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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你為什麽不好奇

言禾實在不知道該回複什麽,低頭嗯了一聲。

戚淑遲疑片刻,問:“言禾哥你是不是不想知道我哥這幾年的事情。”

言禾看戚淑,後者的眼裏沉澱着未知的歲月,低聲:“沒有。”

戚淑笑,垂頭,尴尬道:“我還以為你會問我。”

言禾深吸口氣。

沉默。

“我會問戚泠,只是還沒開口。”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合适開口。

或許也沒有合适的時候,端看他想不想問,他問,戚泠必然會回答。

言禾硬生生轉移話題道:“對了,你今天來是……?”

戚淑尴尬笑,笑完了,試探問:“最近,我哥,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吧?”

“???”

“呵~”

言禾斂眉,不解看着戚淑。

戚淑咬唇,頂着那目光實言:“那個,以前你寄回來的信我媽并沒有銷毀,我哥周末的時候,好像拿到了。”

“信?”

等等,信……!

言禾艱難:“不會是,路西寄的那一封?”

戚淑:“是、的。”

“……”

電光火石,言禾反問:“所以你媽最近在找戚泠?”

戚淑:“不是,她不是因為這個找我哥。”

“但是你哥确實拿到了信?”

“……嗯。”

言禾緘默,回想了一下吳衣行和戚泠的交集,這一關,終于在他這裏打通。

吳衣行要的,原來是當初的病情報告麽?

言禾捏了捏眼角。

戚淑看言禾神色變幻紛繁,支吾着:“他最近很反常嗎?”

言禾心沉了下去。

苦笑:“不,沒有,他表現得很正常。”

戚淑:“那……”

言禾搶言:“這件事算是過去了,你不用管。”

戚淑睜着眼睛在言禾身上轉,半晌,低低道一聲:“對不起。”

“我沒告訴過我哥,這封信,對不起,言禾哥。”

言禾:“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不用提……”

戚淑打斷:“可是我不後悔。”

神色堅定:“如果再來一次,我恐怕還是不會告訴他。”

言禾所有的話堵住,低頭喝了口水。

眉宇淡然,心內卻不是,不過表象惑人。

戚淑莽撞說完這句話,終于打開此行的話匣子。

打開背包,摸出一個信封,推到言禾面前,所有的忐忑,又變成了不懼的勇氣。

言禾好奇,掃一眼,戚淑不說話,只放桌上,固守的姿态坐着。

言禾無奈,拿過打開,一張一張的,拿出來看清,有幾分不敢置信,有幾分道不出的心酸艱澀。

言禾開口,聲音帶着點難以維系的穩定:“這些,都是?”

戚淑:“都是他的。”

一疊一疊用訂書機訂好。

輾轉幾年的時光。

“有……兩年?”

戚淑:“不止,不過這些是完整的。”

“什麽叫、完整的?”

“你母親期間在國內開過畫展,他也去過。”

言禾的手隐有顫抖,一張一張看下去。

一張一張的,全是機票,價格不菲。

全是,他提過的國外居住點。

在英國的地址,戚泠去了三四次。那處房産常年空置,言禾幾乎能想到,戚泠在最冷的時候,在倫敦下雪的街道旁,失望的樣子。

“為什麽時間大部分都是1-2月份?”

戚淑沉默片刻,回答:“那個時候,他們有年終分紅,以前我爸壓着,生意做的不是這麽好,我哥和俞泉哥,也就賺個溫飽。”

言禾擡頭,不敢置信:“你是說,過年的時候?”

戚淑緩慢點頭。

言禾說不出來話。

最終沙啞道:“為什麽,他不回家過年?”

