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530把她捧到天上去(還有更新
榮妃喋喋不休,抱怨安嫔險些将她也牽連,又勸岚琪:“皇上對她的喜歡,比你當年更甚些,不知她來日會有個什麽前程,過兩年生得一男半女,必然更加風光。我猜想你心裏不好受,當年我看着你得寵,我也不好受,可都是這麽過來的,你且寬寬心不要太計較,免得失了你和皇上的情分。”
岚琪則淡淡一笑:“還能怎麽樣呢?他喜歡的人我們要幫忙護着,他不喜歡的人,我們要看着別讓她們胡鬧。不是常說,咱們是這大清國數一數二尊貴的人,既是如此,總要承擔些旁人不能承擔的責任,姐姐放心。”
可話雖如此,岚琪心中到底放不下。十幾年來,這宮裏無論是誰都不曾被皇帝這樣寵愛過,自己哪怕專房專寵那些日子,也不見得如此,但話說回來,當年還弱小的自己一直老實本分不做任何出格的事,皇帝自然不需要這樣偏心地對待她,而王常在卻屢屢鬧出膈應人的事,皇帝再每回都護着她,就瞧着不一樣。
當年自己被太皇太後一頓打後,在宮內“消失”了好一陣子,這位王常在雖未挨打,可被送去啓祥宮的日子,也的确不好過,之前人們常說章佳氏的經歷與德妃娘娘一路走來很像,現在看着,仿佛這位王常在,才是在重複永和宮走來的路。
兩日後岚琪在寧壽宮與太後說起這件事,太後笑道:“皇上若是真喜歡王氏,喜歡到這份地步,也算是放縱了。早年要看大臣的臉色,後來又礙着太皇太後管束,哪裏敢做這樣的事,而在皇額娘眼皮子底下,也沒有哪個妃嫔敢這樣放肆。說起來,還是我沒用,在這六宮沒有震懾之力,你們又沒有中宮皇後,就讓這些小妖精得勢了。”
岚琪則勸說:“臣妾說句話,您別不高興。皇上就是知道您的性子脾氣,從未想麻煩您做什麽震懾六宮的事兒,能侍奉您每天安安樂樂,皇上就滿足了。您長壽安康,才是皇上和皇室的福氣,您做什麽要費精神去震懾那些人,還不如樂呵呵的,讓兒孫們知道家中有慈祥的老祖母可以依靠,那些人可不值得讓您費心。”
太後被哄得很高興,挽了岚琪的手嘆:“但願皇上只是一時新鮮,可別為了那樣妖精似的女人,辜負你這麽貼心的好人兒。”
岚琪玩笑道:“怪只怪臣妾沒生得漂亮模樣。”
論美貌,烏雅岚琪的确沒有傾國傾城的姿色,也是為何她如此得寵不能讓旁人理解的緣故之一,但她不至于醜陋或平平無奇,當年那個玲珑嬌俏的小宮女,衣不蔽體地坐在榻上時,皇帝若是看不中她的姿色,大概連說話都懶得說,又哪兒來這十幾年的美好。說到底,她昔日也是靠“美色”留住了皇帝的目光,只因自己運氣好又生得合了皇帝脾胃的性子,才又讓他那麽喜歡。
那麽現在的皇帝,因為美色多留戀幾個女人,好像也沒什麽稀奇不尋常。
自然,這都是岚琪不斷說服自己容納那些女人,無視皇帝花心的話,撕開一切體面的僞裝,她就是個醋壇子,酸得連永和宮的柱子都能融化,這幾天看着皇帝變本加厲地寵溺王氏,關起門來她把醋意都露在臉上,連十四阿哥都黏着母親問:“額娘,你怎麽不高興。”
可是王常在是很不太平的人,昔日岚琪身上雖也總有麻煩,可都是別人硬找上門的,她從不會主動在宮裏招搖過市,或是做出格僭越規矩的事,但王氏卻似頭上長角,越是被人側目排擠,越是會鬧出些什麽讓人厭惡。
就在岚琪和太後說那些話的時候,毓慶宮就傳來吓人的事,說側福晉吃了王常在送去的點心不舒服,眼下宣太醫了。
太後彼時恨得咬牙:“她有沒有腦子,誰允許她往毓慶宮送吃食了?”
