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572漂亮的小王氏(還有更新
聖駕已非頭一回趕着大半夜的時辰來,從前便是出遠門漏夜回宮,也有特地趕到永和宮,只為了看心上人一眼的事,哪怕匆匆來去也無所謂,永和宮的人對此早習以為常。但今晚皇帝卻生生打攪了他們家主子的好夢,關起門來帝妃之間,高高在上的皇帝,可沒見得什麽好臉色。
洗漱更衣端茶送水,伺候上的事兒,岚琪一件也不馬虎,可她夜裏被殉葬的事唬着了,好容易睡安穩,又被搖醒預備接駕,沒睡醒的人易發脾氣,加之這件太過冷酷無情的事梗在心裏,竟是怎麽也擺不出一張溫柔臉,甚至一度想,皇帝自此拂袖而去,她也有一半錯。
但玄烨本就抱着岚琪生氣了的念頭來的,見不到她笑臉心裏原就有準備,只以為是冬雲的事讓她不好開解,沒想到是人家好好一覺讓自己吵醒了,才更加生氣。待一切忙停當下來,玄烨懶懶靠在榻上,岚琪褪下匆忙穿戴的外衣,捧着燭臺去将屋子裏其他蠟燭吹滅,不經意回頭看到玄烨靠在那兒不躺下,不禁埋怨:“轉眼天就亮了,還不趕緊躺下歇會兒?”
玄烨一愣,卻是不由自主就躺下了,榻外的光線越來越暗,最後一陣幽香襲來,身旁躺下溫暖的人兒,他翻過身不由自主摟上去,岚琪卻在他手背上一拍,嗔怪着:“皇上可要老老實實躺着,不然臣妾就和小宸兒睡去。”
玄烨沒說話,蹭了蹭将她摟緊,岚琪的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忽然輕輕一嘆,問:“身上累不累,要不要臣妾揉一揉。”
玄烨嗯了一聲,岚琪便翻身起來,摸到他僵硬的肩胛和腰肢,一下心疼得不行什麽脾氣都沒了,把大男人的身子翻過去,一面數落了幾句,就上手輕輕按捏,玄烨頓覺四肢舒緩,心情見好要開口說話,腦後卻先有幽蘭香氣附在耳畔,岚琪溫柔地說着:“明兒中午臣妾來乾清宮伺候午膳,有什麽話明兒再說。”
一句話,似催眠的神藥,玄烨竟眨眼功夫就睡着了,可岚琪一場好夢被攪醒,再也沒有了困意,将他一身筋骨松一松後,合着被子胡亂睡了會兒。很快天色漸明,蹑手蹑腳起來到外頭吩咐準備熱水茶飯,待得時辰到時,狠心把酣睡的人叫醒。
玄烨迷迷糊糊地坐着被她伺候洗漱穿戴,只等一口溫熱的黨參黃米茶送到嘴裏,才清醒過來,面前人不再虎着臉,正溫柔地笑着:“時辰正好,皇上過去乾清門聽政,不早不晚。”又問着,“時間不長,睡得可好?”
肩頸松快,整個人便輕松,玄烨含笑點了點頭,趁無人時在岚琪額頭上一吻,歡喜地說:“你講好了,過來陪朕用午膳。”
她應了長長一聲“是”,拿朝褂給皇帝穿上,待一切齊整送出宮門,聖駕晃晃悠悠而去,岚琪便要去伺候幾個小家夥上書房。可是一夜未眠的她精神很是不好,一轉身便頭暈目眩,被綠珠幾人簇擁着送回去,一定要她好好歇一歇。
岚琪也顧不得那麽多,只覺得渾身乏力,黑甜一覺睡去,待得午前睡醒過來,才換得飽滿氣色。環春已經打點好一切,做了皇帝愛吃的菜肴,伺候主子好生打扮一番,一行人就往永和宮走。
轎子行在半路時,環春湊在窗外說:“娘娘,王官女子在前頭行禮,咱們停不停?”
岚琪随口便吩咐:“你去打聲招呼罷,我們徑直走。”
轎子緩緩向前,岚琪稍稍挑起簾子,便見妙齡女子伏在路邊,只見衣衫低調簡單,發髻上也無多少珠翠,想她連個答應都不是,的确日子不會豐足。等她從眼前晃過,便聽到環春在後頭客氣地說話,岚琪沒再多想,直到在乾清宮落轎,才問環春:“她怎麽在那裏出現?”
環春道:“是被袁答應邀去長春宮用午膳,說袁答應很照顧她,因是同鄉人,袁答應說應該彼此照應。”
算起來,岚琪還沒仔細正經瞧過小王氏的模樣,每回都是匆匆一眼,今日見她伏在那裏,一樣看不清眼眉,便問環春,“都說她好看,你覺得樣貌如何?”
