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959願擔山之重(還有更新
環春點頭道:“奴婢派人打聽過,宮裏人知道的還不多,但昨天京城裏的确有個熱鬧。說是九阿哥和隆科多大人在酒樓裏相遇,他掐死了隆科多大人的海東青,九阿哥不知是不是認出來就是那一只,估摸着懷疑隆科多大人了。”
岚琪嘆:“好好的,他弄死那只鷹做什麽。”
環春則道:“主子,鷹易得,海東青難得,乾清宮那邊的人說,這只海東青還是一只幼雛呢。不然九阿哥怕是徒手對付不了那麽生猛的飛禽,也不能一眼就認出是不是隆科多大人的那只,哪兒有那麽巧,有兩只一模一樣的來?”
岚琪想着今日分別時兒子眼中的神情,胤禛怕是已經氣瘋,他把玄烨的暈厥當了真,這要是揪出真兇來,不知會出什麽事。而九阿哥他們既然懷疑隆科多,未必不疑心胤禛慫恿,胤禛怎肯背負這樣的罪名,他勢必要查到底的。
“等胤禛忙完了千叟宴的事,讓他進宮來一趟。”岚琪說着,心中一個激靈,問環春,“你派人去打聽打聽,隆科多的海東青是打哪兒來的。”
環春笑道:“娘娘怎麽這樣上心?只怕萬歲爺已經在查了。”
岚琪一愣,有些恍惚,呆了半天才說:“是啊,我在着急什麽?”
“娘娘早些睡吧。”環春收拾東西,要伺候她入寝,岚琪卻跑去推開了窗戶。一陣冷風灌進來,環春趕緊過來關上,嗔怪,“主子這是做什麽,回頭奴婢可要向萬歲爺告狀了。”
岚琪卻叫冷風吹得平靜下來,自言自語地說:“我怕胤禛等不及一些事,做出傻事來,我怕他為了自己,寒了皇上的心。但願這件事,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他若敢讓皇上寒心,我也不要他了。”
環春知道這是狠話,只怕四阿哥承受不住,但也是娘娘近五十年來對萬歲爺的心意,她送岚琪躺到榻上去,溫和地安撫着:“四阿哥絕不會的,您多慮了。”
胤禛的确不會做這樣的事,他更恨有人坑害八阿哥之餘,再試圖把皇帝氣死了,心裏恨不得揪出元兇千刀萬剮,但這幾日要維持皇家體面,要把來參加千叟宴的人平平安安地送回去,他心無旁骛地為父親辦妥這件事,忙忙碌碌時,偶爾才會分神想一想。
兩天後,最後一撥從外地來的老人家被送回去,他站在城門下剛剛松口氣,胤祥策馬而來,追到胤禛身邊說:“四哥,國舅府出事了,老九帶人上門生事,隆科多的人對他拔了刀子,這要鬧出多少人命?”
十三所謂的人命,是指那些對九阿哥亮刀子的,傷害皇嗣,哪怕只是這麽比劃一下,也是天大的罪過,九阿哥再不如意也是皇阿哥,鬧出官司,那些人都沒好果子吃。可少說十幾二十個人,把他們的家人算上,就是影響百來號人,那麽大的事,一定會再次激怒皇阿瑪,惡化他的病情。
胤禛帶人趕來時,五阿哥已經到了,他再不喜歡九阿哥,也不容許同胞弟弟犯這樣的傻事,可是看到隆科多的人氣勢洶洶地敢對皇阿哥拔刀子,他也咽不下這口氣,見胤禛到了,便把這事兒都推在他身上,說:“四哥,總要給胤禟一個交代吧,隆科多這是什麽态度,有事說事有道理講道理,他算是帶了幾個兵,就不把我們皇子放在眼裏了?”
五阿哥極少挑事兒,胤禛也不能不給面子,上前呵斥隆科多的人收起兵刃,但故意避開了問責,反将事情抛回給九阿哥,問他:“你來國舅府做什麽?隆科多這麽做固然有錯,可皇阿瑪尚在病中,你也不該來滋生事端,有什麽事為何不走公堂?皇阿瑪最恨人結私怨動私刑,你不是不知道。”
九阿哥卻冷笑:“四哥,您可瞧清楚了,我是老九,我額娘是翊坤宮的宜妃,您當我是十四呢?我不好,也不用您來教?”說罷大聲呵斥隆科多,“那只海東青分明就是你的,你還敢不承認,現下你的主子來了,你倒是說,是不是他叫你這麽做的?”
胤禛暗暗咬了牙,恨九阿哥心毒,又恨隆科多多事,可現在只是九阿哥幾句話,根本定不了隆科多什麽罪過,而隆科多肚子裏的彎彎腸子何其多,在官場了摸爬滾打那麽多少年,他還對付不了一個老九?