宮裏早年就有嚴格的規矩,毓慶宮裏的飲食外人不能觸碰,太子不可以在外面随便吃哪個殿閣裏妃嫔的食物,也不能在毓慶宮吃別人送來的東西,毓慶宮的膳食由專人負責,出了什麽事都在他們身上,太子若有閃失,就一個都別想活。
是以太子自小生活無趣,偶爾才能在太皇太後或太後跟前吃到“新鮮”的東西,可對于小孩子來說,昔日童年最幸福的事,大概就是有各種好吃的,如溫憲公主,是連京城裏大街小巷上賣的美食都嘗盡了,其他皇子公主也都不會被這樣拘束,太子的童年注定了沒有任何美好的回憶。
如今太子有了側福晉,毓慶宮裏的規矩也不曾改變,側福晉跟着太子飲食起居,也過着枯燥乏味的生活,似乎她會吃王常在送去的食物,聽着也合乎人情。
岚琪奉太後懿旨看到毓慶宮詢問此事,她極少踏足東宮,可她的兒子如今天天在此出入,胤禛見到母親也很新鮮,岚琪卻讓他回去念書,太子今天則被皇帝帶着在文華殿與大臣們講學,這會兒還沒見人影。
榻上的側福晉臉色蒼白滿目恐懼,一見岚琪就嘤嘤哭泣,問德妃娘娘是不是王常在要害她,岚琪聽着心裏直打鼓。她們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王常在沒有坑害東宮子嗣的道理和膽魄,而側福晉也沒必要和一個得寵的常在過不去,可兩邊偏偏碰在了一起。
等岚琪來到困着王常在主仆的屋子見到她時,才聽王氏哭着說,原本該是她和袁答應約好一道來的,可是袁答應臨時變卦說不舒服不能來,那會兒王常在都等在毓慶宮門前了,且早早派人知會過側福晉,不願太失禮她就自己進了毓慶宮的門。她承認那些點心是她親手做,可哭得梨花帶雨地對岚琪說,她怎麽會害側福晉。
岚琪也知道她不會下毒手,更沒這個膽魄,可側福晉說不舒服,整個毓慶宮乃至紫禁城都會緊張,而太醫很快就給出了結果,驗過王常在送來的點心,沒有任何異常更沒有毒,若一定要說是什麽導致側福晉不适,大概就是側福晉吃的蘇式松餅裏有一味山楂棗泥餡兒的,而孕婦不宜食用山楂,量多了會引起宮縮,但也不是禁忌的毒藥,不至于害了側福晉的胎兒。
“臣妾以為,這件事有兩處奇怪,一是王常在和袁答應好端端地怎麽會想到去東宮送人情,她們該自知地位身份,根本不配在東宮行走。二則是,側福晉的身孕何其金貴,産育上的嬷嬷早該教導側福晉孕中禁忌,臣妾懷四阿哥時,就已經知道孕中不宜食用的東西有哪些,山楂紅果雖不至于傷了胎兒或母體,但不宜食用或是多吃,王常在說側福晉一口氣吃了兩塊松餅,就是圖江南點心新鮮,也不至于如此。”
此時此刻,岚琪在乾清宮對着玄烨,慢悠悠說了這番話,她在毓慶宮弄明白所有的事後,皇帝那兒的講學也散了,做公爹的不宜來探望兒媳婦,只讓太子回來照看側福晉,因知太後委任德妃處理此事,自然要把岚琪叫到毓慶宮問個明白。
她說得明明白白,卻換得皇帝一句玩笑:“王常在做的松餅的确好吃,你還記得嗎,咱們在江南吃過,就是那個味道。”
岚琪心裏一咯噔,冷冷看着玄烨道:“臣妾言盡于此,毓慶宮的事臣妾不宜過多幹涉,現下就要去向太後娘娘回禀,皇上若沒有什麽事,臣妾告辭了。”
她行了禮就要走,才背過玄烨,便聽他說:“你這樣氣哼哼的,朕又開罪你什麽了?”
岚琪轉身道:“皇上是在與臣妾開玩笑?”
玄烨面上微見愠怒,不自在地說:“好好的,你又怎麽了?”可是他卻沒繃太久,一下就笑了,沖岚琪道,“你這渾身透着酸,朕的牙都要倒了。”
岚琪乍見玄烨如此,心裏雖奇怪,可見他對自己笑,又有些找不着北了,兩人都放下了剛才的一本正經,岚琪回過神時自己竟然已經走到玄烨身邊,方才還隔着桌案回話的,這會兒一如往常湊得很近。
殿內沒有外人,皇帝伸手就摟了岚琪的腰,含笑說:“側福晉既然沒事,你別緊張,朕根本不在意。”
岚琪沒理會他這句話,而是垂着腦袋嘀咕:“臣妾要說讓您不高興的話了,您再不放人家走,可就要鬧得不愉快了。”
玄烨笑道:“你說來聽聽,朕真不愉快了,趕你走就是了。”
岚琪沒好氣地看着他,玄烨嬉皮笑臉的模樣讓她很無奈,心裏猶豫要不要把那些話說出口,腰上被人用力一摟,結果玄烨先開口說:“你是不是要勸朕,對王氏悠着點?”
“您自己也知道呀?”
“什麽話?”玄烨笑着,抱了岚琪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十幾年如一日地貪戀她身上的氣息和溫存,懶懶地說,“這樣不是挺好嗎?朕把她捧到天上去,紫禁城裏就沒人容得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