環春笑道:“真真是個美人兒。”又輕聲道,“興許如今奴婢瞧不上那一位,和旁人一樣,都覺得這一位更好看。”
岚琪聽得明白,環春口中無非就是王常在和這位小王氏了,心想若真是傳說得那樣美,也難怪王常在如此忌憚,處處打壓,而她一個常在就敢耍得那般手段,又可見帝王聖寵有多大的威力。
因皇帝書房裏未與大臣散去,岚琪在暖閣等了大半個時辰,皇帝才遲遲趕來吃飯,而她心疼玄烨辛苦,不願打攪一餐飯的惬意,玄烨幾番要提昨晚的事,都被要求專心用膳。
待得皇帝脾胃舒服,岚琪才正經道:“臣妾答應過妹妹,不叫鈕祜祿家做忘恩負義的事,冬雲雖是個奴才,可對鈕祜祿家有大功勞,皇上的用意臣妾很明白,宮闱之中不過如此,但凡事總有個例外,臣妾若是能讓岚瑛他們安排下最妥善的去處,皇上可否放過冬雲?她年紀不小了,一輩子忙碌辛苦,哪怕過一年半載自在的日子也好,不枉費到人世間走一遭。話說回來,若是忠心耿耿卻落得這般下場,咱們身邊的人,都要心寒了。”
玄烨沉靜地望着她,卻是問:“昨晚朕跑來,是以為你生氣了,怨朕太過無情。”
“幾分不理解是有,可并沒有生氣怨怼,臣妾在這宮裏,還有什麽事兒沒見過,您也有您的道理。”岚琪微微而笑,又想将彼此氣氛緩和,說道,“若是生氣,臣妾昨晚難得好夢,卻被拖起來伺候人,可轉眼人家就呼呼大睡,臣妾卻睡不着了,那才生氣呢。”
玄烨溫和地說:“午後回去歇歇。”
岚琪卻不理他的柔情,嚴肅把話題拉回來問:“皇上想好了嗎,冬雲的事。”
玄烨目光淡定,颔首應:“難得一次你選擇了與朕心意相反的決定,哪怕為了往後不叫你以為朕是虛情假意地答應你,這回也要順着你才好。別的事怎麽都好商量,就不許你先胡思亂想,與朕生了嫌隙。”
岚琪笑悠悠道:“是是是,誰叫皇上對着旁人都要費心應付,就永和宮裏那個傻乎乎好對付,随便幾句話就哄好了。”
玄烨滿面笑意,拉她起來去外頭散散,門外廊下擺滿了怒放的各色菊花,秋天也能見姹紫嫣紅,宮內花匠很是費了一番功夫,玄烨說永和宮裏怎麽不見這些熱鬧,岚琪道孩子們太頑皮,好看的花草每半天就讓她們掐沒了。
說起孩子,玄烨說十四阿哥近來用功許多,能在書房裏安靜坐着了,上回被他哥哥揍了一頓,如今再沒有胡鬧的事,胤禛眼下不大進書房,他反而更加乖巧。無意中便說起:“如今書房裏幾個孩子,老八最是聰明能幹,底下幾個小的都很服他,胤禛往後要給朕辦差,少有能帶着弟弟們,若是十三十四跟着他學,也不錯。”
“八阿哥很懂事。”岚琪含笑應着,心底卻想起蘇麻喇嬷嬷那日與她講的話,即便心裏很清楚未來可能發生什麽,彼時也沒多大在意,可現在冷不丁從玄烨嘴裏說出來,卻叫她生出異樣情緒,但真仔細想一想心裏哪兒不自在,連自己都不明白。
兩人說了半天話,玄烨熬過了午後的困倦,便讓岚琪回去歇着,而她離開乾清宮不久,又在半道上遇見王官女子,雖然她是從長春宮用了午膳返回自己的院子,來回都碰見,還是巧得不自然,岚琪也不知道自己生的什麽心思,就全當是好奇小王氏的姿色,請她到永和宮喝杯茶。
且說小王氏當初被王常在責罰,錯過了給東六宮幾位行禮後,就一直被“關”在自己的住處,要緊的場合也很少參與,在這宮裏默默無聞就是大半年,直到最近被袁答應和惠妃娘娘照顧上,才露了幾分臉。
那天王官女子被德妃娘娘邀請用茶的事,不等她走出永和宮的門就傳得六宮皆知,袁答應一臉嫌惡地跑來問惠妃,會不會那小王氏跑去依附永和宮,卻被惠妃嗤笑:“你可見過宮裏,哪一個能依附得上永和宮的?”
袁答應不服氣,支支吾吾說:“戴貴人她們不就是?”
惠妃冷笑:“那是姐妹,不是依附,你連這點都看不懂?”
袁答應不敢再頂嘴,惠妃又冷臉道:“這幾日鹹福宮就快不行了,你再如何咽不下這口氣,也好好忍耐着,好歹等貴妃走了再計較不遲。”
而今鹹福宮鈕祜祿貴妃病重的事,早不是宮闱秘聞,宮裏宮外都知道,也等着宮內近期要再一次舉辦喪事,畢竟鈕祜祿氏位在貴妃,也是舉足輕重的人物,皇家理當不會虧待了她死後哀榮。
四阿哥府裏,福晉召集李側福晉與宋格格說宮裏幾件要緊事,提到貴妃病中垂危,吩咐二人:“宋妹妹産育,不論産前産後,都不宜參加這樣的大事,我大概要進宮幾天才回來,你們姐妹倆彼此照應着。”
李側福晉看了眼大腹便便的宋格格,朝福晉欠身道:“妾身會照顧好宋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