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946大将軍王(還有更新
正如岚琪所奇怪,胤禵的大将軍王,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親王,也不單單只是将軍,仿佛是獨立于王爵官職之外的存在,且将以天子親征的規格出征。
同時,七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被欽定分別打理正黃、正白、正藍滿蒙漢三旗事務,皇帝更因此大封後宮,如七阿哥生母成嫔,被晉封為成妃,十二阿哥生母定貴人,十七阿哥的生母勤貴人,分別晉為定嫔、勤嫔。
和嫔瓜爾佳氏雖無子嗣,但禦前多寵且協助貴妃、德妃料理宮闱之事,同樣被晉封為和妃,宮內四妃的規格早在佟貴妃當年就被打破,後來又有良妃,到如今,更沒有人計較多一個人少一個人。
但佟貴妃也好,原有的四妃也好,都沒有在此次大封後宮中得到什麽好處,原以為皇帝如此鐘愛永和宮,好歹給一個貴妃的位置,佟貴妃則會像她的親姐姐一樣,至少在皇貴妃位,皇後是不指望了,可結果什麽指望都沒有。
這事兒,岚琪是不計較的,佟貴妃更懶得在乎,玄烨私下對岚琪說:“朕百年之後,侍奉過朕的妃嫔們,地位尊貴些在後宮日子才能好過些,她們為朕生育了子嗣,縱然一生情分不過爾爾,朕也不能不管她們。”
這話,岚琪是聽得的,可玄烨偏偏又說:“你和佟貴妃,将來總有兒子能照顧,朕不擔心。你們的尊貴,就讓兒子來完成吧。”結果叫岚琪瞪了半天,他不得不苦笑着賠禮道歉,“往後不說了還不成?你啊,仗着小幾歲,就可勁地欺負我這個老頭子。”
岚琪卻依偎在他身邊說:“不要再提什麽将來,不要再說什麽生死,咱們過一年是一年,今兒高高興興的,就別擔心明天如何,好不好?”
玄烨悠悠地笑着,輕輕撫摸着她的手背,篤然答應:“朕聽你的。”
是年深秋,胤禵統帥西征之師,向青海進發,皇帝為他舉行了隆重的發兵儀式。随君之王公貝勒等,俱着戎服,齊集太和殿前。不出征之王公貝勒并二品以上大臣等,俱着蟒服齊集午門外。大将軍王胤禵跪受敕印,謝恩行禮畢,直接騎馬出*,由德勝門出發。諸親王、貝勒、貝子、公侯等并二品以上大臣俱送至列兵處,皇帝立于城闕相送,胤禵下馬望闕叩拜後,肅隊而行。
馬蹄轟隆,揚起漫天的沙塵,聲響仿佛撼動京城上下,紫禁城深處永和宮內,岚琪正在佛堂裏誦經祈福。
昨夜,胤禵曾到內宮向母親辭行,岚琪清晰地記得她當年送玄烨出征時的心情,鬥轉星移,如今竟要送小兒子上戰場。縱然滿腔豪邁與驕傲,也難以抵消作為母親的不舍不安之情,但她努力沒有在兒子面前表露,高高興興地祝他凱旋歸來,可兒子一出永和宮的門,立時潸然淚下。
玄烨曾說,今昔一別,便是他們父子最後一次相見,岚琪覺得,未必不是他們母子最後一次相見,她是要生生死死追随玄烨的,可兒子怎麽辦?他歸來之日面對改天換日的世界,要如何應付,自己是不是該留最後一口氣,給兒子一個交代?