“四爺、五爺、九爺、十三爺,請移駕随微臣到後院來。”隆科多就在等四阿哥來,現在人到齊了,他終于可以開口了,恭恭敬敬把人往後院引,一路上九阿哥罵罵咧咧,問他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衆人到後院,這裏并沒什麽出奇的地方,可隆科多卻派人拿鏟子在一棵樹下開始挖,九阿哥問他做什麽,五阿哥已經明白了,攔着弟弟說:“還看不懂?”
一盞茶的功夫,挖了過膝深的坑,家丁從裏頭捧出一只盒子,在衆位爺面前打開,一股難聞的氣息撲鼻而來,他們捂着鼻子探頭看,但見一只死了的海東青躺在裏頭,剛剛開始有些腐爛,的确是埋下去沒兩天的樣子。
隆科多大呼冤枉,指着九阿哥說:“九爺您看清楚了,這一只才是被您掐死的,您叫微臣一時半會兒上哪裏弄來兩只一模一樣的?”
衆人都一愣,九阿哥呆了半晌,卻罵:“誰知道你是不是本來就有兩只?把這些奴才都抓起來拷問,我就不信他們嘴巴硬得過鞭子,一定是你本來就有兩只。”
隆科多氣定神閑地說:“九爺,那日在酒樓裏,微臣就說這海東青是侄兒舜安顏從承德送來的,您不止要拷問微臣的奴才,該把舜安顏也抓回來,把他的奴才也抓起來拷問,看看到底有沒有給微臣送來兩只一模一樣的海東青。”
五阿哥知道這事兒不會有下文,只好悶聲勸弟弟:“行了,皇阿瑪說這件事不宜張揚,你要鬧到什麽地步,別出了事先把你自己送進去。”他說着,朝胤禛躬身一禮,便要帶着弟弟走。
胤禟哪裏肯服氣,但他再沒有證據證明是隆科多幹的,而皇阿瑪的确三令五申不宜外傳,唯有嘴裏嚷嚷着他會去查,到底是被哥哥拽走了,連剛才隆科多的人朝他拔刀子的事,也忘了追究。
人一走,胤禛回眸看到隆科多像是松了口氣,但他很快就打起精神,要送四阿哥到前廳歇着,胤禛說他要去看望卧病的佟國維,等隆科多把他送過去,兩人就暫時分開。
佟國維老了,話也說不利索了,胤禛不過來應了個景,等隆科多離開沒多久,就尾随他出來,果然看到隆科多一路往後院來,得意洋洋地看着底下奴才繼續把那只海東青埋起來,胤禛冷不丁地在背後問:“你笑什麽?”
隆科多一哆嗦,慌張地回身看着他,四阿哥的話卻像刀子似的飛過來:“是你幹的?”
隔天,胤禛進宮交代千叟宴的事,玄烨很高興他能安下心來把這件事處理妥善,好歹沒為了一只死鷹丢了皇家的體面,可胤禛卻屏退了旁人,屈膝向父親告罪,說隆科多因與九阿哥結了私怨,才弄着這件事,而他想說的是:“兒臣怕您聽到謠言,誤以為是兒臣慫恿隆科多這麽做,皇阿瑪當然可以懷疑兒臣,但若真有這樣的事,還求您給兒子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玄烨笑:“證明你的清白做什麽用?”
胤禛反而被問住了,呆了呆才說:“不想皇阿瑪誤會兒子,可是……”
玄烨看着兒子問:“你怕朕誤會你,就不肯把皇位傳給你?”
胤禛整個兒僵硬了,他說不出話,不是因為被父親吓着,而是他心裏真的這麽想的,他用胸懷天下的心,一步步走到今天,縱然是真心要堂堂正正做人做事,可他想成為皇帝的念頭,從未消失過。只是額娘的警句時時刻刻在敲打他,這江山,是皇阿瑪一個人的。
“皇阿瑪,兒臣願意承擔江山之重,為了大清為了黎民百姓。”胤禛醒過神,不解釋也不謙虛,直直叩拜下,道,“皇額娘臨終前,您要兒臣向皇額娘解釋,什麽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字字句句,兒臣銘記在心。”
玄烨笑:“跪安吧。”
皇帝沒有給任何回應,胤禛呆了一瞬,卻立刻悟出其中的道理,不給回應至少沒有否定,不論将來如何,這一刻,父親并沒有誤會他。
胤禛退出來時,母親剛剛從門前進來,他上前搭把手,要把額娘攙扶進去。見身邊沒有旁人,岚琪道:“舜安顏送來的消息,說他給隆科多送了一對雛鷹,是兩只。”
胤禛立時皺眉,岚琪卻又道:“不過他說,旁人若問起來,只會有一只。”這些話,不是舜安顏說的,是溫憲快馬加鞭送來的信函,岚琪才得以知道,自然玄烨這裏,早就明白了。
胤禛咬牙道:“他也向兒子承認了,兒子剛剛都告訴皇阿瑪了。”他似乎向母親求助,希望母親能再次證明自己是清白的。
可岚琪卻笑:“這樣的奴才,将來你可要看着用,他心裏只有自己,沒有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