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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746美人高氏(三更到

密嫔福氣不淺,三四日後雖然依舊氣息微弱,終究是撿回一條性命,太醫向德妃娘娘保證密嫔死不了,但這一次怕是傷了宮體,也許會影響将來的産育,密嫔清醒時對岚琪笑道:“外頭只當臣妾一口氣生了三個皇子,再生下去怕是真要容不得臣妾,只要十八阿哥健康長大,臣妾将來能不能生一點也不重要。”

岚琪自然勸她寬心,在她看來,既然總要有年輕的陪在皇帝身邊,和嫔、密嫔這樣的,再叫人省心不過。而她此番回來,正好為了溫宸的婚禮張羅幾件事,在永和宮忙碌之餘,就到啓祥宮看望僖嫔密嫔,宮裏的人一向知道德妃和啓祥宮走得近,也并不奇怪。

那一日岚琪到時,和嫔早就在密嫔屋子裏待着了,她先在僖嫔屋子裏瞧了瞧,見她氣色平穩,就做主讓下人把十八阿哥抱來給僖嫔看看,僖嫔小心翼翼抱着孩子,說和十五十六阿哥小時候一模一樣,感傷她沒有力氣再幫皇上撫養皇子,那滿面惋惜和對人世的留戀,讓岚琪心酸不已。

等她到密嫔的屋子來,宮女正伺候娘娘吃藥,和嫔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邊上,連岚琪走進來都沒察覺,還是宮女們跪了一地,她才緩過神,上前迎接。

岚琪與她一道坐下,問道:“臉色很不好,這是怎麽了?天氣轉涼,不去讓太醫把脈開一副補藥入冬喝着,你雖然年輕,但今年剛生養了一回,怕是底氣不足。”

和嫔尴尬地一笑,敷衍着:“臣妾沒事兒。”

反是密嫔從容些,吃罷湯藥漱口後,對岚琪道:“和嫔妹妹是惦記萬歲爺了。”

岚琪笑:“惦記皇上?”

和嫔望了眼密嫔,似乎不願她說下去,密嫔卻道:“妹妹方才說,皇上從暢春園送了消息給貴妃娘娘,新收了一位高答應,請貴妃娘娘留心一下,回頭在宮裏為她置辦一處住處。”

随着密嫔的話音落,和嫔沉沉一嘆,這一生嘆息裏多少心酸無奈,岚琪感同身受,甚至讓她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玄烨跳過她直接告知佟貴妃,佟貴妃雖說掌六宮鳳印,可她從來不管是,事無巨細都是從永和宮走的,皇上這一回,是怕她傷心繞開了,還是故意的。他們分別時還好好的,縱然他不想自己回宮裏來,可也沒見不開心,還叮囑她保重自己早些回園子裏去,這才多少天?龍榻上又有新人了?

岚琪在這個年紀,這個地位,是不該也不能嫉妒吃醋了,可眼看着和嫔她們還在想不通的年紀,自己的情緒怎麽會不被帶動,若是榮妃惠妃在跟前,她們會擺出一大堆道理來勸和嫔不要難受,那些話岚琪雖然也會說,但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只是“哦”了一聲,然後就沒話講了。

等德妃娘娘離去,和嫔才急匆匆跑回來責怪密嫔:“姐姐你看,娘娘臉色都變了,咱們何必親自告訴她,總是有人講的,我雖然臉上挂不住,也不必說出來呀。”

密嫔擁着身上薄薄的毯子,無奈地說:“咱們說,總好過回頭娘娘被別人揶揄,有些人巴不得皇上身邊換新人,還輪不到膈應你我的,都是沖着永和宮去呢,這一回皇上更是直接繞開永和宮,那些人更加要幸災樂禍了。”

從啓祥宮回永和宮的路有些長,西六宮到東六宮,中間隔着坤寧宮乾清宮,要繞過長長的宮街,時近中秋天氣轉涼,背陽處風撲在身上寒絲絲的,岚琪方才在啓祥宮悶的一身虛汗,冷不丁走到冷風裏,直覺得渾身打顫,環春上前摸到主子的手冰涼,趕緊拉到日頭裏曬着,好聲道:“娘娘心裏不自在,也別折騰了自己的身子。”

岚琪點頭:“我折騰自己做什麽,其實也談不上什麽不自在,就是突然想到,我習慣了什麽事都為他周全,也習慣了他什麽事都來找我,漸漸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其實是我只有他,而他從來不是只有我呀。”

“娘娘,您言不由衷吧。”環春了解自家主子,這就是傷心了。

可岚琪卻苦笑:“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感覺,與其說是多了什麽新人在他身邊讓我難受,不如說他繞開我直接找貴妃,叫我心裏空落落的,他恐怕也習慣了任何事都來找我的麻煩,怎麽突然想起來,宮裏還有位貴妃娘娘了?”她甚至冷靜地對環春說,“再看看吧,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果然這事兒到底不能避開岚琪的,皇帝雖然能找佟貴妃料理,可佟貴妃不懂怎麽做,她和榮妃惠妃都不熟,自然還是落在岚琪的肩上,回永和宮不久就被貴妃請到儲秀宮商議。

和嫔還在密嫔那兒沒回來,這邊姐妹倆說起來,佟貴妃啧啧:“皇上派人來,只說多了個高答應,我心想姐妹們若問起來,我怎麽回答才好,就多問了幾句來傳話的人。聽說這個高美人是漢軍旗來的,比起往年進宮的這個年紀不算太小,已經十七八歲了,你猜猜是什麽人送到皇上身邊的?”