戚淑垂目,從包裏摸出另一個大的信封,她打開來,慢慢抖落在桌子上。

碎片紛撒而出。

言禾撚起一張在眼前。

照片的碎片。

看過幾塊,言禾記起來了。

這不是一張照片,當時拍了一組,只不過,只有這一張兩個人是戀人般相擁着的。

言禾撥弄碎片,并不是一張的,還有他的幾張單照。

戚淑手指也撥了撥,難過說:“我試過拼好,但是并不完全,少了很多。

“你走之後,我哥就沉默很多,也有一段時間很……不好,我爸不和他談論性向的事情,他也當不知道這回事。

“大一的時候,過年我爸給他介紹戰友的女兒,我哥不理不睬,鬧了我爸一個沒臉,後來姑娘走了,爸訓他,他頂了我爸幾句,我爸氣着了,上樓就從床底下翻出我哥藏的幾張照片,撕了。我哥……沒來得及阻止。”

戚淑說話聲音越來越小。

她還記得那一年,戚雲威從床底下一把扯出這些照片的時候,戚泠的樣子。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着誰?人都走了,你想着那人,人回來過嗎?你長本事,也不看看別人稀罕不稀罕你?別人想過你嗎?”

她也記得那些話。

戚泠并沒有和戚雲威再頂撞,戚雲威離開房間,他就沉默蹲着從碎片裏挑出來慢慢拼,戚淑幫他,找了一個下午,身體能拼好,臉的那部分,終究是找不到了。

戚泠沉默又找了半個小時,找不到。

戚泠蹲在地上的照片前,戚淑心裏怕的不行,她怕這樣緘默的戚泠。

戚泠自言自語只說了一句話。

他說:“這是我們唯一一張……”後面的話近似呢喃,戚淑只看到他閉了眼睛。

吃晚飯的時候,戚泠拖着行李箱,從家裏出去,外面下着小雪。

那是戚泠在戚淑記憶裏最後一次回家過正年。

她哥哥走得背脊筆直,孤獨桀骜。

戚淑慢慢懂了。

原來所有的一切,從一開始就不會再好了。

之後,戚泠再也沒有從家裏拿錢,生活費不動用,學費自己繳。

言禾留給戚泠的那筆現錢,戚淑不知道怎麽給戚泠,找了雲沉,最後到了她哥手裏,戚淑不知道雲沉是怎麽說的,但是總歸是沒提過和言禾有關。

言禾目光凝在碎片上,緩慢道:“他大學,過得很辛苦吧?”

戚淑:“我去找過我哥幾次,空閑時間都在做家教,兼職很多,沒什麽時間管感情生活,有時候學業也有點顧不上,但是畢業的時候,成績還能看。”

“他大學學的什麽?”

“金融。他本來是要學醫的,我爸給他轉了專業,這事,他現在還不知道。”

言禾擡頭看戚淑,戚淑笑,帶着無奈:“是的,想學的是心理學,可能是……”

戚淑沒說下去。言禾低頭,拼了拼碎片,實在,太碎了,難拼。

言禾聲音幹啞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說完。

言禾眼裏波瀾橫生。

戚淑聽得他緩慢說:“我不是不想知道,只是欠缺幾分戚泠的勇氣。”

戚淑啞然,只得重複:“對不起。”

言禾搖頭,從容:“遲早會知道。”

戚淑舔舔嘴唇:“碎片是我當時收着的,機票是後來我在我哥家要扔的雜物裏看到,撿了出來的。

“我最初想着,如果哪天你回來,我就告訴你,我哥是這麽喜歡你的。

“後來我想,如果你哪天回來,我就求你,放過我哥算了。”

頓了頓,戚淑緩緩道:“今天我拿過來,是想說,我哥沒有對不起你,我知道他……他和以前很不一樣了,但是言禾哥,就算以後我媽會給你很多尴尬,讓你很不舒服,請不要再離開他了。”

戚淑慢慢将碎片和機票都推到言禾面前:“你看,他是這麽愛你的。”

言禾輕輕閉了會眼,點了點頭。

起身,道聲失陪,去衛生間洗了個臉,冷靜了下。

再回來,言禾端着水喝了好幾口。

言禾:“你還有話要說,對吧?”

