣居高臨下看着王氏跪在地上的事,在永和宮極少有。

“你在這兒,可好好反省了?”屏退了閑雜的宮女,屋裏留環春香月,門前有綠珠和玉葵守着,岚琪開門見山地說,“你給家裏私遞消息,本沒有惡意是不是?”

王氏驚異地看着岚琪,聲如蚊吟地問:“娘娘知道了?皇上……告訴娘娘了?”

岚琪傲然俯視她:“現在是我在問你話,回答我。”

王氏突然淚如雨下,軟軟地癱在地上,哭哭啼啼說她做的那些事是無心的,說她真不知道會是這麽大的罪過。

可岚琪不為所動,冷然道:“你若不願說實話,我也不能幫你,你非要堅持你最後那點尊嚴,那就等着在這宮裏香消玉殒,你心裏是不是覺得,皇上不會殺你,甚至不敢殺你?”

王氏呆呆地望着座上之人,岚琪目光如刃,直直地逼着她說:“江南美人何其多,你算什麽?”

“娘娘?”

“你是無心的?”岚琪再次逼問。

“不、不是……”王氏倏然崩潰,伏在地上哭道,“臣妾有罪,可是娘娘求您相信臣妾,臣妾沒有壞心,沒有惡意,臣妾只是……”

“現在解釋還有什麽用?”岚琪示意環春把王氏拉起來,拖來一張椅子把軟綿綿的人放上去,王氏撐着扶手,泣不成聲地說,“娘娘救救臣妾,臣妾在啓祥宮就快活不下去,僖嫔娘娘恨不得掐死臣妾。”

岚琪看了眼環春,環春屈膝掀起了王常在的裙擺,又将褲管卷起,但見王氏白皙纖長的腿上,膝蓋兩處紫紅發黑甚是吓人,果然傳聞她被僖嫔罰跪的事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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