岚琪且笑:“娘娘何苦逗趣,咱們哪裏能知道,若非方才在啓祥宮聽和嫔說一兩句,娘娘此刻提起來,臣妾還新鮮呢。”

佟貴妃連連搖頭:“是索額圖的兒子送去的,前天萬歲爺游幸溫泉,他們直接買通随駕的嬷嬷把高氏脫光了送到澡池子裏去,那一夜出來後就成了答應了,皇上也沒說個不字,照我看皇上也是有心這麽做,畢竟近來赫舍裏一家不安生,興許另有用意。若說稀罕女人,皇上真要什麽女人,還等人給他送嗎?”

岚琪心裏暗暗想,玄烨到底是有了年紀,越來越無所顧忌,年輕那會兒若那樣,必然被人诟病是昏庸好色之君,他就算有色心,也更有安邦定國的雄心。可如今奠下萬世基業,他到底也瘋玩了,這要是早年在太皇太後眼皮子底下,誰敢擅自把女人脫光了送去皇帝身邊?

至于貴妃說什麽皇帝有心這麽做,他如今把那幾個權臣玩轉在鼓掌之間,還會不好意思不要個女人?留下那個女人,絕不會是因為她從哪兒來,還不是因為看着挺好的,佟貴妃這些話,她自己哄自己就罷了,岚琪才不信呢。

這件事,岚琪說不吃醋太假,可她還真不見得心裏有多酸,聽到佟貴妃說高氏是被送進池子裏,一夜臨幸後留下的,她算明白玄烨為什麽避開永和宮了。他但凡好意思開口,也不用繞這麽個圈子,就算是派人來傳話,他也怕傳話的人回去,告訴他自己是什麽臉色,可早晚要見面,這事兒早晚得給她個交代。

佟貴妃深知皇帝和德妃的情意,她自己倒是無所謂的,反而好心勸岚琪:“皇上畢竟是皇上,他是咱們的主子呀,這事兒你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看看哪一處殿閣合适,回頭進了宮好安置。”

岚琪不會為難貴妃,卻悠悠笑:“園子裏過中秋的事都備下了,皇上和太後在園子裏大半年了,宮裏姐妹們都惦記着請安,現下密嫔的身子穩妥了,太後又惦記着小阿哥,不如中秋前娘娘領各宮姐妹一道進園子,大家過了中秋就回來,順道把十八阿哥送去凝春堂養着,太後念叨好久,春裏和嫔那一胎那樣可惜,老人家心疼極了。”

佟貴妃尴尬地笑着:“大家都去?你就不怕高氏叫她們生吞活剝了。”

岚琪一臉無辜地說:“臣妾還真沒想到,可臣妾離開暢春園時,答應了太後,要請娘娘和其他姐妹們,帶着小阿哥一道去過節的。”

既然是許諾了太後的事,佟貴妃也沒得拒絕,其實她也新鮮那位高答應長什麽模樣,等晚些時候告訴和嫔時,她眼神忽閃忽閃的同樣充滿了好奇。

就這一天功夫,宮裏已經傳瘋了,說高答應不穿旗裝穿漢家女子的衣裳,在暢春園裏晃來晃去,像畫片兒裏下來的仙女似的,又說她妖豔妩媚眼神勾人,才迷得皇上神魂颠倒。雖然皇帝身邊有新人不新鮮,可這樣來的,還真是頭一遭。皇帝長年不在宮裏,女眷們早已厭惡了沉悶的生活,任何風吹草動的新鮮事,都足以叫她們打起十分精神。

中秋前夕,六宮凡是有名分的妃嫔,都按品大妝,浩浩蕩蕩進暢春園向太後和皇帝請安,凝春堂裏的熱鬧自不必多說,但皇帝并未見她們,只有佟貴妃一人在清溪書屋見了皇上,這一見也是闊別大半年了。

妃嫔們則在凝春堂見了新人高氏,高答應并非傳說中妖精一樣的人物,十七八歲身量卻極嬌小玲珑,伏在地上向衆人請安時,渾身都在發抖。

看到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岚琪反而有些不忍心了,雖然的确答應了太後要帶貴妃等人和小阿哥來過節,可沒說來這麽一大幫子人,眼下個個兒虎視眈眈地瞪着新人,還不把高答應吓死了。

因娘娘們進園子過節,諸位阿哥福晉一道跟進來伺候,惠妃那裏有大福晉在,八福晉就跟來良嫔身邊,覺禪氏最喜歡暢春園裏的景致,許久不來,辭了凝春堂便要四處逛逛,婆媳幾人走進園子深處時,良嫔忽然問兒媳婦:“九阿哥十阿哥,天天都在你們府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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