可外頭的人,卻不這麽認為,十四阿哥以禦駕親征的規格出征,王公大臣皆列隊相送,這是開國以來沒有哪個親王皇子受到過的待遇,皇帝親自立于城闕要往相送,昔日功高勞苦的安親王之輩,也從未有過如此殊榮。
大軍出征之前,皇帝曾曾降旨青海蒙古王公,說:“大将軍王是朕皇子,确系良将,帶領大軍,深知有帶兵才能,故令掌生殺重任。爾等或軍務,或巨細事項,均應謹遵大将軍王指示,如能誠意奮勉,既與我當面訓示無異。爾等惟應和睦,身心如一,奮勉力行。”再者十四阿哥的帥旗,以皇帝正黃旗規格制作,氣宇軒昂迎風出陣,一切都俨然皇帝親臨。
如此三軍士氣大振不說,大部隊還未完全離開京城,已經有傳言流竄,說皇帝是選定了十四阿哥為繼位新君,這一次讓他去打策妄阿拉布坦,就是給他将來君臨天下打下最堅實有力的基礎。
而胤禵會受到如此高的規格待遇,八阿哥、九阿哥幾人也根本沒想到,如今十阿哥打理旗務,地位待遇比老八老九又高了不少,雖然他在兄長面前依舊謙卑憨直,可胤禩、胤禟看他,總是不大一樣了。三兄弟倒也不至于生分,只是胤禩意識到,十阿哥有外戚鈕祜祿氏庇護,哪怕将來有什麽事,下場也不會太慘,皇帝明着打擊他和胤禟,卻一味地擡高十阿哥,怕是故意做給世人做給他們看,他和胤禟的将來,也許會比現在更慘。
回過頭,胤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幾時走上了這條不歸路,恍惚醒來,已經站在與皇帝皇權對立的世界,他曾經問自己,到底想證明什麽,眼下最可悲的是,他想證明自己,絕不是什麽納蘭家的血脈。
事實上,縱然良妃與人私通的謠言一度風傳,可沒有具體的指向,幾乎沒有什麽人提起納蘭容若,可即便全世界都在傳,只要皇帝不信,胤禩就不會掙紮,偏偏他不知父親到底信不信,而父親給予他的一切态度,都仿佛在鄙夷惡心着自己的血統。掙紮至今,似乎只為得到父親的認可。
也許胤禩會後悔,母親臨終前一天,他何必追到納蘭家的墓地,何必去聽她最最痛苦的過往,到如今他自己都難以說服自己,仿佛只等有一日君臨天下,才能證明他是愛新覺羅家的子弟。這扭曲的,揮不去滅不掉的奇怪念頭,在內心滋長惡化,正一點點吞噬他的一切。
年關将至,隆冬臘月,西征之師離京後,紫禁城陷入了許久未有的寧靜,皇帝要入了春才遷回暢春園,除夕元旦都在宮內慶祝,但他若不在乾清宮待着,就是在永和宮歇着不出門,一年一年,宮裏至今不衰的話題,就是德妃烏雅氏到底有什麽能耐把皇帝牢牢圈在身邊,如今同是白發蒼蒼的老婆子了,怎麽他們還能黏在一起。
這一日清楚,榮妃起身,正對着鏡中滿頭花白的自己感嘆歲月,吉芯領着小宮女進來伺候梳頭,連她都是老嬷嬷了,只站在一旁指揮宮女如何做,主仆倆時不時說幾句話,這會子吉芯似乎是見外頭有人找她,出去了一會兒,回來時榮妃問她:“老三家又有事了?”
吉芯笑道:“哪兒能吶,三阿哥一家子,如今可不是好好的?是……”她略停了停,打發小宮女下去,拿了梳子給榮妃梳頭,輕聲道,“是長春宮病了,她們請太醫,太醫院的不搭理,說儲秀宮和妃娘娘也病着,要緊盯着哪邊,哪裏有功夫去長春宮照應。看樣子病得不輕,不然也不會來求咱們,主子,您看?”
榮妃長嘆:“那些奴才何必如此,終歸也是皇上昔日枕邊人,皇上也沒把她怎麽樣,他們倒先排擠起來,何況已經是年過六旬的老太婆,他們這樣子做,也不怕折福。”
吉芯勸主子不要動氣,知道她是唇亡齒寒,一把年紀了更加容易動情動氣,安撫過榮妃,便要親自走一趟太醫院,沒想到去了小半個時辰回來,卻是說:“不等奴婢到太醫院門前,太醫院早就已經派人去了,您猜是誰發的話?”
榮妃微微皺眉,但很快就苦笑:“永和宮?”
果然是德妃派人去給長春宮治病的,她原也不知道惠妃病了,是關心和妃的病情時,聽到幾句閑話,求證之後果然是惠妃發燒病得厲害,便立刻派人到太醫院請人,更撂下話容不得那裏的奴才怠慢宮裏任何一位娘娘,便是宮女子,也是皇帝枕邊人,豈容他們輕視。如此,只怕往後也無人敢再怠慢。
榮妃讓吉芯準備些東西,她要去長春宮探望一下,一面嘆息着:“人家都說她裝好人,可你說一個人要裝一輩子,哪有這麽容易?可見她骨子裏便是這樣的,縱然恩怨仇恨分明,但更有一身正氣。”
等榮妃坐着暖轎晃晃悠悠到長春宮時,太醫剛剛診視罷出來,在門前給榮妃行禮,她問道:“惠妃娘娘如何了?既然每日請平安脈,怎麽如今才剛剛知道病了?”
太醫理虧不敢狡辯,只是認罪說他們失職,交代了惠妃的病情,便灰溜溜地走了。得知惠妃是傷風引發舊疾,雖然發燒但不算太沉重,只是上了年紀看着吓人,而到了這把年紀,總要有些病痛。
榮妃緩步進了門,久不來長春宮,這裏依舊是昔日的面貌,都以為此處大門緊閉,日子一定很苦,縱然氣氛冷清凄涼了些,道不覺得惠妃有多慘。
進門時,惠妃正就着宮女的手喝水,咳嗽了幾聲聊開了,瞧見許久不見的榮妃進來,苦笑道:“你來瞧瞧我,死了沒有?”
榮妃卻坐下,看了看幾個伺候在惠妃身邊的宮女,都是生面孔,可做事細致周到,不禁說:“難得你這裏,還有這麽好的人。”
惠妃清冷地一笑:“新來沒幾年,是你們那位德妃娘娘,特地給我安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