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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不是有意的

一陣靜默,戚泠表情沉着,半點不提過去的事情,一句陰錯陽差就想打發掉吳衣行。

吳衣行緩緩勾唇問:“那你知道言禾有問題的時候是什麽心情?”

吳衣行觀察到戚泠的手一僵,笑意更甚。

戚泠:“我錯了。”

吳衣行:“哈?”

戚泠:“我錯了。我當時的心情。”

戚泠聲音沉郁:“我不該喜歡他,也不該刻意阻止愛慕他的女性,我不該約他想要說清楚,我已經在這深淵裏,不該拖他下水。

“我錯了。可是我認識到的時候,太晚了。”

戚泠直視吳衣行,她亦是被這坦陳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這些話隔了這麽多年,仍帶着強烈的愧疚的情緒。

戚泠深吸口氣吐出,苦笑:“言禾是非常、非常固執的一個人,當我認識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吳衣行沒說話,手摩拭酒杯,微微低頭。

戚泠:“他的計劃,并不會輕易為一個人改變,他想做的事情,他就會去完成它。甚至他打定主意不告訴別人的事情,也能,瞞很久。”

吳衣行:“……是的。”

戚泠很快和何慧分手了,他并不想何慧看出來他對言禾的心思,況且他對何慧,确實也沒有任何的心思,他改變不了自己的性|向。他不需要出去玩,不喜歡陪女孩兒逛街,他只想守着言禾,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

何慧哭着走的,他傷了一個女孩子的心。

他果然,也不太配被愛。

戚泠想。

開頭的好與壞已經不重要,他又搞砸了。

當他把藥遞給言禾的時候。當他守在言禾床邊念那些童話故事的時候。當他看着言禾難受無能為力的時候。當他勸阻不了言禾放棄嘗試的時候。當他看着言禾嘔吐、看着言禾哮喘反複發作、看着言禾……一臉蒼白滿頭虛汗的時候。

他總是這麽想。

剩下的愧疚、無能、難受的情緒已經沒有用。

他只有埋在心底。

和言禾住了半個月,像是一場拉鋸戰,沒有硝煙,他只覺得每天的沉痛麻木比前一天更多一點。

言禾當他心存愧疚例行公事,想要恢複的心願也更迫切。偏偏戚泠看得出來,說不出來心裏話。

言禾經常趁他不注意,往人群裏跑,時間長短不一,回來的時候,總是滿臉的蒼白。

他沖着言禾發脾氣。

言禾安靜聽完,笑着道:“總是有這一關的,我不想一直麻煩你,我……又不可能和你一起一輩子。”

戚泠的雙手不住顫抖,強迫自己轉頭不回應。

是不可能。他們本來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

這件事上戚泠退了一步。退步之後,是更無法忍受抑或承受住的結果。

言禾哮喘和嘔吐發作頻繁起來。

言禾自己出門,有幾次回來的時候都是直接沖到洗手間,戚泠就站在外面,聽着他的嘔吐聲。言禾拒絕他進去,不想被看到那麽狼狽。

言禾出來的時候,他會遞一杯水給他。

言禾還會笑着說謝謝。

笑得戚泠的心近乎惱怒,近乎、痛楚。

但是言禾的情緒并沒有他表現得那麽穩定,言禾的焦慮隐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戚泠能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漸漸崩成一根弦,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斷裂。

那一天也并不遠。

那天,早晨陽光一如既往的好。

學校的運動會一如既往舉行如火如荼。

言禾已經很久、很久周五不去打籃球。他也不圍觀。戚泠也不敢提起。

那天全班一起看比賽,言禾微微仰頭,戚泠能感受得到言禾的期盼。那無數個周五,他曾今一身汗,手肘搭着他的肩,笑的無比開懷。戚泠的心對疼痛逐漸已經喪失敏銳的感覺,仍舊把這一切收到了眼底,又深埋在心。

場上的男生言禾認識,下場的時候玩笑般将球抛給言禾,言禾接住,又傳回給他。

男生笑問:“最近周五怎麽看不到你了?”

言禾禮貌道:“最近忙。”

男生拍了拍言禾的肩:“那回見。”

言禾的笑差點沒崩住,片刻後,只說:“好。”

那男生抱着球笑着揮手走了。

等戚泠再回頭,已經看不到言禾。

戚泠往偏僻的洗手間去,聽到裏面嘩啦啦的水聲,看一眼,言禾不斷用水拍着臉。

戚泠站在外面,不一會,言禾走出來,戚泠隐在邊上的樹木旁。

其實他也沒藏着,就靜靜站在不起眼的一隅,言禾根本沒有精力關注周圍的變化。

他走得很緩,脊背崩得筆直。

戚泠的眼眶發熱,看着他走出視線內。

言禾很久會好不起來,大夫說了,戚泠也接受了,唯獨他自己。

唯獨他不肯接受這個結果。

掙紮嘗試,像是被蛛絲纏住的昆蟲,越掙紮情況越是糟糕。

戚泠怎麽會不懂?