戚淑舔唇,點頭。

言禾溫柔道:“說吧。”

戚淑:“下個月我媽過50歲生日,我不知道我哥去不去。”

言禾:“你希望我勸他去?”

戚淑搖頭:“讓他決定就好。”

“這樣最好。”

戚淑擡頭直視言禾:“我媽生日後十天的樣子,是我爸的祭日,我媽是因為這個找他。”

言禾手抖了下。

戚淑:“我爸是心肌梗塞死的,和我哥沒什麽關系,就是最後走的時候,他也不願意見我哥,我哥就守在病房外面,等我爸睡了來看一眼。

“我爸不行的時候,問我哥願不願意走回正路,我哥沒說話。我媽讓他騙騙我爸,我哥……然後我爸就走了。

“我不知道媽還怪不怪他。

“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戚雲威走了,雲蘇兮哭着把戚泠往門外推,叫着:“你滾,我沒有你這個兒子,你怎麽這麽不孝……”

戚淑和沈南行連忙勸着,沈南行拉着戚泠往門外走,戚淑抱着哭的不行的雲蘇兮,四個人,沒有一個心裏好受。

沈南行倒回來幫忙處理後事,雲蘇兮哭到最後,暈了過去,一行人連忙挂了急診,沈南行抱着雲蘇兮去的診室,守着護士給雲蘇兮輸液,好歹算是穩定下來。

天黑了,戚淑才想到戚泠,一路回去找,她哥就坐在戚雲威離世的病房不遠處,抽着煙,地上散了一堆煙頭,護士都知道戚雲威走了,也知道戚泠是誰,沒人上前說一聲不能抽煙。

戚淑走近了,才看到戚泠的眼眶是紅的,臉上有濡濕的痕跡。

她不敢再走近,戚泠也沒發現她。

戚泠周身那種孤獨感,戚淑近乎害怕畏懼。

戚淑最終讓沈南行去陪戚泠,她守着雲蘇兮。

忙白事的過程,雲蘇兮沒讓戚泠來幫忙,也就下葬後,戚淑帶着戚泠去認了個墓碑。

戚泠将花放在墓碑前,待了會兒,就走了。

經年的愛恨,最後凍結在永恒的沉默裏。

言禾深吸口氣:“我知道了。”

戚淑看言禾,說:“言禾哥,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我希望,我哥有一天能放下。不過……”

言禾:“我問他身上的傷怎麽來的,他糊弄我說是當兵的時候弄的。”

戚淑嘆了口氣。

言禾:“我會和他面對這些的,但是,我不會勸他什麽,讓他自己拿主意吧。”

戚淑轉過頭,深吸口氣,吐出。

送走戚淑,言禾後知後覺湯煲好了。

關了火,尚還有幾分失神。

将桌上的信封收了,言禾放到自己床頭櫃第二個抽屜裏。

原地站了片刻,走到戚泠那側,打開床頭櫃第一層的抽屜。

裏面擺放了幾張以前的照片,就是和撕碎的那幾張是一套的,前幾天就有了,戚泠沒說,言禾看過也沒問。

三個戒指盒,一個是言禾裝易拉環罐的那個。

另外兩個言禾打開,是他要求的Chaumet的Plume,銀色的,內鑲鑽,外面看着就是光圈。內圈刻了字,一模一樣,除了位置,一個戒指鑽石左邊是QL,右邊是YH。另一個則相反,鑽石左邊是YH,右邊是QL。

這個在他這抽屜裏至少有一周多了,戚泠還沒拿出來。

言禾不急。

将戒指盒歸位,抽屜關上。

是該有個結果。

或許戚泠也在等他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桃花酥小天使給我砸的雷~~愛~~~

戚泠和他父母的關系呢,請大家再往後面看看再論斷~戚泠是一個答應了就會做的人,臨終的事情如果答應了,就會做的~~反正每個人想法不一樣,戚泠是不騙的~~

寶寶們都抱抱,我今天包了餃子,現在應該是前往大賣場買東西的路上吧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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