又怎麽會不知道。

他有些頹然捂住眼睛。

傍晚的散步,多了半個小時,戚泠在客廳等着,看着手表,等回來的言禾是跑上來的,急急往衛生間裏跑,門都來不及關,戚泠就聽到嘔吐聲。

戚泠無法形容他的心情。

他進去半跪在地上,給言禾拍背,希望他能緩一緩。

地板冷硬,戚泠膝蓋不舒服,但是他不知道言禾還能不能感覺到這個不舒服。

言禾沒拒絕他,接過他遞來的水漱口。

按按鈕,沖掉嘔吐物,合上馬桶蓋。

言禾暫時沒力氣站起來,坐在地板上低頭喘氣。

沮喪和無能為力讓他焦躁。

戚泠一言不發,只陪着他。

言禾擡頭看戚泠,戚泠垂目,言禾更是有幾分說不上來的難受。

不是針對戚泠,倒是針對自己。

太久了,真是太久了……言禾幾乎覺得,他,好不起來了。

言禾低聲道:“我在樓下小超市買的東西還沒拿回來。”

戚泠接口:“我去。”

言禾搖頭:“我等會去,你……讓我靜靜。”

戚泠堅持:“我去吧,你休息。”

言禾:“我說我等會去。”

戚泠看言禾,額頭上有細碎的冷汗,臉色蒼白,唇上那三分紅也褪幹淨。

戚泠生氣:“你這個樣子怎麽去?”

言禾擡頭,面無表情:“我會去的。”

“你看看你的樣子!”

言禾:“不用你管。”

戚泠咬唇。

言禾也覺得自己話說重了點,又強忍着不适:“謝謝你,我現在脾氣不好……別和我說話了。”

戚泠有點麻木:“你知道這是你第幾次這樣沖回來了嗎?”

言禾無言。

戚泠咬牙:“你這樣根本不會好,你強迫自己幹嘛?”

言禾被戚泠的話一刺,起身要走,戚泠擋在門口。

言禾:“讓開。”

“叫你讓開啊!”

戚泠固執守在門口。

言禾惱怒:“你能陪我多久,我總不能離了你不活了吧,我這半年必須好起來。”

戚泠緩慢艱難道:“我可以陪你慢慢來。”

“慢慢是多久?嗯?如果十幾二十年呢?”

戚泠看着言禾淺色的眼眸,因為憤怒微睜。

他聲音低微沙啞:“如果是,我陪你。”

言禾近乎無奈:“你讓我出去,我這次一定能忍住,我還想再試一次。”

“你在折磨你自己。”戚泠寸步不讓。

“是又怎麽樣,我要好起來啊,我還是社會的一部分,面對人是最基本的事情。”

戚泠:“你這樣對你的病情根本沒用,你發病的頻率在增加,你知不知道?!”

一片靜默。

言禾閉眼,喘氣:“知道。”

睜眼眸光堅定:“這是我能想出來的最好的辦法,我總不能什麽都不做等着它自然好,萬一它不好了呢?”

萬一它不好了。

萬一整夜的失眠今後成為常态。

萬一再也打不了籃球。

萬一……變成廢人一樣呢?!

言禾壓住心底的恐懼,不願再去想這些無法回避的問題。

也不再想逐漸增加的藥劑分量。

抽出手,往前走一步。

戚泠猛然将他抱住。

言禾感覺戚泠整個在發抖發顫,他蒼白的嘴唇無聲嘆息。

言禾:“你放開我,戚泠。”

“不。”

“對不起。”

言禾:“別說那句話,我不想再解釋。”

“你沒有必要為了無謂的愧疚……”

言禾驀然感覺到右肩濕了。

“我不會讓你出去的,不要折磨你自己了。”

“不是無謂的愧疚,那個酒吧,我知道,我故意約的地點。

“對不起,讓你經受這些。

“我說了謊。”

言禾一時腦子有點轉不過來:“為什麽?”

他感覺戚泠又抱緊幾分,他和戚泠身高差不多,言禾看不到戚泠的表情。

言禾以為他不會放開的時候,反而戚泠松開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眼眶紅的,滿臉的淚,但是并沒有哭聲。

和那天的臉,近乎一樣。

戚泠絕望道:“因為我喜歡你。

“因為我不喜歡女孩,我喜歡,喜歡男孩。

“我和那裏的人,一樣。”

言禾無言,滿腦子像是冬天才下過的雪,一片白茫。

戚泠又退了一步:“不管你恢複有多久,我都陪你,我會守着你找到辦法的。

“如果,如果我喜歡你這個事情……”

戚泠難過得幾乎說不出來話,露出個笑,在那張哭臉上。

“如果我喜歡你這個事情,

“讓你感到惡心。

“對不起。”

“我不是有意的。”

戚泠倉皇轉身,往外走去。

顧不得擦幹臉上的淚。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到處吃飯和很忙~~QAQ尊的對春節很不喜歡吶~~~今晚上又要去吃飯,滿桌子肉看了就吃不下嘤嘤嘤。

請給煙盒一章節時間彎曲一下~~希望後天有離開的朋友回來看我~~~(躺~~

還在的寶寶們,挨個抱一下,七麻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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